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承民心乞丐闹宴会排众议幼妇撑祖业
屋前屋后,总有余留。种树培佳子弟,拥书拜小诸侯。书中荫明月星斗,书中有黄金大屋。书中自存金钥匙,打开万箱宝库。书中青山大帐掀文章,书中红叶知醉会朋友。我要写尽天下风流事,化做笑料余韵谱春秋。
话说这一群乞丐,黑压压地跪在进香楼门。悲切切,泪涟涟,哭声顿时把平定的东关闹市弄得成了哭市,一位老婆婆披头散发,大声喊道:
“老天爷,你睁睁眼吧,你张酒反卖给俺的玉茭都发了霉啦,你坑害穷人,不得好死呀!大老爷们,你们可要为俺这老婆婆做主呀。”
窦瑸大人腾的坐了起来,穿上鞋,把烟灰一瞌,来到这至少有四、五十个乞丐的队伍里来,他拉住几位满脸鼻涕满眼泪的老人,问道:
“老大爷,你们的事我都知道啦。好狗日的,我替你们做主!”
有一个七、八岁小闺女,光着脚丫丫,嚷着说道:
“妈!我饿。我求求妈,给我一个窝窝头吧!”
这张林一瞧窦瑸大人还没来坐在首席上,又一瞧,这州官大人也没来,啊呀!事情可不好办呀!他向参加宴会的来宾说道:
“诸位,让你们久等多时,我得亲往提督军门府去恭请窦瑸大人光临,诸位先喝茶,吃点点心,我去去变来!”
张林一出进香楼的屏门,一群乞丐呼天哭地的喊叫了起来:
“张老爷,行行好吧!赏给我们每人一两个馒头吃吧!”
厨师张和尚,见这种场面,差点昏倒,他自己揣了两个蒸馒,递给那个七、八岁模样光着脚丫丫的小闺女:
“孩子,吃吧,大爷给你的。”
小闺女拿出馒头,拼命吃了几口,然后递给妈:
“妈,你也吃口口吧!”
可怜天下父母心哪,母亲拉着孩赶快爬在地上,咚咚咚,给大和尚瞌了三个响头。
小闺女吃,大伙往肚里咽唾沫。这个时候,就听张林哼了一声:
“简直有失大雅!”他上前拉住大和尚,顺手一个耳刮,他命令兵丁,吼叫道:
“来呀,把这个厨子绑了!拉到后院重打八十军棍!”
“嚓!”
张林也太于狠心了,他上前将小丫口里的馒头抢过来,旆地下一扔,然后用脚一踩,冷笑道:
“一群穷鬼,三辈没吃过东西了?好不要脸!大爷等四十桌宴席吃完了,你和你祖宗们都到后院和猪一声抢吃去吧!”
乞丐们一听这话,顿时“哗”地站了起来,众怒难犯呀!他们一不做,二不休,举起拳头立刻向张林打来他们喊叫着、咒骂着、哭着道:
“打死这个王八羔!”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走出窦瑸大人,他一举大烟袋:
“不许胡来!”
张林可从来没见过窦瑸,他一看这个瘦老头,穿破衣,提拉着鞋,貌不惊人,一副可怜相,大概也是个乞丐吧,他笑着拍拍窦瑸的肩膀:
“乖乖老头!好样的,先赏给这个老头一碗羊杂喝!”
窦瑸哈哈大笑:
“张大人,我不仅不吃羊杂割,而且还要坐在你桌上的首位!”张林此时也是该倒霉,他一转反态冷笑几声:
“嘿嘿!你这老头,你坐我的桌,还要坐首位,你有这个胆?你长几个脑袋!
啊呀呀,莫非你吃上熊胆豹心啦?”
窦瑸一听这话,真是气得七窍生烟,三昧火上升,大声喊道:“穷哥们,咱们都进去!我和诸位大爷、大娘,长工、佃户哥们,吃个痛快,吃个舒服!”
大伙一听,愣了!有的认得是窦瑸大人,有的压极儿也不认的,这不是白日做梦,痴心妄想!
