序

    我是第二次到刑警队这种地方。与军队不同，警察虽然也属于国家暴力机器，但主要针对内部：维护法律，惩治犯罪，保障一方平安。全国各省、市、县、区都有公安机关。刑警队是其下设机构。
    十分钟前，我动手打伤了一个人。这事儿归公安管辖，若论情节，大概够得上是轻伤害了吧。敢做敢当，我准备接受处理。
    当时的情景不应该发生在一派祥和的现代化大城市里，与和平时代，法制社会实在不协调。更让我心凉的是周围人们麻木与冷漠：没有人在我之前出来劝解、制止，大家只是冷眼旁观。抑或是敢怒而不敢言？ 
    那个狐假虎威、凶悍无比的“城管”拿着从老太太手里抢夺来的一包东西在前边走，不顾老太太已跌倒。老太太倒地后仍不肯放手，花白头发散落开，遮住半张脸。
    我看到老人流泪的眼睛透出绝望，心有不忍，于是下了车，箭步冲向“城管”，在离他只一步远的时候，伸出右手牢牢地抓住他的肩膀。
    “站住！”
    “城管”被抓个趔趄，回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我，上下打量。
    “干什么？”
    “有你这样执法的吗？简直就是……”我从“城管”的眼神中读出此人归类于地痞的信息。他的个头比我高大，年龄在30左右，满脸粉刺疤痕。且气势汹汹，面露狰狞，就像一头要吃人的怪兽。我想息事宁人，手随即放开。“你看，老人家怪可怜的，把东西还给她吧。”
    老太太跪坐在地上哭诉：“孩子，你行行好。我家老头脑血栓，姑娘儿子下岗……”
    两个拿着“战利品”的“城管”正向这里靠拢。附近的人们也朝我们集中。
    “城管”以高傲、威武的姿态，抬起脚要去踹那个老太太。
    “撒手！拢乱城市秩序，随意摆摊设点，不服从管理，东西一律没收！”
   这显然是做给我看的。我从“城管”身上似乎发现外寇入侵肆意掳掠的影子。此刻好像他就是统治者，执掌着生杀予夺的特权。我的血往上涌。
    “马上把东西还给老太太！”
    这时，我听到围观的人群中有人附和着：
    “是呀，你们‘城管’简直太过分了。”
    “积点德吧。”
   “就会欺负老百姓，有本事反腐败抓贪官去。”
    ……
    “城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知道此类人的个性：横行霸道、欠缺理智。但我不会惧怕。
    “城管”自然迁怒于我。“少管闲事。你他妈是什么东西？给老子滚开！”
    我终于被惹恼了，右手收回来，五指用力握紧，指甲抠得手掌肉都疼了。我满腔正义，威风凛凛地望着“城管”。
   “有胆量你再说一遍！”
    “城管”显然想好了更加恶毒的言词。但他的嘴唇刚刚张开，我已出手。就在“城管”还没来得及吐出一个脏字之前，我的拳头实实在在地击中他的下巴。“城管”似乎从没有受到过突如其来的进攻，愣了一下，意欲反击。我跳起来，在他的左太阳穴连击两拳。只见高大的“城管”那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像空口袋一样萎顿。到地之前，我看到血从他口中涌出。
人们迅速往后退去。
    地上的老人吓坏了，拉住我的裤角：“孩子，可千万别惹他们啊！”
   “别怕，大娘。您老快起来。”
    有人忽然高喊道：“‘城管’打人了！”
这似乎在提醒我。我用眼角余光觉察到，另外几个“城管”从不同方向朝我包抄过来，手里还拿着铁秤杆、锹把之类。看来，他们对自己日常的恶劣行径可能遭到抗击有所准备。再往远看，刚才一个身着警服的人已经不见踪迹。地方上除暴安良本应由他们担负责任，这家伙居然溜走了。一股拯救苦难百姓于水火的悲壮由心底升起。
    我站开一步，指着地上的“城管”说：“不怕死的，尽管上。谁想呈英雄，当烈士，我今天就成全他。” 地上的“城管”动也不动，但是猩红的鲜血却不停地从他嘴里往外流淌。我摆出向前冲锋的姿势，大喝一声：“杀！”
    三、四个“城管”在几步远的地方和我对峙、僵持，没一个敢冲过来，反而被我的爆发出的怒吼吓得直后退。我心里盘算着，只要他们一有反扑的迹象，我还要抢先下手。一股积蓄了许久的压抑瞬间宣泄的快感激荡全身。我活动着手脚，同时，以藐视的眼神看着地上的“城管”，然后又扫视一遍他的“同伙”。那一刻，我似乎期待着他们向我发起冲锋。
    一个“城管“”右手伸向腰间。
    掏枪！？我警惕地做出反应。
    那 “城管“掏出来的只是一个银灰色的手机。我看着他拨号，不敢掉以轻心。
   “队长，快来呀。我们的人被打了。是，马上报警。”


    离开刑警队时，讯问我的邱警长在走廊里说：“你一进来，我就猜到了，你准是个军人。我也曾当过兵，执行过特殊勤务。”
    我本想回之以微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我原以为，只有在战场上才能遇到敌人。可是，看见这些欺压老百姓的家伙……”
    邱警长握着我的手说：“地方的情况就是这样，刚从部队回来，都看不惯。我们的城市管理本身，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人员素质有待提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