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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1
一直在琢磨,吻是什么? 从生理上来说,是两片嘴唇互相接触一下。从心理上来说呢?是为了互相取暖,还是为了互相安慰?或者,是为了互相镇静? 所有女人的吻,都和稳定的情感无关,它们不过是某一情感段的自然发泄。发泄完之后,天空还是天空,绿地还是绿地,大家该干什么还是去干什么。 在真正的情人之间,是没有吻的,或者有吻,也早已忽略不计。 在真正的爱情面前,吻是没有任何附加意义的,它是本色而纯洁的,就像握手那样简单而没有意义。
2
阿莉的肚子越来越大,我煮汤熬粥的水准也越来越高。不仅如此,我还买了一大堆书,专门研究孕妇的饮食。有那么一阵子,我几乎觉得自己就是专家了。 阿莉怀孕期间,我陪她一起去医院检查过几次,一切都正常。 我也经常趴在阿莉的肚子上听那孩子踢腿蹬脚,一切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根本就不像有出意外的可能。 但事实却是那么的无情。让我心寒,让阿莉心酸。 在医院里,孩子一出生,整个医院就是一场骚动。我看到无数大夫在产房门口来回奔波,每人脸上都是一脸的焦急。 然后,就有个院长模样的大夫就告诉我:“这孩子是无法活下去的,他的出生是一个错误,他根本就不应该出生。” “孩子一切都是正常的,身体哪个部位都是正常的,怎么会活不下去的呢?我听到过那孩子的哭声,要多有力有多有力,怎么会活不下去呢?”我冲着大夫大声的叫嚷,声音嘶哑恐怖。 大夫把我让到办公室,仔细的给我讲:“孩子的身体都很正常,但他的血液不正常,这种现象在医学上称之为溶血,意思是只要这孩子离开母体,在四十八小时内,他的血液就会凝固。然后,他就会死亡。”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我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已经分辨不出天空在哪里了。 大夫并不解释,而是带着我去验血。结果出来后,大夫指着我的验血结果告诉我:“你是一个特例,你的血型是一种稀有血型,RH-型,这种血型本身没有问题,但却不能和另外几种血型的女性结合,否则就会出现溶血现象。” 天……怎么会这样?我瘫软在椅子上,感到所有的空气都充斥着压抑。 远处的产房里传来了阿莉声嘶力竭的喊声,让人心碎。
3
冬天了,眼前一片苍茫,风硬,雪大,天冷得让人连性欲都没了。我去单位请了病假,然后整日都缩在新房里,有太阳时晒晒太阳,没太阳时瞅瞅月亮,实在没事可干了,就拨号上网,找一些具有刺激性的网站一通乱逛,然后睡觉。 日子过得非常没劲,死一样的冷。 很偶然的,我在新房一处非常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一张信用卡,本以为是张废卡,没当一回事。可那天早晨起来,忽然间灵光闪现,紧接着左眼一阵狂跳。我琢磨着要发财,就赶紧打开电脑上网,登陆到银行的网上查询系统里查那张卡。 那张信用卡的密码几乎是白给的,一点劲也没费。我先试了黑路易的出生年月,没开。再试阿莉的出生年月,开了。 进了查询系统后我傻了半天,那张卡里居然有一笔我怎么也想象不到的数目:整整二十万! 坦白的说,这笔钱真让我喜出望外,不是说我没见过世面没见过钱,而是说我从来没在这种根本不可能出现钱的地方见到过这么多钱。 这和彩票中奖不是一个概念,这种意外是让人发呆的那种意外,就好比一个男人生下孩子一样让人目瞪口呆。 我问阿莉:“这张卡是谁的?” 阿莉拿过去看了半天,然后摇头,说她从来没见过这张卡。 我再问阿莉:“黑路易给你留下的存款有多少?” 阿莉看了看我,想也没想就说:“没有,一点也没有,除了这套房子之外,什么也没有。我真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在外面养了小蜜。你就甭动什么念头了,除了这房子,你什么也得不到。” 我拿着这张卡,不知是应该哭还是应该笑,只是隐隐感觉到,我欠黑路易太多了。以前是一个女人,然后是一条生命,现在又加上了二十万。 我长叹一声,胸腹间开始隐隐作痛:累。