窦瑸一手拉着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公公,一手持着拐杖,大踏步走进进香楼,那些乞丐“哗”得一下,就像开闸的洪水,波涛汹涌,又似滚滚的飞瀑,惊天动地,这哪里是吃饭,这明明是飞来的蝗虫,大伙立刻挤到那四十桌宴席上,双手抓起大鱼大肉一个劲地往嘴里塞。
这座上的宾客老爷们,吓得是魂飞天外,魄散海滩,一个个浑身发抖,屁滚尿流。一个戴深度花镜的阔掌柜,眼看自己的座位被一个老乞丐抢占去,气得面色苍白,他正说什么,“咚”得一下,一条鸡腿早飞在了他的身上,直把件黄花缎用马褂油了个不变乐乎。
你瞧那个乱劲,四十桌上的饭菜早已抓得不成样子,窦瑸高居其中,大声说道:
“穷父老弟兄们,你们的良田被蝗虫吃掉一空,今天,该咱大吃一顿了。别怕!看我在哩!吃不了,带回家去!吃呀!喝呀!填饱肚子再说!我敬穷父老弟兄们一杯!”
大伙全站了起来,一时是鸦雀无声,就连咳嗽声也没有,张和尚生平哪见过这场面,他含着眼泪端起一大杯酒,说道:
“列位,有窦瑸大人给我们做主,不怕,吃吧!尝尝俺张和尚的口头。”
一时间,叮呤咣啷,稀里哗啦,众人是大吃大喝,那些离席的人有的赶快溜之乎也,有的藏在厨房看热闹,张林一看这个阵势,吓得是腿也软啦,头也昏啦,眼也花啦,气也短啦,眼看穷要饭的猜拳行令,吃得碟尽盘光,高贵的宾客们是袍褂也脏啦,眼镜也丢啦,裤子也油啦,面子也没啦,这,这完啦,我何不三十六,快逃快走,走为上策,想到这里,他正要成出进香楼的门槛,猛然一想,不对!穷鬼们吃完,抹抹嘴走,这区区小事,算不了什么,今日我丢了面子,也是微不足道。可我这底细明儿窦瑸大人奏明皇上,揭了我的官帽,我的人头能保得住吗?他三步并做两步走,“腾腾腾”上了二楼,面对窦瑸“扑通”一声,双腿跪倒,抱住窦瑸的双腿,哭叫道:
“窦瑸大人,我是有眼无珠呀,我不认得你老人家,我给你老叩头赔礼啊!”他一连叩了十八个擂鼓似的响头。窦瑸站起来,指着他厉声说道:
“张林,你鱼肉百姓,低买高卖,私发行票,坑害乡民,该当何罪?乾隆年间,咱平定人任用我当了一辈子的官,未曾制办过一件马褂,卸任后,只带了一个破书箱回家,任持墚了广西县,别人送了他五百两银子,他当众拿出给了孤儿寡母,这不爱钱财的官,咱平定举不胜举呀。咱平定州历代进士133人,举人592人,这合起来700多名有功的官员,哪一个象你这样贪?像你这样狠?本该拿你的脑袋挂在十字街头,让人们天天看你,如果你有诚意,从明日起,这些乞你放高利贷的乡民们,统到你家吃饭,早晚熬几十锅小米米汤,每人两个蒸馒,怎么样?要你家妻儿老不都出来端饭给他们行吗?”
张林一想,妈呀!我这张府不是成了讨吃窝了?可他不敢违命,只好说:
“诚蒙老大人指明迷路的方位,暗处点上蜡烛,我这小子真是该死,也是我鬼迷心窍,见财起义,才做下这对不起亲乡们的愧心事儿。
窦瑸大人又高声说道:
“我老了,乡里官宦大事,我管不了,张林嘛,自有州府衙门各执其司,好了,你起来吧!”
