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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秋雨渐渐小了,雨细如丝。如雾一般迷蒙,朦胧。 盲先生冷冷道:“沈离恨,你终于露面了。” 沈离恨将刀还入刀鞘,笑道:“我若再不露面,这间屋子恐怕就要被你给拆了。” 盲先生道:“你既然来了,就跟我走。” 沈离恨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盲先生道:“因为你必须跟我走。” 沈离恨道:“别人强迫我的事,我从不做。” 盲先生沉声道:“没有人敢跟极乐教讨价还价。” 沈离恨道:“我难道不是人。” 盲先生的脸一沉,手里的半截明杖忽然箭一般暴射而出,直逼沈离恨的前心。沈离恨凌空一个翻身,双腿一夹,便夹住了来势凶猛的明杖。沈离恨的身子还未落地,盲先生的一双铁掌带着呼啸的掌风已经拍到了。沈离恨倏地伸出一只手,只一扣盲先生的手腕,再顺势往外一送,盲先生的身子便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 就在盲先生的身子离泥泞的地面只有一尺时,迷蒙的秋雨中忽然走出了一个人,这个人用衣袖轻轻一拂,一带,再一挥。盲先生便又飞回了屋中,而且稳稳地站在了那里。 这个人穿着一袭淡绿色的轻纱衣,在雨中看来就似被轻烟薄雾笼罩着。 这个人竟是一个少女! 她的手中撑着一把油纸伞,雨滴顺着雨伞滴落,仿佛一串串晶莹的珍珠项链。雨帘后面一张桃花面若隐若现,朦朦胧胧,不禁惹人遐思。 她走进屋子,合拢雨伞,然后将雨伞放到墙角。她的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优美,那么的高雅。简直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屋中昏暗,她那绝代容光却让人眼前一亮,她仿佛秋夜里一轮皎洁的明月。 云荡霆和沈离恨正盯着这张美的无法形容的脸庞,眼睛眨也不眨。 如果是别的少女被两个陌生的大男人这么直勾勾看着一定会脸红,可是这个少女不仅没有害羞,而且正带着迷人的笑靥,落落大方地站在那里看着两个人,毫无忸怩拘谨之态。 秋风狂卷,雨滴飘洒。 沈离恨忽然道:“你知不知道极乐教为什么会找你的麻烦?” 云荡霆道:“因为他们想找你。” 沈离恨道:“可是他们找不到我,所以只有先找你。” 云荡霆道:“我是你的朋友,如果我有麻烦,你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沈离恨道:“一个人若是惹上了极乐教的人,麻烦不会太大,也不会太小。” 云荡霆道:“你与极乐教有恩怨?” 沈离恨道:“没有。” 云荡霆道:“既无恩怨,极乐教为什么大费周折来找你?” 沈离恨道:“因为我知道一个关于极乐教的秘密。” 云荡霆一怔,道:“什么秘密?” 两个人竟然旁若无人的聊起天来,而且好象准备继续聊下去。 绿衣少女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如果秘密说出来,就不是秘密了。” 她的声音娇嫩清脆,如珠落玉盘,让人听起来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云荡霆叹了口气道:“上天既然知道男人都很好色,为什么又要造出这样的尤物来为害人间,天下的男人岂不要遭殃了。” 绿衣少女不禁莞尔,这一笑仿佛春回大地时那初绽的花蕾。 她媚声道:“我如果要为害人间,也一定要先害你。” 云荡霆笑道:“能得美人垂青,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沈离恨道:“当然是不幸,能得到极乐教水坛使者微雨姑娘的青睐,你恐怕要倒霉了。” 云荡霆一怔,道:“她是极乐教的水坛使者。” 沈离恨道:“天底下象她这般年纪,又有如此漂亮的身手,而且还这么动人的姑娘的人,除了微雨姑娘绝找不出第二个。” 云荡霆苦笑道:“看来惹上极乐教的人才是真的不幸。” 微雨明眸含笑,眼波一转道:“幸和不幸只在一线之间,有时谁又能分得清。” 云荡霆道:“分不清最好,如果分清了,我的脑袋恐怕就不在脖子上了。” 微雨的眼光落到了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张老头的身上,问道:“这个人是你的朋友?” 云荡霆道:“是。” 微雨道:“你认识他多久了?” 云荡霆道:“三年了。” 微雨道:“你知不知道他的底细?” 云荡霆道:“我只知道他是个卖酒的。” 微雨摇头叹息道:“你连一个人的底细都没摸清楚就的他交朋友,就不怕交友不慎,误结匪类。” 云荡霆道:“难道他是土匪?” 微雨道:“他还不如土匪。” 