4
我把那张卡上的钱都提了出来。开始时我准备投资股市,但一段观察之后,我发现周围这群人中赔钱的远比挣钱的要多。当然,挣钱了是没人乱嚷嚷的,乱喊乱叫的都是赔钱的。尽管如此,我还是把炒股的念头断了。 期货更不能炒,冬瓜一惊一乍的样子我还历历在目。 公司我已经待不去了,我实在受不了那姑娘骑在别人身上拉屎的样子,虽然她是一个漂亮的姑娘。 但每天都在家里闲着实在不是一件舒服的事,尤其家里还有一个和我同样闲着的女人。两人整天你瞅我我瞅你,迟早会打起来,这是无数情侣证实过的真理。距离产生美,没有了距离,美便无处可寻。 于是,我在青岛大学附近租了套房子,装修一通,开了间酒吧。 酒吧的名字叫“情人之吻”,名字是我想的,没有任何象征,也没有任何意义,我只是喜欢这样的一种情调。 酒吧以灰褐色为主,四周的墙壁和天花板上我镶加了无数翅膀。那是天使的翅膀,洁白而有质感。 阿莉是酒吧开业后来的第一个客人。她来时脸上荡漾着春风般的笑容,虽然判断不出对是真笑还是假笑,但那笑容很完美。她笑起来总是那么吸引人,白而齐的牙齿,大而有神的眼睛,使她的笑容看起来异常和谐。 她坐在高高的吧椅上,手里拿着一个啤酒杯,里面装的矿泉水,她用两只手捧着那杯子,慢慢的转,一会往左转,一会往右转。停下后,她笑着问我:“开这样一个酒吧,你是不是就有足够的理由晚上不回家了?也有足够的理由摆脱我了?” 我摇头,片刻后又点头,等一会儿后又摇头,我说:“我总得干点什么吧。在家整天你瞅我我瞅你的,你不烦吗?” 她继续转手里的杯子,一会儿往右转,一会往左转,然后就转到了地上。酒吧的地面铺的是大理石,玻璃杯子很容易就摔得粉碎。 她依然是刚刚走入酒吧时的笑容,她说:“你看你看,我真不小心。” 我说:“没事,你就是把这酒吧拆了也没事。” 她摇摇头说:“我不会拆的,我只会慢慢的耗你。你娶了我,你就得尽责任,如果你尽不到责任,那我只能跟你不算完。” 我没理她,只是找来服务员,让打扫一下。 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动不动就能不顾一切的小姑娘了,婚姻让她长大,磨难让她沧桑,她变得成熟了。这具体表现在她现在的脸上始终是一贯的笑容,明明是在生气,可脸上的笑容却始终不退去。 她说:“娶我,是你的主意。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说:“我做了就是我做了,我做事从来不后悔。包括结婚。” “你放心,你可以继续和你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们缠绵,我不来干涉你,只要别让我知道就行。” “你也放心,我保密工作一直做的很好,她们现在都不知道我结婚了。” “哦,那我明天去通知她们,让她们到咱们家里来做客,结婚那天她们没来喝酒,现在应该补上。” “真遗憾。我刚告诉她们,我欠了别人钱,现在正在躲债,所以谁来和她们说关于我的事,她们都会说不认识我。” “没关系,我会以你妻子的身份去通知她们。” “这更不成了,打死她们她们也不会相信我会跟你结婚,没准她们还能把你当诈骗犯扭送到派出所去。” “这不是什么难事,我会给她们看咱们的结婚证。” “你还带着结婚证去?这更成了贼喊捉贼,现在满大街都是做假证的,花二百块钱就能弄来我和藤原纪香的结婚证。” …… …… …… 她的笑容越来越冷,冷到最后,已经分辨不出那是不是笑了。她哼了一声,摔门而去,留下一屋的阴冷。 我打了一个哆嗦,然后有些后悔,我感到自己刚才有些过分。伤害了她,我心里也不好受。 喝了一大杯冰水,冷静之后我才发现,刚才的激动完全是没有必要的。都已经到了这份上,谁对谁错这样的争执早就没有了意义。一起好好的生活,好好的熬日子才是正经。