在一片笑声中张林滚出进香楼,一不小心,被门槛拌了他个狗吃屎,没法子!第二天就在东南营寺坡前,熬起小米稀粥来,半年以后,张林被割职查办,好在是他将功补过,才免掉了那二斤半的脑袋,州官大人以及没参加宴席的官员们,暗暗庆幸,还神乎其乎地说窦瑸请穷人大吃大喝的故事,那些参加宴席,光坐没吃上一口饭菜的官员、掌柜们,有好几年再不敢出门,生怕有人认出来。有一个秀才专门编了个折子戏,叫“太公罢宴”,说姜子牙退任后谢绝诸侯摆的宴席,一进间,满州颂德,全城歌功,我还曾见这个石印小本,开头有一首诗,诗句道:
“渭水垂杆待贤侯,统兵孟津战未休。
百岁老者赛少俊,力挽狂澜擎天柱。
黄昏夕阳无限好,岁岁耕耘盼金秋。
谁说老朽实无为,试看八百有彭祖。
话说窦瑸在故乡平定,寒来暑往,春冬夏秋,早晨一大碗玉茭面米,晚上老倭瓜米汤,中午忽嘟蘸辣角,或者两面圪塔,照例顿顿一两老白干,种种花木,养养蟋蟀,喂喂八哥,练练太极,讲讲故事,弹弹古筝,举举石锁,这叫大德之人必得其寿,松柏节操,桑榆晚景,虽龙钟黄发儿齿,却精神焕发,抖擞啊。
窦瑸八十八那年,乡里人等都想给他做一做寿,八十曰耋,九十曰耄,都说窦瑸大人齿德俱尊,该做一个大寿。到了六月二十八这天,家里人经准备了寿糕寿面寿桃寿饼,寿幛寿仪寿烛寿礼,乡里人特地制做了几块兰底金字的大木匾,上写“冰桃献瑞”,“五福捧寿”,不知谁还送了条瓦对,上写:
“函谷跨牛李耳演道德五千之秘,
渭川中鲁子牙钓乾坤八百之秋。”
可窦瑸呢?一个人到城隍庙看戏去啦。
有话即长,无话即短,忽一日,窦瑸似觉身子困倦,便稍事休息。他手里拿着一本“文臣武职传”,想到那白起、王翦、廉颇、李牧、项羽、吴起、韩信、李广、卫青、子龙、云长,这一代将军,出生入死,拼战疆场,想我窦瑸自从弃文习武,赴京会试,侍卫供职一直到拎拿匪霸,海湾水战,人生几何。猛然抬头一望,滔滔江水从天而来,但见那洪水连波,战舰千艘,在惊涛骇浪中上下颤动,喊声由远而至,有一金甲大将,手握令箭,在指挥着千军万生石灰煮沸的海水,水溅百尺,海盗虽穿着竹子裹着的衣甲,怎禁得烈水煮腾,台湾海峡顿起万丈狂澜,窦瑸定睛一看,咦?这不是自个儿的身影吗?他自己揉了揉眼,眼前只有油灯亮闪,正是阳春楼上三更三点。
第二天黎明,窦瑸自个儿整冠着衣,端坐大厅,让画师仔细绘制自己一幅坐像,窦瑸笑道:“我让画师画一幅像,就是天下人知道我窦瑸,功罪自有公论。好劣自由人评说了。”
他把族人以及子孙们叫到厅前说道:
“那皇上不是有一天接见我吗?你们也曾见吧,皇上说,你引关一群什么呢?是大猴引小猴呀,我是耳朵聋了吗?没有,如果我立急谢主龙恩,我窦瑸家就要子子孙孙,千秋万代封侯了。我可不能这样做,苏东坡曾说:‘别人生子盼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却盼子孙愚且鲁,稳稳重重,到公卿’这就是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了。”
他喝了一口茶,又道:
“我给你们留下几亩簿田,几头老牛,一所宅院,你们没有金银财宝,别怪我老头呀。自古没有不散的筵席,花无百日红,人无百载佳呀,你们要熟读经收,克勤克俭,苦渡日子,平安是福,长永康呀。”
子孙们一一跪拜,窦瑸又道:
“我焚烧海寇后,老龙王又托梦给我,说我朝只要灯头朝下就算是寿终正正寝啦,我也不知道这个道理,总而言之,你们要忠厚传家,诗书继世长,须知,修身之道,切记,切记。”
众人再看,窦瑸早已谢世归天了,享年八十有八,当时,本州绅士任用仪铭其墓,葬于东关祖茔,奉上谕行取己故大臣事实,由抚臣详进载入国史大臣列传不提。
话说新任台湾知府许松年自从窦瑸破除海盗,连英吉利也不得侵入骚扰后,把台湾治理的井井有条。这一晚,他朦胧中见一金甲大将,全身披褂,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地立在案前久久不动,这不是窦瑸大人吗?当下许松年忙起立行礼:
“大人一向可好!不知近来你怎么样了?”