张老头的脸色忽然变了,原本迷离的双眼中突然射出两道寒光,目光如刀锋般盯着微雨。 微雨道:“其实真的张老头,两天前就被他杀了。” 云荡霆一惊,道:“他杀了张老头,他有又是谁?” 微雨一字一句道:“他就是第一帮的飞虎堂堂主任公虎。” 云荡霆一怔,道:“他是第一帮的人?” 第一帮是近两年才崛起的一个新帮派,不过第一帮的势力非常庞大,据说大江南北一公有七十二分舵,帮众近三万人,声势之盛直逼天下第一大帮丐帮。 张老头缓缓站起身子,冷笑道:“一个人若是知道的事太多,而且还喜欢多嘴,这个人就不会讨人喜欢,活的也不会太久。” 微雨好象根本没有听到张老头的话,接着道:“任公虎这个名字你们也许没有听过,可是黄猛这个名字你们总该听过吧!” 沈离恨恨声道:“就是那个将徐州文家庄的财宝洗劫一空,将文家庄上下一共三百一十七口屠杀殆尽的江洋大盗黄猛。” 微雨伸出一根春葱般的柔荑,指着张老头道:“他就是黄猛。” 人影一闪,一个人轻云飞燕般掠了进来,这个人云居然也认识,他就是街口卖卜测字的计先生,计先生目光如炬盯着黄猛,得意地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黄猛脸色一变,失声道:“铁梦魂。” 计先生冷冷道:“你背叛了第一帮,我本该杀你。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黄猛道:“东西在我手里,你认为你能杀的了我吗?” 计先生道:“你不相信我能杀得了你?” 黄猛的手中忽然多了柄雪亮的匕首,寒光眩目,闪电般刺向了计先生。鲜血飞溅,凄艳的血花四散。是黄猛的血!计先生不知何时到了黄猛的背后,只用一根手指便戳破了黄猛后颈的血管。双绝指!在场的人都认出这惊世骇俗的一指,计先生无疑就是江湖中人称飞鹰侯的铁梦魂假扮的。双绝指是铁梦魂的独门绝技。 黄猛的死尸栽倒,铁梦魂从他的怀中摸出了一个紫檀木匣,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的放到自己的怀里。 忽然屋中刮起了一阵卷地狂风,一个人也随着这着狂风球一般的滚了进来。这个人满身的泥水,溅的满地都是,几点泥星还溅到了云的衣裳上。 当这个人站起来时,在场的人,除了眼睛看不到的盲先生,大家都笑了。无论谁见了这个人都会笑的,因为这个人长的实在太滑稽了。圆圆胖胖的脑袋,圆圆胖胖的身子,脑袋和身子就似直接粘到了一起,根本看不到脖子,也许他根本没有脖子。一双又细又短的腿,一双又细又短的胳膊长在又圆又胖的身上,就象一个大皮球上插着四根竹竿。 这个人用一双眯成一条逢的眼睛瞪着铁梦魂,语声冰冷道:“把无赦令交出来。” 听到‘无赦令’这三个字,所有人都是一怔,笑声也骤然止住。微雨和盲先生的脸色陡然一变,微雨双目锐剑般盯着铁梦魂怀里的紫檀木匣。 铁梦魂冷笑道:“你凭什么要我交出‘无赦令’?” 这人道:“就凭我是‘九地鬼王’阎君愁。” 听到阎君愁这个名字,所有的人都怔住。在江湖中没听过阎君愁这个名字的人并不多。九地鬼王虽不是鬼,却比鬼更可怕。九地鬼王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把别人变成鬼。江湖中很多人甚至宁愿遇到厉鬼,也不愿招惹阎君愁。 铁梦魂动容道:“你是阎君愁。” 阎君愁冷冷道:“把‘无赦令’留下,在我不想杀你之前离开这里。” 铁梦魂道:“我是第一帮的刑堂堂主。” 阎君愁道:“第一帮的人都该死。” 铁梦魂道:“说第一帮该死的人就更该死。” 铁梦魂话音未了,身子就幽灵般绕到了阎君愁的背后,无声无息伸出了一根手指。一声撕心裂肺惨叫划破凄迷的秋雨。铁梦魂双目怒凸地看着阎君愁那条插在自己心脏上又细又短的胳臂,眼中充满了惊恐和不信,铁梦魂至死也不相信阎君愁出手会比他快。 阎君愁慢慢将手从铁梦魂的心脏拔出,鲜血也随着泉涌而出。血流尽了,铁梦魂也闭上了双眼。然后他的身体就象被锯断的大树一样倒了下去。鲜血顺着阎君愁的指尖滴落,他用带血的手将紫檀木匣从铁的怀中取出来,又圆又胖的脸上泛起一种阴鸷,残酷的笑意。 微雨明哞含笑,裣衽施礼道:“微雨见过阎大侠。” 阎君愁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忽然睁的比铜铃还大,笑嘻嘻道:“好漂亮的姑娘,真是越看越好看,越看越爱看。” 微雨嫣然笑道:“漂亮的姑娘可不可以让你把‘无赦令’留下。” 阎君愁道:“不可以。” 微雨道:“为什么?” 阎君愁道:“因为天下漂亮姑娘有很多,‘无赦令’却只有一个。” 微雨脸上的笑容忽然不见了,冷冷道:“‘无赦令’只有一个,你的命也只有一条。” 阎君愁道:“‘无赦令’在我的手里,想要我的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微雨冷笑道:“‘无赦令’在你的手里却救不了你,极乐教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时候。” 