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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1 黑路易的葬礼在火葬场举行,没多少人来,他生前交了一堆以吃喝为主的狐朋狗友,死后这些朋友都和他一样,烟消云散。 我和冬瓜忙前忙后,处理完了所有的事,就像黑路易的亲人。 冬瓜神情很麻木,话语中透着对生命的感伤。他说这一天谁都会有的,迟一些,或者早一些,大家都是平等的。 我问他期货的行情怎么样?现在还做吗? 他说还做,但现在是从头开始, “可是你哪儿还有钱?” “只要想办法,哪儿都能弄来钱。以前那心不狠的冬瓜已经牺牲了。” 他的话说得没头没脑的,显得很深沉,完全不是以前的样子。我吃惊的看着他,觉得和他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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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天为什么要黑,只知道黑暗一降临,恐惧就会从四处奔涌而出,疯狂的撕扯着我,让我疲惫不堪。 我把家里的节能灯换成了一百瓦的白炽灯,整夜的开着,让它牢牢的逼视着我的眼睛。我想靠它所散发出的光明来取暖,但很快我就发现这不是一个好主意。它除了让我的视力越来越差之外,什么也不能干。 在我这段的记忆中,“如果”是一个出现频率最高的词。如果我不睡黑路易的老婆,那他就不会撬我的女朋友。如果他不撬我的女朋友,那我就不会整天胡思乱想。如果我不整天胡思乱想,那我对刹车不灵的敏感度就会提高。如果我对刹车不灵的敏感度提高,那我就会把这事告诉黑路易。如果我把这事告诉黑路易,那他就不会借我的车开。如果他不借我的车开,那他就不会出事。如果他不出事,那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害怕黑暗害怕恐惧…… 每当我把这些如果连贯起来,我就会后悔不止。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那个夜晚,所有的一切,都缘于女人的身体。 女人是祸水呀。 尽管这样,命中还是注定,大多数男人的生命都是在为女人而奔波。男人注定是要和女人扯上关系的。上苍注定这是一个合理的平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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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会为某个人伤过心,只要为这个人开过心,那一切就都无所谓了。有付出就有收获。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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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夜里,阿莉很正式的跟我谈了一晚上。我们这次的谈话都以实际为基础,不玩一点虚的花样。不谈感情,也不谈爱情,只谈孩子,只谈将来。 我的意见是把孩子打掉。阿莉死不同意。她说她必须把孩子生下来,否则她无法心安。谁有错孩子也没有错,那是一条无辜的生命,她下不了狠心,她没有勇气。 还有,即使打掉也来不及了,现在早已超过了四十九天,不能做流产,只能做引产,而引产是会有生命危险的。对此,我没有任何医学常识,她说什么我都胡乱点头。在我看来,她没有任何欺骗我的必要。 阿莉和黑路易虽然领了结婚证,但始终没能举行婚礼。在阿莉的父母眼里,他们仍是未婚。而未婚先孕,这是老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所以,阿莉说她要结婚。 我吓了一跳,说:“你要跟谁结婚?” 她冷冷的白我一眼:“你管我跟谁结,谁要我我就跟谁结。我都已经这样了,我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你冷静点。真的,你冷静点。你一不冷静就老干傻事。” “我倒是想冷静,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冷静?”她把脸转了过去,“你会娶我吗?” “我会。”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实在不知道是为什么说的。我简直就是疯了。 爱她吗? 我不爱。 喜欢她吗? 我不喜欢。 欠她的吗? 是,欠她的。我欠她一个丈夫,欠她一段安静。 她静静的转过头来,说:“你再说一遍,后悔的话你就改口,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明知道那并不是我的本意,可还是无力抗拒。说不上什么原因,只觉得黑路易的离去是我间接造成的。因此,我有责任和义务来承担因他的离去所造成的一切灾难。 闭上眼睛,所有的一切就都会陷在黑暗中,什么也分辨不出来。 可阿莉并不领我的情。她忽的伸出手来,揪着我的衣领,冲我一字一顿的说:“我不会嫁给你的,我也不要你的施舍,你永远是我的仇人。” “你根本没必要这样。你坦白的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错。但我就是仇恨你,我鄙视你,我瞧不起你。” “你仇恨我是因为你怀了我的孩子,你仇恨我是因为我那天晚上没有抵御住你的诱惑。你自己照照镜子,就你这身材,天底下有几个男人能够抵挡住?” 她真的去照镜子,然后不再说话,拉开门,走下楼去。 