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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荒山。 月色皎洁,星光暗淡。 凄清的月光下,荒凉的山坡上,忽然亮起了一盏白纸灯。 灯光昏暗朦胧,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和落寞。 微弱,迷蒙的灯光下,一家很小的客栈正在忍受着飒飒晚风的肆虐。 这是一个被遗忘了的地方,也许很多人都不会想到世上还会有这么一个地方,有这么一盏灯。 空山寂寂,夜色迷茫。 秋萤般的灯火,局促的客栈。 幸好云荡霆还没有忘记这个地方,也没有忘记这家客栈。更没有忘记那个即是伙计又是老板的跛足老人。 这家客栈的确很小,不仅没有招牌,甚至连一间象样的客房都没有。 客栈依旧破落,客房依然阴暗,潮湿,狭小。 唯一不同的是,客栈的老板已经换成了一个笨手笨家脚,呆头呆脑的中年人。 跛足老人已不见了,云荡霆上一次见到他已是一年前。 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在岁月的面前总是显得那么的脆弱和无奈。也许他已故去,也许他已厌倦红尘,归隐山林。 世事难料。有些事不必问,更不必想。想明白了费神,想不明白又何必自寻烦恼。 乐竹林仍然昏迷不醒,并无性命之忧。陶菊园已经给他解了毒,他和苏夫人的关系无论谁都看得出绝非寻常,对她的下毒手法当然不会一无所知。 微雨留在了乐竹林的房中,女人的心细,照料乐竹林这样的病人非她莫属。 只是有一点让人想不通,一向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微雨怎么会对一个素无瓜葛渊源的垂死之人如此关切。 云荡霆和陶菊园都不是多事的人,两个没有多问,只是面对面的坐在外面的一间屋子里。 杯中有酒,酒香浓醇。酒是老板给倒的,倒完酒他便坐到了高高的柜台后打瞌睡。 云荡霆看着杯中的酒,却没有要喝的意思。他注视着陶菊园缓缓道:“你见过雄员外?” 陶菊园道:“见过。” 云荡霆道:“他究竟有多可怕?” 陶菊园道:“他的可怕已经超出了你的想象。” 云荡霆道:“苏夫人是他的人。” 陶菊园道:“苏夫人只不过是他的一个玩偶罢了。” 云荡霆道;“你和苏夫人之间好象有些非同一般的关系。” 陶菊园的眼中忽然露出痛苦悲愤的神色,沉声道:“你知道吗?人有的时候都会做一些自己不愿做又不得不做的事情。” 云荡霆道:“我知道,这就叫无可奈何。” 无可奈何,虽然只是四个字,却使陶冰冷的目光渐渐温和。 这短短的四个字已胜过千言万语,因为这四个字就是理解。 陶忽然举杯,一饮而尽,激动道:“如果我们早几年见面的话,我们一定会成为最好的朋友。” 云荡霆也举杯,一饮而尽,道:“我们虽不是朋友,却胜是朋友。” 陶菊园的目光更加温暖,眼中的泪光隐隐闪动。他叹了口气,道:“我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也杀了许多不该杀的人。” 云荡霆道:“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原因。” 陶菊园的脸忽然苍白如霜,右手紧握菊霜剑的剑柄,手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良久,他才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黛君。” 云荡霆道:“是不是南阳府余家庄庄主余百州的独生女儿,人称七彩珍珠的那个余黛君。” 陶菊园点头道:“她原本是我的未婚妻。” 云荡霆道:“现在呢?” 陶菊园恨声道:“雄员外已将她掳到了织云山庄。” 云荡霆道:“所以你接近苏夫人就是为了要救出余黛君。” 陶菊园忽然又露出悲伤痛苦的表情,道:“我想尽了一切办法去救她,可结果还是功败垂成。” 云荡霆道:“所以雄员外要你拿‘无赦令’去交换余黛君。” 陶菊园冷峻的脸上又泛起一丝无奈,道:“除此以外,我别无选择。” 