5
每天都在家的时候,我和阿莉互相瞅着,谁瞅谁都多余。 现在每天都不在家了,可我还是觉得阿莉多余,恨不得永远都不回去,把家拆了,把家扔了,大家一拍两散,以前干什么现在还干什么。 可是不行,对一个男人来说,责任是必须的,哪怕那是做给别人看的。 于是我还得隔三岔五的拎着一大堆菜返回那所早已没有温暖而言的新房里。依然是我做饭,依然是一起吃饭,然后一起看电视,再然后一起睡觉。她睡她的,我睡我的,同睡一张床,分盖两床被。 这天夜里,我被哭泣声惊醒,睁眼望去,阿莉的肩头在剧烈的起伏,她哭得一塌糊涂。 在柔弱的女人面前,男人总是强大的,女人越柔弱,男人就越强大,这是生活平衡的原则。 我伸出胳膊,把她揽到怀里。她哼了一声,然后紧紧的搂着我。她什么也不说,只是不停的哭,不停的抽泣。 我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做恶梦了?” 她摇头,摇了半天后问:“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美出鼻涕泡来?” 这下轮到我摇头了,我说:“咱们这是干什么呢,咱们是夫妻,又不是仇人,何必呢?何必要搞成这样吗!” “继续做夫妻?你还有那个心吗?你从来就没喜欢过我。” “你也从来没喜欢过我。咱们别说爱,咱们之间根本就没有爱。” “咱们离婚吧。” “我听你的。” “你听我的?” “是,我听你的。” “你听我的,这是你自己说的。那好,你听着,我是不会和你离婚的!我会耗着你,直到把你耗得筋疲力尽!” “你觉得这样有劲?” “有劲!”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我的爱情飞了,我的爱情死了,这都是你害的,所以,我也不能让你有爱情,我也不能让你幸福。” “你他妈的有病!” “是的,我就是有病。”她猛的扑上来,把嘴牢牢的放在我的脖子上,狠狠的吸吮着。 由于胳膊搂着她,所以我无法推开她,除非我把她弄伤。搏斗一翻后,我放弃了挣扎,任她在我的脖子上恣意胡为。 她没咬我,只是不停的吸吮,一下比一下用力。 松开我后,我感到脖子上火辣辣的。起床去照镜子,结果发现脖子上出现了一个通红的唇印,深深的印在了肌肤里,没有十天半个月绝好不了。 她开始哈哈的笑,笑容是那样的恐怖,她笑着说:“你是我的,这是我在你身上留下印记。我不快乐,我也不会让你快乐。” 在她的笑声中,我发现她的眼角还挂着眼泪。
6
我搬了一张床到酒吧,晚上就睡在了那里,就像一个无家可归者。我想回以前的家,可是那所房子让我租给了一个不太熟的朋友,他刚结婚,把那儿布置成了他们的新房,我实在不忍心打扰他们。 酒吧最近挺不错的。由于酒水的定价偏低,加上位置不错,装修也凑合,所以酒吧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也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印象中,菲纱来酒吧时是个深夜。几个月没见,她的身材越来越好了,胸是胸,臀是臀,比我在毛片中见过的那些美国姑娘要漂亮多了。 菲纱第一次来酒吧就喝了个大醉,然后张牙舞爪的跟人乱比划,可谁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她说的根本就不是英语。我琢磨着像哑语。 按照哑语的手势,我翻译了一下她的意思,觉得她是在要酒,就给她。我给,她就喝。她也挺实在,我给多少,她就喝多少,直到她彻底倒下人事不省。 然后,我发现了一个真理,人都能喝醉,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不管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 酒吧有人,门就不能关。