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雪下得很大,我把明信片投入了邮箱。一切都是未知的,五年了,不知道他应该也有了家庭了,应该也有了可爱的孩子和温柔的妻子。
四天,我也收到了一张明信片,上面写着行草。清秀的字迹,曾经是多么熟悉字迹啊!
“清秋:
祝你新春吉祥,
生活幸福美满!
海思”
捧着这张明信片,我的手有些抖。他还生活着,还活着,这就够了,够了。
往事一幕一幕又涌向心头,遥远了的九成畈,遥远了的过去。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扎着麻花辫的时代。
我抚摸着明信片上的字迹,墨水已干。这上面有海思的笔迹和指纹。我原本以为我已经忘了他,已经把过去藏好了,藏得就连我自己都以为是已经忘记了。可一张明信片,一句话,又让冬天的雪花融化。
海思,你还好吗?还好吗?五年了,你还是那个戴着眼镜清秀的人吗?在茫茫的人海中我还能一眼把你认出来吗?不,不会了,因为已经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海思,你有没有想过我?一定没有过,五年了,你没有给过我你的消息,也没有来找过我。你的生活还好吗?你知道不知道我生活的不好,真得不好。可这些你知道又能怎样?有过爱,有过怨,一切都已成为过去。为什么,我还要这样纠缠不清?是因为生活的不如意,还是因为对过去的感情太深?
分隔五年的海思,一张明信片就可以联系上了。海思,我多想听听你的声音,听听你的生活是怎样的?
“海思:
一月十日晚上十点,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够给我打一个电话。我的电话号码是******,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清秋”
一张信纸上,我只写上了两句话。多想听听海思的声音啊!想知道他的生活是怎样的。明明知道五年是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我不知道海思会不会给我打电话,也许不会,也许会。但是我都在电话机前等着。
等待中的日子一天天地靠近了,等待的时间一分一秒的靠近了。我的心跳加快了,已是隆冬的夜晚了,我的手心里却都是汗。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海思不会来了,海思会来了。我在心里猜想着。
“呤呤呤、、、、、、”电话的铃声响了,墙上的钟正敲了十下。
我赶忙拿起了话筒,手有些抖。
“喂,海思没有办法打电话。”电话那边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我的脑子一下晕了。那个陌生的声音,说着外地的话音。以前在学校曾经很熟悉,而如今在这个冬天的夜晚听起来却这样寒冷和陌生。
“我也在九成畈读过书,以前你也认识我的。你有什么话要我转达给海思吗?”外地的口音还要说着。窗外的风还在刮着。
“没有,谢谢,再见。”我慌忙不知所措地放下了话筒。
一切都成了过去,就连过去,都是别人不愿去继续的。我还在苦苦的坚持着什么,可笑,多么的可笑啊!我想干什么?我能干什么?五年了,他从来没有找过我,就算我找到他又能改变什么?“我用心灵无法挽留的,用双手又怎么能挽留得住呢?”五年前,这句话是我自己说过的。而如今却还是这样幼稚,这样的可笑!我拼命想找到他,不就是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吗?已经有答案了,还要怎样?还能怎样?我还能挽留住什么?我又能改变些什么?不可能了,什么也不可能了!
月光如水,大地一片银白色。在这样寒冷的月光下曾经有过多少往事,而如今一切都成空。爱过了,怨过了,到如今就连怨都消失了。校园的四周是宁静的,曾经喜欢安静的我,此刻却害怕这份宁静。打开电视,倒上一杯热水,我习惯把冰冷的手贴在玻璃杯上。
已是深夜十点了,悠悠的歌声从电视机里传来:“誓言化作烟云字,费尽千般相思。情像火般灼热,怎烧一生一世,延续不容易。”我还记得这是张国荣、梅艳芳主演的《胭脂扣》。那个在已化成鬼的如花,在喝孟婆汤之前,还来寻找他迟迟未等到的十二少。不甘心,不甘心,只等到亲眼看见方死心,喝了孟婆汤,忘了前尘世。
望着如花那苍白的脸,望着如花用怜惜、绝望的眼神目无表情的望着苍老的十二少,我的眼泪止不住流了出来。爱过了,怨过了,如今再无牵无挂了。象是一场戏,戏散了,才想起了自己曾坐在哪个位置。
第二天是星期五,下午上完课。我背上包向镇上的车站走去。远远地看见,文杰正蹲在金鱼摊前看金鱼。我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见到他了。
“文杰,今天没有回去?”我也蹲下来问道,穿着警服的他格外的帅气。
“清秋,是你啊!”文杰转过头来看见了的。“没有,星期六要值班。”
“你养的那么多小金鱼都死了,还要养啊?”我笑着说,一边看着地摊上那些摇篮着尾巴的金鱼说。
“呵呵,死了很多。可是看着他们活着的样子,很可爱,又忍不住想要买。游来游去,多自在啊。”他用手拨了一下水,小金鱼摆着尾巴慌忙地游动着。“看着它,毕竟一条生命啊!”