阎君愁道:“在我手里的东西也没有人能把它抢走。” 人影闪动,阎君愁手中的紫檀木匣忽然就到了微雨的手中,微雨娇笑道:“我劝你以后说大话的时候,一定要先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阎君愁已然面色如土,他一生横行江湖,威震天下,不想却栽在一个弱不胜衣的小姑娘的手里,这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大的羞辱。 沈离恨长叹一声,道:“真是可笑。” 微雨一怔,道:“你说我可笑?” 沈离恨道:“一群人为了一个一文不值的假货打的头破血流,你死我活,难道不可笑吗?” 微雨失声道:“你说‘无赦令’是假的。” 沈离恨道:“我虽未见过真的‘无赦令’,但我可以肯定你手中的‘无赦令’绝不是真的。” 微雨的脸色微变,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 沈离恨微笑道:“黄猛在第一帮的地位如何?” 微雨一怔,沈问的这句话很奇怪,但沈离恨的用意她已隐约猜出一些。 微雨道:“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堂主罢了。” 沈离恨道:“那他的武功又如何?” 微雨道:“黄猛虽杀人无数,可武功在江湖中也只能算二流角色。” 沈离恨道:“那么象‘无赦令’这种武林至宝,会不会轻易落到他的手里?” 微雨没有回答,她已不必回答。她的手掌一抖,手中的紫檀木匣便碎裂,木屑纷飞,散落。 ‘铛’的一声,一枚普通的铁牌掉落在地上。 ——‘无赦令’果然是假的。 就在铁牌落地时,阎君愁球一样的肥胖身躯突然球一般的弹了出去。使指箕张,如刚钩般抓向了微雨。 ——微雨令他颜面扫地,他又怎会留微雨在世上。 可是阎君愁的手还未沾到微雨,微雨的衣袖已如流云般卷了出去。阎君愁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向后飞了出去,‘砰’的一声,阎君愁只听到了这一声,便不知人事。当他的身体从墙上跌落到地上时,微雨的脸色陡然一变。 ——原本在屋中的云荡霆和沈离恨竟已不见了。 独望亭,碧清湖。亭外细雨霏霏,亭中秋风扑面。 云荡霆和沈离恨凭栏遥望,只见碧清湖上烟雨苍茫,水天相接,恍如幻境。秋风吹乱了二人的鬓发,却吹不乱二人的思绪。 沈荡霆离恨若有所思,沉默良久,忽然道:“五年前,我们就是在这里认识的。” 云荡霆道:“我记得那天也是个雨天。” 沈离恨道:“五年来我们只见过三次面。” 云荡霆道:“可我们却是最好的朋友。” 沈离恨道:“我们虽是最好的朋友,你却从未问过我的师承来历。” 云荡霆道:“有些事本就不必问。” 沈离恨道:“有些事你可以不问,我却不能不说。” 云荡霆道:“其实有的事我已猜到一些。” 沈离恨道:“你都猜到了什么?” 云荡霆道:“你的刀法没有招式,没有套路,甚至没有一点章法。可是你的刀一但出鞘,就能用最简单,准确,有效的方法巧妙的将对方的招式化解。看似平淡无奇的一刀在你手中使来却有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让人防不胜防。天下间能有这样刀法的人还不多。” 沈离恨微笑道:“也许我还没有遇到真正可怕的对手。” 云荡霆也是淡淡一笑,道:“我还记得你曾经说过,刀是用来防身和杀人的,刀法是虚的,刀才是实的。刀不能受刀法的约束,刀在刀法之前,刀一出鞘,招式全无。” 沈离恨道:“我是说过。” 云荡霆道:“我恰巧也听另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 沈离恨道:“谁?” 云荡霆道:“夏侯亚父。” 沈离恨道:“他也是听另一个人说的。” 云荡霆道:“那个人就是刀王贺冲天贺老前辈。” 沈离恨道:“也就是我的师父。” 云荡霆道:“刀王前辈的威名如雷贯耳,只恨无缘一睹当代大侠刀王的风采。” 沈离恨的脸上忽然露出悲愤之色,沉声道:“只可惜你永远也见不到他老人家了。” 云荡霆一怔,动容道:“为什么?” 沈离恨神色黯然,悲声道:“因为他老人家已遭人暗算,十年前便已罹难。” 云荡霆的脸上也泛起悲伤之色,道:“难怪十年来江湖中全无刀王的踪迹,原来他已被奸人所害。” 沈离恨道:“我来找你也是为了这件事。” 云荡霆道:“你想让我帮你找到暗算刀王的凶手。” 沈离恨道:“你不必查,我已知道这个人是谁。” 云荡霆一怔,道:“谁?” 沈离恨一字字道:“我的师兄杜雄心。” 云荡霆不禁愕然,半晌才道:“刀王前辈武功绝顶,若非他最亲近的人,旁人绝难暗算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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