云荡霆道:“我知道。” “叮”的一声,陶菊园手中的酒杯忽然掉落在桌子上。 云荡霆的手也是一松,酒杯“叮”的一声落到了地上,摔的粉碎。 两个人同时僵住,脸色铁青 陶菊园喘息着道:“酒,酒——” 云荡霆也用力张了张嘴,嘴虽然张开了,话已说不出来了。 一个干涩,刺耳的声音道:“酒里已经被我下了蒙汗药,而且是最厉害的那一种,我用的还是平时双倍的量。” 那个笨手笨脚,呆头呆脑的老板就象变可个人似的,背负着双手,踱着方步,昂首挺胸地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陶菊园道:“你——你——” 老板道:“我就是田老板。” “你就是那个开黑店的田老板。”一个银铃般的声音道,微雨这时已从客房中走了出来。 田老板脸色一变,冷冷道:“我不仅开黑店,还开妓院。象你这么漂亮的姑娘还是少管闲事的好,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 微雨冷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后悔。” 田老板道:“就因为我是田老板,我对付女人的办法有三千六百种,每一种都会让女人后悔自己为什么会生在这个世上。” 微雨道:“你打算用哪种法子对付我。” 田老板道:“我哪种法子都不用。” 微雨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会对付你。”一个光头和尚忽然走了进来,和尚后面还跟着个道士,道士的旁边还站着个五短身材,伙计模样的人。 和尚笑眯眯地看着微雨,一脸的慈祥和蔼。 笑面佛! 道士就是休花道人,伙计是丘百长。 笑面佛不怀好意地笑道:“出家人一向不为难女人,这次贫僧决定破例一次。” 微雨道:“为什么?” 笑面佛道:“因为你是一个漂亮的女人,而且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笑面佛话声未落,已闪电般出手。 左手抹胸,右手撩阴。招数不仅狠毒,而且下流。 微雨虽是个娇滴滴的大姑娘,却不是弱不禁风的大家闺秀。笑面佛想在她的身上捡便宜,也是错打了算盘。 笑面佛的双手伸出,微雨就如轻云一样飘出了六尺。 当笑面佛发现微雨忽然从他的眼前消失时,他就知道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这种错误只要犯一次就会万劫不复。 一声龙吟,剑光闪动。 笑面佛只觉眼前剑光眩目,喉咙里一阵彻骨的冰冷。然后鲜血就箭一样从他的喉咙里标出。 之后的事情,他就永远也不知道了。 这里用剑的人只有陶菊园一个人,能在瞬间用剑刺穿一个人的喉咙的人,也只有陶菊园。 他拔剑,出剑。再拔剑,收剑。只是电光石火的一刻,眩人眼目的剑光几乎同时和他的动作开始和结束。 动如脱兔,剑如惊虹。 当笑面佛的尸体倒下时,陶菊园仍然四平八稳地坐着,菊霜剑也已还鞘。 休花道人和丘百长完全怔住,心已沉到了底。 两个人就象两根钉子,一动不动地钉在了地上。 田老板的脸色也变成了青色,甚至有些发绿。他那屡试不爽的蒙汗药在陶菊园的身上好象并没有什么作用。 陶菊园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道:“酒是好酒,可惜我喜欢喝茶。所以你倒的那杯酒已被我倒了,只是你没有看到。” 他就象变戏法一样忽然就从衣袖里拿出了一个精美的茶壶,将酒倒掉,倒了一杯茶。 不能说话的云荡霆忽然道:“我从不和不是朋友的人喝酒。” 云荡霆一吸气,又一吐气,一股酒箭忽然从他的嘴里射了出来。 他拿过茶壶,喝了口茶,漱了漱口,道:“所以即便喝了下去,也得吐出来。” 三个人的脸上已没有了血色,冷汗雨点般从他们的额头上落下。 田老板忽然发疯似的向门口冲了过去,丘百长和休花道人也跟着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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