窦瑸笑道:
“许大人,我已八十有八,老了!不中用了,昨天夜里,郑成功大人专请我前去赴宴,我握着他的手说,将军,你给台湾人做了功德,无量的事啊,赶走纪毛夷人,开辟荒田,繁殖人口,造福子孙,而你的后世又归顺大清,老夫实实敬佩的很呢。郑成功也说道,你就我在一起镇守这神州明珠岛吧,谁敢来犯,咱就给他兴风做浪,这台湾永远是咱华夏的宝地呀!”
许松年还想说什么,猛然一觉醒来,他沉得这相梦好生奇怪,台湾人也修造了不少窦瑸大人生祠,可他们并不知道窦瑸大人已经归天啦,我断定,窦瑸大人已经谢世,托梦于我,明日我把各兄弟民族的头人请来,共商此事。
过了几天,各族人共请有名塑像的高手,雕塑了一尊窦瑸大人泥塑,但见他慈眉善目,短须长眉,内金甲,外裹战袍,握剑昂然不动,把它恭放在台南郑成功延平郡天祠内,人称才老爷庙,四季供奉,祈祷台湾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当有几副楹联录于后:
一曰:
“凛凛生气,将军一身生气称人越;
悠悠苍天,大度全然天相堪福星。”
“千秋华夏唯公福将,
万世正统率天可表。”
那郑成功庙,又名开山庙,延平郡王祠,在台南市东,那郑成功本福建安石,为抗击荷兰侵略者之名将,听台湾人士刘伯文老先生前曾背诵此联,其整理如下:
“开万古得未曾有之奇,洪荒留此山川,
作遗民世界报一生,无可如何之遇,
缺憾还诸天地成创格完人。”
“赐国姓,家破君王,永矢孤忠,创基业在山穷水尽;
复父书,词严义正,千秋大业,享俎豆于舜日尧天。”
还有一联赞窦瑸大人曰:
“独奉圣朝朔,
来开千古荒。”
窦瑸谢世,也该收尾了,不,还有一段故事请诸位端茶凝神仔细听来。
窦瑸七十八岁那年,夫人去世,他本想再娶,无奈家里无人侍奉,有一良家女儿姓名,愿意做他的妻子,窦瑸死活不娶,可这女儿非嫁不可。窦瑸临终,让她再嫁,这女儿冰心玉洁,操守贞节,等窦瑸归天,她才刚刚三十出头,你想,窦瑸的三个孩子,最大的六十五岁,最小的五十八岁,对于窦瑸的夫人也是不闻不问,连起饮食也丝毫不管,就连早晨问安的话也没啦。他们从来不称三十多岁的为妈,能叫妈吗?
说到这里,大伙一定纳闷儿,窦瑸大人归一,她的续弦也不过三十多妙龄芳年,那窦瑸大人七十八岁的,她的夫人才二十刚刚出头,这不是件怪事?诸位有所不知,窦瑸德高望重,操守晚节,等他夫人一谢世,他就对自己的饭食穿扮都不太注重了,窦瑸一生从不贪色,就连一个小丫头也不在身边,这一件事,被叫娟娟看到了,疼在心里,敬在面上,终于甘愿当窦瑸的妻子,窦瑸大人在的时候,常给她讲一些疆场的故事,密密麻麻记了两大本,准备有一天刊印有文。窦瑸大人一走,娟娟顿感空虚,顿感没有说话的人,窦瑸大人的孩子都在外做官,就是回家探亲也不进娟娟的屋子里问一声“安”。唉!思想起来,不知掉了多少眼泪,也有家里人说,这续弦小娘们终究的改嫁他人,反穿罗裙,另嫁年轻夫君,就这个怪劲,人越说山道寺,我偏要操守家务,弄个清白,她常常以画荷
花自寻其乐。
偏偏东关有个叫董璋的保长,一心想寻一些事端,以便将提督军门里的一些古董字画弄到手,他左思右想,想了一个鬼点子。这一年寒冬腊月,董璋穿一件狐皮花困马夹袄,着紫酱色絮棉棉袍,大摇大摆进了提督军让,这看门的老头也已经年衰体弱回家休养,董璋踏进门槛,一拍门环,“啪!啪!”偌大府弟,可没有看门的,不像现在有的人家二里小家藏万金喂着比驴还大的狼狗,牙咧嘴,凶狠的比狼还厉害,主人嘛,自以为美,自以为精,自以为天下皆我矣。
“谁呀?”