好在那天我正好没什么事,就让服务员下班,我自己陪她。 菲纱在沙发上躺了一夜,吐了四遍,她特偷懒,吐都不愿挪地方,全都吐在了沙发上。我挺困,懒得搭理她,只是在心理默默的计算了一通明天她该赔我多少钱。熟归熟,损坏东西也得赔,这是做生意的基本原则。然后,我在她会给我美金还是人民币的疑惑中睡去。 酒吧外的霓虹灯依然在闪烁,星星点点,灯光莹莹。 我和菲纱差不多是同时醒的。我们都是被门外卖早点的吆喝声吵醒的。这时候天已经亮了,酒吧里一片宁静,只有我们俩你瞅我我瞅你的大眼瞪小眼。 “你好吗?” “我还活着。”我从沙发上站起,到酒架上拿了瓶芝士瓶,倒了一杯。杯里的色彩厚重而真实,很是提神。我一直喝这种苏格兰威士忌。我喜欢这种刺激,它能让人发疯。 这是清晨,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这不是适合发疯的时候,即使我拿着酒杯也同样是一付无所事事的模样。 月亮正在地球的那一边,黑暗不属于现在。激情与寒冷无关,疯狂与情绪无关。 菲纱看看身边的呕吐物,皱了皱眉头,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摇头是什么意思,就提醒她:“你甭觉得恶心,那是你的。” 她说:“我想洗澡,在这儿,可以吗?” 我想不同意都不行,她已经把外衣脱了。 我把洗手间的位置指给她,刚想告诉她淋浴器不太好用的时候,她已经冲了进去。衣服都扔在了外面。 于是我就边喝着苏格兰的威士忌边满怀憧憬的准备看这洋妞裸体冲出洗手间的一幕。可我等来等去,等把杯里的酒都喝完了,她仍没出来,连声音也没有。我不可能相信她是电器工程师,也不可能相信她会修淋浴器。 又倒一杯酒,香气四溢,不是酒香,是体香。 菲纱从洗手间走了出来,穿着整齐,头发飘逸。她从我身边经过,香气袭人。没错,是体香。 我很纳闷:“你怎么洗的?” 她很坦然:“我喜欢冷水浴。” 我夸她:“你真有一套。” 她很客气:“一般一般,全国第三,老大死了,老二偏瘫。” 我苦笑不得:“你中国话说得越来越好了,你现在做什么?还和以前一样?还要保持你的神秘感?” “我有什么神秘感?我现在在一所大学里当外教,靠教人说话骗钱。” “你也越来越像精英了。” “我不行,还是你老婆行,她真厉害,你看你的脖子,真漂亮——听说你结婚了?” 她在逼着我生气,她赢了。于是我拿出酒水单子冲她说:“你的账还没结,这是你昨天喝的酒。” 她扫了一眼单子上的数目,脸上立刻浮现出夸张的表情。她说:“不可能不可能,肯定是弄错了,我不可能喝了这么多。” 我没理她,只是不停的搓手指头,让她拿钱。 她也就不再废话了,很温柔的冲我笑了笑,说:“咱们合伙吧,这酒吧我也入股。”
7
对于黑路易的死,菲纱没表现出过多的悲痛,在提到黑路易的时候,她的态度始终是那么冷静,就像是她早已预知到一样。 我不得不佩服,在对待生与死的问题上,西方人与东方人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菲纱始终没有说她离去与出现这一时间段里的行踪,她不说我也就不问。但我已经知道,她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如果她是风,那她的身后就埋葬着整个冬天,我相信,她有这能力。 菲纱脸上的笑容和冰一样坚硬。然后,她开始和我做朋友。只做朋友,单纯的朋友。 我们不上床,也不亲热,冷冷的就像真正的陌生朋友。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对待了,我有思想准备,所以并没感到有什么不适应。寒冷总会来临的,春天和冬天都可以成为寒冷的根据地。 就像过了期的啤酒,泡沫依然丰富,但却不能开怀畅饮。 过期酒是会喝死人的。 变质的感情也会折磨死人的。