看着文杰在看金鱼的样子,有些落寞。他结婚三年了,也没有孩子,听孔强说文杰快要离婚了。文杰从来都不会跟我提他婚姻的事,也从来没有说过他妻子半点不是。我想他是爱他妻子的。
“清秋,我离婚了。”文杰说着,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金鱼。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很异外。这是他第一次和我说到他的婚姻,没有想到会是这一句。
“房子给她了,我现在又住进了父母家。”他转过头来看着我,“呵呵,仿佛又回过了以前。”他叹了一口气,抬头望了望天空。天上的白云几朵,自由地游荡着。
“为什么?真得无法挽回吗?”我追问道。
“一言难尽。”他看着我说。
每次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文杰总是能让我找回自信。而此刻面对着他,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文杰比以前瘦了很多。
“文杰,海思彻底地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还想它做什么?”文杰说。
“我、我以前、、、、、、”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你怎么了?不是什么都没有了吗?”在我看来天大的事,对文杰面前却不过是一件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好好地过日子吧!”他微笑着说。
“你也一样,都要好好地。”我对他说。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笑地点了点头。
三年后,江寒把外地的工作辞了。在家乡开了一个小店。我在白浪小学教书,孩子渐渐大了,一直以来都是我母亲带着的。江寒和母亲都想让我回到城里,可调回城里有多难啊。父亲已经退休了,又没有门路。
我独自这样想着,就连对面走来了文杰都没有认出来。
“清秋,听说江寒回来了。”文杰问着。
“文杰,是你啊。还好吗?”望着眼前的文杰,我在十多年前就认识的人。
“还好。你呢?”文杰问道。
“也还好,江寒回来了,孩子也大了,家里人都想我调回到城里。可哪有这样的好事啊。”我说道。
“调回到城里,一家人团圆是好啊。”文杰看着我说。
“可我没有门路,想调进城里,除非再改换一种职业。在这儿教书有几年了,我喜欢这份工作。”我望着路边来来往往的人说。
“哦,别想的太多了。我们再想办法吧。”文杰安慰我。
文杰的父亲已经调到人大了,没有实权。但是他还是一次一次地帮我找人,一边劝我把尽早通自考本科。就在我拿到本科毕业证的半年后,在市里的教师招聘,我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了市里中心小学教师的考试。
当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全家人都很高兴,从此可以正常地生活工作了,再不用两地分居了。在离开白浪镇的时候,文杰也来帮我搬东西。
“文杰,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在加油站里加油呢。”我真诚地对文杰说。
“别这样,如果不是你考试考得了第一名即使找人也是很难的。”文杰还是淡淡地微笑着说。
“真不知道、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低下头说。
文杰,转身过去拿那一大箱我装着书的箱子,那是我最沉的一个箱子。
“文杰,小心点儿。”我用手去托。
“没事。”他用力举起箱子把他放在车上。
刹那间,时光仿佛倒流了。我记得在九成畈,那次回城的时候,文杰也正是这样把箱子抬起放到车上的。那时,我正和海思手牵着手在道别。
我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清秋,快快上车。”文杰,提醒我。
我上了车,望着车窗外的文杰,他站在那儿还是淡淡地微笑着。
曾经一起坐车到九成,又回来;到白浪镇来,如今我又要回去了。
“文杰,保重!”我只能说这样一句平淡的话。
文杰点了点头。车子,开动了。渐渐地离开了,车站的人都散了,我回头看见文杰还站立在那儿。车子经过一座座村庄,略似九成畈的村庄。
风景在窗外游走,不知什么时候车里在播放着歌曲,是一首老歌
“风雨之后无所谓拥有
萍水相逢你却给我那么多
你挡住寒冬温暖只保留给我
风霜寂寞凋落在你怀中
人生风景在游走
每当孤独我回首
你的爱总在不远地方等着我”
曾经听过许多次的老歌,此刻才发觉以前从来都没有认真地听过。
回忆就象是电影一样一幕幕在眼前重放,不知道文杰可好?自从离开白浪镇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文杰了。尽管我们就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
打开电脑看见了海星给我的短消息“清秋,你还还在以前的小镇上吗?我的电话是139*********。你有的号码是多么,以后有机会我去看你。”
谢谢海星,只见过两次的你都可以自由地和我联系,而海思却选择了沉默。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我给你留言,是因为在这茫茫的网海上,你是我见过面人的。你还记着我的过去,只是因为这些。没有海思了,就象你我都绝口不提他一样。希望你的妻子早日康复,希望你一家幸福!我轻轻地删去了海星的留言,在记住那个号码之前就删去了。
那过去的一切也只是离在记忆里了,远逝的村庄,远逝的过去。窗外的阳光,照耀着大地,孩子们在欢快地奔跑着。谁家的孩子点响了鞭炮,是啊,快要过年了!
(全文完)
二OO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www.hongxi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