“是我!”
门,“吱”一声开了!董璋贼眼一瞧,这娘们好标致,黛眉秀目,一脸端庄之气,他赶快低下头来,将一木匣子双手递上,笑着说:
“窦瑸夫人,你是皇家诰命夫人,我今日见你,也是我东关的造化。嘿嘿!这是我主进香楼伙计专门给夫人孝敬的京津糕点。这糕点有菊花糕、绿豆糕、芙蓉糕、八宝糕,还有--。”
“好啦!好啦!诚蒙董保长美意,大人在世就立下家规,外边送礼是一概拒收呀。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在为我也是大东关人,保长有何大事,敢劳你亲临寒舍呢?”
啊呀!不简单,就这几句话,就像是猪八戒照镜--里外不是人呗!董璋欲言又止,欲说又不敢说,末了,才吞吞吐吐地说道:“夫人,我想……”
“保长,说呀!”
“我想借你府上一幅王的‘墨荷图’,怎么样?不才虽是保长,但从小就会画画,又听说夫人你画得荷花洁白高雅,纯洁艳丽,置污泥而不杂,吐芬芳而不娇,呈君子之风也。我想借‘墨荷图’一观,多则十日,少则七天,我摹一下即刻相送,绝不失言。”
娟娟一见董璋确实有诚意,又专心绘画,听说平日董璋也是“坏汤”之一,那不孝父母的贾年,欺乡霸里的张林,这个董璋就是善取不义之财,骗取他人、利己董色的“坏汤”之三,可,今天见他还是将荷花说出一番大道理来,这也是改过知新,善莫大焉,人非圣贤,谁能无过,改了不是光棍回头饿死狗,败子改错金不换吗!
“好!我借给你。董保长,此画乃大人在江西贡生们送的,还是大人给了人家三百两银子买的,千万不可弄脏,可以吧?”
“夫人只管放心,夫人借画,也是我的福分,滴水之恩,我涌泉相报呀。”
眼看到了腊月底,平定人是家家买办好过年的东西,要放炮迎神,上烘点蜡,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夫人和窦瑸的孙子,侄儿男女,大开窦瑸府门庭,要为窦瑸摆供,这也是咱古州的民情风俗,我平定的岁时季节令,婚丧嫁娶,那可是非同天下县城,讲究的很呢。闲话说过,书归正传。
窦瑸夫人把窦瑸的朝服全像悬挂起来,三个福字正摆其中,上挂皇上赐的“人瑞地行仙”五个闪闪发光的金字,左右是金爪钺斧朝天灯的半朝鸾轻,前是木龙,后是木虎,窦瑸大人坐过的槟榔木干的八折大轿置之过庭,此时是香烟缭绕,一派肃穆气派,这就是饮水思源的祭祖承先的一点孝心吧。可屋里是一尘不染,干净利洒,据说皇上赐给窦瑸一颗“避尘珠”,窦瑸天天想着国家,这“避尘珠”就忘记放在什么地方啦,你现在到东关窦瑸府一瞧,也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方方正正,明明亮亮,都说有“避尘珠”,咱反正没有见过,不敢胡说。
窦瑸氏夫人顺手拿过董璋送还的“墨荷图”挂上,孩子们先给先人叩首跪拜,再仔细一瞧,咦!这“墨荷图”怎么给换了?窦瑸夫人当时也没看仔细,原物旭还,这还有假?谁知道画已经是一件伪制劣品啦,就象现在的假冒商品一样,这还了得?图章也对,笔墨也准,这临摹仿造的工夫还真行!
