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地萧索,几片黄叶在西风里飘飞,坠落。 一行秋雁南飞,不时发出声声哀鸣,仿佛在感叹秋天的悲凉和落寞。 一辆乌蓬的马车在坎坷的黄土路上缓缓前行。 赶车的是一个弯腰驼背,骨瘦如柴,两鬓斑白的老人。秋风猎猎,老人被这猛烈的秋风呛得不停的咳嗽,佝偻的身躯也跟着咳嗽不住的颤动。 云荡霆以一种最舒服,最放松的姿势坐在车厢里,表情愉快而轻松,正以最大的热情享受着旅途的惬意,好象所有的纷扰和烦恼都已被滚滚的车轮碾碎。 微雨就坐在他的对面,用一种诧异的眼神看着云,好象云的脸上突然开了一朵鸡冠花。 云荡霆有些困惑,问道:“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微雨道:“你应该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云荡霆道:“我当然知道。” 微雨道:“你难道就不害怕吗?” 云荡霆道:“害怕?我为什么要害怕?” 微雨看他的眼神更加奇怪,亮如月色的双眸仿佛泛起一层朦胧的薄雾。 云荡霆也似在雾里,虽近在咫尺,却让人有些迷离难辨。 微雨道:“你真的不怕死?” 云荡霆道:“怕死也没有用,有些事是无法阻止的,该来的终究要来。” 微雨道:“你心里一定恨透了火凤和极乐教的人,对不对?” 云荡霆笑道:“如果我恨极乐教的人,还会和你这个极乐教的水坛使者坐同一辆马车吗?” 微雨冷笑道:“你和我坐一辆马车只是想知道我接近你的目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云荡霆表情懒散的脸上忽然露出狡黠的笑意,道:“那你接近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微雨低颦浅笑,明眸一荡,娇声道:“你猜呢?” 云荡霆揶揄道:“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呸。”微雨狠狠地啐了他一口。 这时,风忽然将车窗的垂帘卷起,一阵淡淡的松香随风飘了进来。 随风飘进来的还有一股剑气。 凌厉的剑气! 剑气看不到,闻不见,摸不着,却能感觉的到。 这股剑气就如一柄锋芒毕露的长剑突然指向微雨的咽喉,使她刚到嘴边的一句话竟给硬生生哽在喉咙里。 云荡霆的浓眉一皱,眼中掠过一层惊骇的阴影。 马车骤然停住。 松涛阵阵,鸟鸣啁啾。风声萧萧,暗含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云荡霆脸色凝重,沉声道:“你留在车上,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下车。” 微雨问道:“为什么?” 她的话音未落,云已经飘然下了车。 前面是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松林,树木莽密,幽暗,阴森,仿佛笼罩着森森鬼气,让人毛骨悚然。 路已到了尽头。 一柄明如秋水的宝剑就插在路的尽头。 剑尖没入黄土,深达三尺。杏黄色的剑穗在风中摇曳飘舞着,剑穗上还系着一朵菊花。 一朵娇艳欲滴,在凄凉的秋风里顽强绽放的菊花。 看到这朵菊花,云荡霆的心中一凛,寒气直透背脊。 这朵菊花是一个标志,一个人的标志。这个人叫陶菊园,这柄剑叫‘菊霜剑’。 剑寒如霜,菊花未残正芬芳。这时,十个黑衣蒙面的大汉就象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忽然就站到了云荡霆的面前。 这十个人身形轻捷,灵动,来势如疾风闪电。十个人的目光也如电,看云荡霆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一个较高较胖的人道:“想要活命的话,就把‘无赦令’交出来。” 云荡霆道:“没有想到,太行十杰也干起了打架劫设的行当。” 那人阴恻恻道:“你识破了我们的身份,恐怕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寒光闪动,寒气逼人。 十个人,每个人的手里都忽然多了一柄雪亮锋利的鬼头刀。 云荡霆摇头叹息道:“你们不该来,更不该趟这混水。” 那荡霆人一怔,问道:“我们为什么不该来?” 云道:“因为有人比你们先来了。” 那人冷冷道:“是谁?” 云荡霆道:“你们回头看看就知道了。” 十个人不约而同的转过头去,只看到了一柄宝剑插在黄土里,杏黄色的剑穗上还系着一朵菊花,菊花正艳。 一个瘦高枯干的人骂道:“他奶奶的,谁敢架大爷们的横梁,我——” 他的话音忽然顿住。 插在地上的剑竟忽然不见了,当他再次看到这柄剑的时候,这柄剑已经插在了他的咽喉上,一剑洞穿! 鲜血还未从他的喉咙里标出,他的人已倒下,就似一根被狂风吹折的衰草。 剑气冲霄,又有三个人在闪烁的剑光中倒下。 其余的人惊叫,发疯似地挥刀乱砍,不幸的是他们的刀都砍到了同伴的身上。 漫天血雨,纷飞洒落,弥漫成凄惨的血雾。血雾渐散,散成一抹淡淡的嫣红。 六个人一个接着一个倒在了这让人魂飞魄散的血雾里。 嫣红逝去,只留下十具死尸,每个死尸的咽喉上都多了一个洞,鲜血汩汩从洞里流出,直到流干为止。 太行十杰顷刻间变成了太行十鬼,十个不折不扣的短命鬼。 一个人轻飘飘的落到了云的面前。 这个人脸色苍白,一双雪亮冷漠的眸子如两柄锐不可当的长剑,仿佛一下子就能将人的心刺穿。 他轻蔑的看着云荡霆,微微上翘的嘴角隐隐带着冷酷和漠视——漠视自己,漠视云,漠视生命,漠视一切。 他手中的剑泛着冰霜一样的寒光,血珠顺着剑尖一滴一滴滑落。杏黄色的剑穗随风飘摆,剑穗上系着的那朵菊花更显娇艳。 云荡霆长长出了一口气,缓缓道:“陶菊园。” 陶菊园的眼神依旧冷漠,用手轻抚着剑身,冷冷道:“菊霜剑,剑长三尺三寸三分。为铸剑大师古余子所造,此剑削铁如泥,吹发即断,乃不可多得之宝器。” 他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说给云听。 云荡霆道:“好剑。” 陶菊园神光一凛,漠然地看着云荡霆,道:“只要你交出‘无赦令’,这柄剑就是你的。” 云荡霆道:“这柄剑还是你自己留着的好,我不太喜欢舞刀弄剑的。” 陶菊园目现凶光,语声中已含杀气,道:“没有人可以拒绝我,你也不能。” 云荡霆道:“为什么?” 陶菊园道:“因为拒绝我的人都已死在了我的剑下。” 云荡霆笑道:“如果没有了菊霜剑,你又如何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