8
菲纱在吧台里,拿酒、收钱,动作极为流畅。想不流畅都不行,她都熟了。她现在也是酒吧里的股东。她掏了一部分钱,入了伙。酒吧本身就是泊来品,来的外国人挺多,有个长着洋妞脸盘的姑娘参与进来是件挺合理的事,所以谁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所有不可能的事情总是从平静向高潮过度的。烟花灿烂之前不过是一堆黑色的火药。 菲纱挺适合待在酒吧。她生来就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每天都在快乐中晃来晃去,自己笑得一团糟,也逗得别人笑得一团糟。 她的笑很有温度,先是从嘴角延伸,然后辐射到别人的脸上,再然后,屋外的寒风也就温暖了起来。 本来我和菲纱商量的是她负责经营,我负责宣传。但后来我干脆什么都不管了,任她自己折腾。她经常坐在高高的吧椅上,要一杯啤酒,点燃一支烟,连抽带喝,像第一次来酒吧时那样。但她再没有喝醉过。 菲纱属于那种猛一看长得不怎么样,但越看越有味道的女人,洋妞可能都这样,至少我所见的洋妞都这样。这和人的心理有关系,待久了,什么也会看顺眼。时间可以让一切变得美丽。 那天,酒吧有人喝醉了,上前跟菲纱动手动脚。坦白的说,我挺理解那哥儿们。那天菲纱穿得特暴露,短衫短裙,我要是那哥儿们,要是也喝高了,我琢磨着也会去骚扰菲纱,而且肯定比她狠。 男人喝高了,有几个不胡思乱想呀。 问题是我当时没喝高,情绪也特激动。于是,一切都像庸俗电影里所演的那些英雄救美的故事一样,一切都向庸俗发展下去了。 我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上前揪着他脖子,二话不说就给扔到门外。可没想到这家伙是当地一个小黑团伙的小头目,让我摔出门后没几分钟就找来了七八个兄弟一起上门来理论。 他们人多,讲理我可讲不过他们。当然,打架我也打不过他们。 只好跑。拉开酒吧的门我就朝外跑。在酒吧里打架,吃亏的肯定是我。打不着我,他们也能打着东西。他们打我的东西比打我还疼,是心疼。 我依然冷静,神智思维什么都没乱,这具体表现在我往门外跑的时候还有心思让菲纱打电话。当然,是打报警电话。 我跑,他们追。我拼命跑,他们拼命追。 我太胖,体力消耗太大,这使得我跑着跑着就没劲了,只好停下。前面也没路了,这让我对自己的体力不济有了一丝借口。 他们追了上来,七八个人,十多双眼睛,都泛着蓝光,像雪山顶上出现的饿狼。 我脱下外衣,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和他们搏斗。我是这么琢磨的,打倒一个,我够本了;打倒两个,我赚了;打倒三个,那我就笑了。 可惜没有裁判,这也不是比赛,他们一点不讲规则,根本不顾一对一的打架的基本原则,一哄而上,非常没有职业道德。 我拳打了第一个,脚踢了第二个,眼睛却被第三个封了,鼻子被第四个踢了…… 我满脸是血,我吃亏了。幸亏菲纱及时赶到。她自己来是没什么用的,她领着来的110警车才管用。看见警车,正在搏斗的家伙们条件反射般的齐唰唰全部蹲下,非常主动。 然后,那帮家伙都被塞上警车,呼啸而去。 我边用菲纱递上的手绢擦脸上的血,边问她怎么现在才来? 她说:“都是打电话报警耽误了时间。要不是我运气好,在马路上碰上警车,现在还来不了。” “打电话报警耽误了时间?” “是呀,我报警的时候,人家告诉我你不被打伤人家不管这事,你被打伤了人家才管。” “你拔的什么号码?” “120。” “你是故意的吧?” 她没有回答,只是呵呵的笑,意味深长的笑。她的笑没什么问题,但笑声让我感到浑身不舒服,像用针扎的似的。当然,她不笑我也不会舒服,刚打完架,浑身难受。
9