那些侄儿男女叽叽喳喳就说开了,有的说夫人倒底年轻,上了人家的当,有的说夫人悄悄典卖,以假乱真,还有的挤眉弄眼,说夫人也许怎么怎么样,就像现在有的人不是见风就是雨,专心靠无事生非过日子本领罢了。弄得夫人脸色苍白,暗中流泪,一个人在屋里听那阵阵爆竹,该过年了!这少妇寡妻可怎么过呀。她越想越伤心,整整哭了一夜。
夫人正哭着伤心,猛见桌子上窦瑸大人用过的鼻烟壶旁边放着一件不盒子,盒子原来放着窦瑸大人的图章手印,可这图章手印早已随棺而葬了,空留下一个小小盒子,夫人看着盒子,滴着泪水,猛得一声“哈!停!”有了!原来窦瑸大人曾和她在西关雨花台看过戏,有一个戏曲就叫“空印盒”,我何不将计就计,来个“空印盒”之类的把戏呢?想到这里,她穿上一品夫人的朝服,端坐在在大庭之上,命令侄儿立刻传东关保长董璋,好派头!这俨然是威风八面,壮若窦瑸在世的那个夫人呢。
不一会,董璋传到:
“夫人,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嘿!还说吉利话叱,夫人道:
“我提督军门的户藉现该谁管?”
“回夫的话,该东关管!”
“谁人顶带?”“是我!”
“那好!今天夜晚你要好好看护门庭,门,可以大门无阻,供养的、蟒袍补褂,大人的战甲金顶,你要好好护理,明日早晨五更你就算完事大吉,到时候,我和州官大人说一声,少不了你的前程!”
这,这可难住董璋啦,还同等他过来的时候,夫人早已转回屏门,慢腾腾回上房去了。
金鸡报晓,阳春楼上的钟敲了起来,全家打早起来先敬神主,夫人一进门来,一瞧,大吃一惊,一指墙上挂着的“墨荷图”大声说道:
“看哪!‘墨荷图’已被人盗走珍品,换上一幅伪劣摹品了!董璋,你有何话说?好大的狗胆!你胆敢承人之危,盗人之宝,夺人之爱,换人之物吗?限你一个时辰立即交回,如不然,我可是点上号炮,州官文武一至,恐怕你小子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董璋一时也闹糊涂啦,自己摹假画盗珍宝的把戏当场戮穿,他只好爬在地上叩头:
“奴才该死,我一时爱画,就画画,以假乱真,我还以为夫人年轻不懂,谁知被你一眼看穿,我一定照办就是了。”
不大功夫,董璋亲把那“墨荷图”送上,从此再也不敢胡做非为,听说还为地方上办了许多实事,不别提它。
话说这窦瑸夫人把全窦瑸家的男女老少,统共八十多口,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窦瑸氏一品夫人是也,大人谢世,我清白自守,像白荷纯正,我虽年幼无知,然和大人乃忘年之交,我要谨守家训,治理家和。有薄田三亩,有耕牛三头,今后我要著书写文,把大人一生事情写一本传记,儿孙自安,不许霸乡欺里,以功自居,以势凌人,谁要不听我的教诲,从窦瑸族家开格出去,知道啦?”
好厉害的家训规,那些侄男姑女,三儿五孙,叔伯婶嫂,上下晚辈,谁敢说个不字,一个个跪在堂前,聆听夫人一一指点,
这时候,那六十开外的三个儿子开弟、光国、观国才心成口服的称呼起一声“妈”来。
咱的长篇小说现在也该收尾了,古州平定的古往今来代代不乏其人,像张石舟、蔡子壁、吕思诚、乔宇、孙简经、黄汝得、石评梅等果真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风行文教,雨化英秀。以后再整理段子,陆续推出,欢迎诸君仔细欣赏好了。
正是:
文献名邦平定州,
冠盖衡繁才辈出。
细说多少风流事,
与君同饮故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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