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十年 第一节杀人 1 迷迷糊糊之中,好像门在响,睁开眼时,只见宿舍里12个人有11个都在,只有睡在我下铺的哥们阿昌没有回来。 青岛大学的学生宿舍是两室一厅,很有特点,每一个室和厅各住4人,上下铺,就跟部队的行军床一样。大多数大学的宿舍都是火柴盒的房子,即便不是火柴盒的格局,也是六人间的军队一样的统一房子。 我——就是蝈蝈,还有强子,情圣,和阿昌不幸成为厅级干部,睡在外间。八个市级干部住在两个室内。级别高了就不方便,里面放A片和录像,外面的就是放风的,那叫一根藤上的蚂蚱;里面打麻将赌牌,外面的一样难辞其咎,那叫知情不报;只有偷偷用电热炉煮海鲜,12个人才是平等的。吃喝嫖赌,就是吃的爱好,人人都一样。 大学时就是怪,男生之间就是红楼梦里贾王史薛四大家族的关系,不管好坏,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说白了就是哥们。啥得可爱。 阿昌是个好人,青岛大学尽人皆知,不看录像,不会打架,好学生一个。夜不归宿也和他没有关系。今天这么晚还没有回来,的确不正常,问强子几点了,说是1点。 我正在纳闷。 班长大灰连滚带爬地撞进门来,上气不接下气,站稳了脚跟,足足有TMD五分钟,小脸还是一点血色都没有——这小子是小白脸,经常这样。 我头还在疼,昨天下午踢了场足球毕业告别赛,然后一伙人喝了半夜啤酒,人均16瓶,下次让喝白开也下不去。刚刚躺下:“大灰,你TMD有病啊,1点了还在这吵。还睡不睡?” 大灰的右手兰花指举过脑门,张了张嘴,没有说啥。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9个人都在看着这太监——说话办事很不痛快,所以外号叫太监,真不知道TMD怎么当上的班长。 “阿昌杀人了!”这小子总算说话了,话音还没落呢,6个上铺的家伙都挺尸似的弹了起来,本来头疼、肚子也难受、眼睛也睁不开,这会儿酒全给吓跑了。5个睡在下铺的早站到地上了,光着脚——地还不凉,1995年10月的天,正是天高气爽、月朗风清的好时光。 说谁杀人我都会相信,唯独阿昌,打死我都不会相信。 2 下午阿昌还在踢球,不过踢完就开了,听强子说重色轻友,和打篮球的彬以及阿昌的老乡刘杏、彬的女朋友绢子看电影去了,据说是张国荣的片子《霸王别姬》。 这人真是邪门,很多时候都是错位。 刘杏喜欢阿昌,阿昌喜欢的是绢子,而绢子喜欢的是彬,打篮球的那小子,185的大个,身材挺拔,面目俊朗,很招女孩子喜欢。至于彬?好像TMD谁都喜欢,据说身边的女孩子从初中到大学,没有超过3个月的——我还怀疑这小子是贝多芬或者毕加索的私生子,因为这家伙老宣扬自己有欧洲血统。 阿昌厚道,把我喝啤酒时说的这句话透漏给了绢子(色不迷人人自迷了),那还用说吗?没有3天,那小子找了帮篮球痞子要来扁我。不过看到足球场上我们那30多个人,差不多有他们3倍,只好悻悻而去。这已经是2年前的事了,后来还是打了一架,10对10,没有人吃亏,当然也没有人占便宜,全部光荣挂彩。 阿昌为人极好,古道热肠,学习刻苦,就是身材不高——用他自己的话说,比罗马里奥还低一厘米,167。在校园里流行一句话:男孩子身材矮,不到根号3——1.732,就是二等残废。照这个标准,我还算边缘人,擦边。 所以有一次,我陪阿昌去即墨路批发市场去买裤子,找了3、4家都不合适。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货全的,试了5件都不合适,老板娘摇摇头说:“你这身高,不好找这么长的裤子。”切,伤阿昌自尊了,扔下裤子转身走人。 3 阿昌来自全国贫困县,陕西的一个贫困县里的一个贫困乡,家里还有姐姐和一个读中学的弟弟。所以阿昌学习很刻苦,大学四年一直是1等啊2等奖学金,而我只在大三拿过一次3等奖学金——还是因为有一人被处罚,我替补进去了。全班31个人,排在11位,郁闷。 就是这次得3等奖学金,差点让我成了纵火犯,这是后话了。 在1992年的青岛大学,管理类本科学生每月补助是44块钱,而阿昌每天生活费不到3块钱——早上有免费汤,馒头1毛5,中午和晚上2个馒头,1块钱左右的菜。到了1993年,学校开始招收自费生,从800到3000不等,统招的我们一年学费360。很多自费生一顿饭就花10块钱,拿到现在的大学,这都是高消费——MBA也没这样。 在1993年以后,青岛大学的传统有了很大变化,海报栏里的“招领启事”不见了,换成了“寻物启事”,以前几乎每天丢了东西,第二天就能领回,变成了自己的东西如果看得不紧,很快就得贴“寻物启事”——不过很少能有下文。 自费生一多,还有一个后果:老乡之间好像也不那么亲了:本来嘛,一个省的人都很少,大家自然格外亲近——物以稀为贵,人也一样啊。现在一下子成了一个县的老乡都几十号人,连吃饭都得定好几桌,外出活动,公交车都难挤,最后还是三五一帮,自由活动了。 中国人缺少组织,还真是。 学校里摩擦也多起来,就连在学校食堂打饭,女生靠自己,根本挤不进去——男生们和班级团队的威力就显现出来了。头顶上菜汤满天飞——好在菜里没有油水,衣服放在水龙头上一冲就好,洗衣粉都不带加的;快餐杯也好刷,在餐厅外的水池里,打开水龙头冲冲就干净。 可打架还是免不了的,尤其是管理系这帮人,不踢球不打架那就不是人。不过阿昌从来不打架。 打架阿昌都不掺合。怎么会杀人呢? 我一边穿衣服,一边问大灰。 “起床了:黄老邪要点名。”是长青藤的声音,落木和我心飞翔还在酣然大睡,黄老师的课排在第二年,实在是让人郁闷,MBA要找工作,还要上课,难免顾此失彼。 我一向起得早,7点半前吃早点,今天没睡好。原来是作梦梦到大学的同学了。 2005年10月27日,星期四。 长青藤,落木,蝈蝈,和我心飞翔关上中国人民大学品园五628的门,急急忙忙赶往教学一楼1403教室,我还在纳闷:昨天上网,看到同学录里大学毕业10年青岛聚会的提议,夜里作梦就回到10年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