冬天来了,吸到肚子里的空气都是冷的。我总是肚子痛。没人打我,但我的肚子总是痛。我怀疑冷空气有这功能。 我总是心甘情愿的放冷空气在我的肚子里,这是冬天的代价。 雪花漫天飞舞,阳光是那么稀罕。哦,我每次醒来都在黄昏。我已经成了昼伏夜出的动物。 已经一个月了,阿莉没来酒吧找我,我也没回家。回家也没什么意义,大眼瞪小眼不是件舒服的事。 谁都瞅不着谁,谁都不惦记着谁,这感觉很古怪,尤其是在两口子中间,更是古怪。 这个月里,我的睡眠质量非常差。不得已,我开始吃安眠药,一粒,两粒,三粒……量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不管用。 后来我明白了,安眠药对心理的忧伤是不起任何作用的。于是,我不再吃安眠药。我开始喝酒,大量的喝。我有这个条件,酒吧里别的没有,就是有酒。为此,我更有理由让自己整天都醉醺醺的,从一大早就头晕眼花,瞅谁都像亲人。 这不是什么好事,我意识到了,但没什么可以替代的办法。 你总得被忧伤或者寒冷或者失眠骚扰,人不可能事事如意,有点遗憾并不是件多么痛苦的故事,没有遗憾反倒是件奇怪的事。 有一天,菲纱心血来潮非要跟我打赌。她说:“你连着喝三扎啤酒,肯定会醉。咱们打赌。” 我说:“赌什么?” “你今天的精神不好,你肯定会输,我会赢的。” “在这儿,打赌得有赌注的,没有赌注,我不跟你玩。” “你被人甩了,你难受了,我能看出来。” “你还没喝就已经醉了。” “你如果难受,就找个什么地方哭一下,这样也许会好受一些。” 我盯着她看了半天,然后告诉她:“你该干什么该干什么,一边玩去!”
10
记不清我是怎么喝高的了,只记得我仍有最后的意识,我很辛苦的在自己的意识里挣扎着。最初我是漫无目的在街上乱逛,接着碰到了一个不怎么熟也不怎么不熟的朋友,然后跟着他赶了一个饭局。在那桌子几乎谁都不认识我的饭局上,我一直在傻傻的笑,边笑边喝,直到自己认不出自己是谁来。 迷迷糊糊中,我在马路上摇摆,然后我回到了酒吧。 接着,看到了她,她是菲纱。看到她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因为这时候整个世界都在摇晃,一团雾气,我面前的所有人都是迷茫而湿润的。 她长久的凝视着我,然后叹了一口气。 我上了停在门口的车。车里没有司机,只有她。她冒充了一回司机。 我不知道她要去什么地方,也懒得管。我是男的,把我绕到哪儿我也不可能吃亏。所以,我用不着害怕,害怕的应该是她才对。 在车上我睡了一会儿。醒来后就由她拉着上楼梯,黑暗中我们左转右拐,像是地道战。然后,灯亮了,我眼前一片光明。 我看清楚了她的样子,无比真实。她的皮肤光洁而美丽,显得华丽而高贵。 没什么多余的话,她的身体迎了上来,我们紧紧的拥在一起。她的双唇软得一塌糊涂。 在酒精带来的强烈亢奋中,我们平静的呼吸,平静的做爱,平静的完成着人类感情的最终表达方式。一片温情。 强烈的冲动过后,我像躺在了海水中,周身是温软的。她的样子在高度兴奋之后看起来更显风姿。 冷了,会需要温暖。饿了,会需要饱饭。而现在呢? 懒得去想,也懒得去思考。面对有着魔鬼身材的这样一个女人,想什么都是多余。我们不可能有爱情,也不可能有婚姻,什么都不会有。 唯一能有的,是她对我说再见,或是我对她说再见。 我并不自恋,也不变态。我在骨子里和常人一样,也有着生命中最温情最纯真最质朴的东西。 相爱的人不一定做爱,做爱的人也不一定相爱。 我感到了强烈的疲倦。在她的床上,我安静的睡去,像一条鱼在海洋里自由的呼吸。窗开着,风柔柔的吹在身上,静静的拂掉了我骨子里的全部沉重。 我感觉,我们平静的就像握了一次手而已。 等我再次醒来,我已身在酒吧,四周一片静寂,无数个挂着标牌的酒瓶子在头顶如卫士般的站立着。这让我不得不怀疑,昨晚的那一幕到底是不是真的。 也许,仅仅是一个梦。有酒精的参与,任何事情看起来都像是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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