我随后打开门,冲着她渐远的身影说:“别固执了,嫁给我吧,孩子得有个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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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女人所扮演的都是一种集矛与盾于一体的奇怪角色,也就是嘴上说不要,可心里却急切的盼望着。这种角色的特征在于,表面上越是反动,态度越是激烈,表达的就越是另外一种意思。 阿莉是一个敢于面对现实的女人,她只会主动的去争取她的幸福,而不去为毫无必要的烦恼而烦躁。所以我很容易就读懂了她隐藏在身后的潜台词。 我问她:“你觉得我哪一点配不上你?” 她回答:“这不是配上配不上的问题,无论怎样我都不可能和你结婚——你在国外的女朋友怎么办?” 我问:“把哪套房子作为咱们的新房?你这套,还是我那套?” 她答:“我不可能嫁给你的——我喜欢这套房子,有亲切感。” 我又问:“你准备这个月做新娘还是下个月做新娘?” 她又答:“我是绝不可能嫁给你的——下个月吧,很多东西还没准备好呢。” 我再问…… 她再答…… 之后,我们就结了婚。光明正大的结了婚,领了证。她是再婚,我是初婚,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公平,她也没觉得捡了什么便宜。客观的来看,一切都是水到渠成,除了结婚之外,我们实在想不出其它更好的办法可以平衡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只有如此。 我们只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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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很多婚姻都是无可奈何的。 闲着也是闲着,跟这么一个漂亮姑娘在一起,我没什么亏可吃。或者说,我还大有便宜可赚。连老婆带孩子都一次到位,这种好事不是每个人都能碰到的。 我一再提醒自己,上面这些想法绝不是我自欺欺人的伎俩。但在实际操作中我却发现,这种提醒就是自欺欺人的实际表现。 房子是黑路易留下的,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黑路易的眼光实在是俗得不能再俗,所有的布置都朝着大红大绿来,什么材料颜色刺激他就用什么。我实在是受不了。对此,阿莉也有同感,但重新返工的话,除了浪费一笔钱之外,还要浪费不少时间。 而对于是我们,时间是万万拖不起的。再拖的话,我们的儿子就可以给他妈扯婚纱了。 从房子的装修开始,我们的婚姻就注定是敷衍的。敷衍的装修,敷衍的婚期,敷衍的婚礼,甚至连妻子和丈夫都是敷衍的。 一切都是错位的。我们本身就存在在一个错位的环境中,我们的呼吸都带着一股子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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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安排得周全而平静,没什么人起哄,没什么人捣乱,也没什么人闹洞房,更没什么人来折腾新娘。夸张点说,整个婚礼从头到尾都充满了一种悲壮。 我给于梅下了请贴,是用特快专递寄过去的。她收到了,但她没来,也没有送红包来。 我也给菲纱打了电话,她也没有来。 在很多人眼里,我简直就是舍身炸碉堡的董存端。为了朋友的友谊,我太舍得自己了,我简直就是拿自己不当人。 在所有的客人都离去之后,我和阿莉安静的躺到宽大的双人床上,然后我们一人说了一句话。 她说:“这就算结婚了?咱们这就算夫妻了?” 我说:“关灯,睡觉,我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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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阿莉并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我们之间没有爱情。但我一次次的强迫自己对她好一点,温柔一点,热情一点。她有值得我这么做的地方,至少,她是我孩子的母亲。 于是我就这么做了。 恐怕阿莉也是这么强迫自己的,因为她对我也一天比一天热情,一天比一天温柔。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她太委屈自己了。 所谓爱情,所谓婚姻,所谓生活,不过是一种比比谁更能忍耐的游戏。只要有一方委屈自己,那日子就会过得很幸福,起码看起来幸福。 我们两个都在委屈自己,因此我们小两口的日子过得幸福无比。 我改变了生活习惯,逃离了以前固定的朋友圈。期货的行情越来越怪,冬瓜也越来越忙,整天都见不着人影。我不去烦他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于是,我理所当然的不再把时间放在喝酒打扑克搓麻将这些激战项目上,而是把大部分精力放到了买菜做饭这类极有情调的白痴生活里。 一有空我就去逛市场,一回家就煮汤熬粥,每天都在和小商小贩的争吵与厨房的油烟中度过。 我煮的汤,无论多难喝,她都会面带笑容的把它喝下去,然后不停的冲我说“谢谢”。我熬的粥,不管糊成什么样,她同样会面带笑容的喝下去,然后不停的冲我说“你辛苦了”。 我们一有空就互相揽着去逛街,在商场里,无论她看好什么,只要她说喜欢,我就立刻掏钱包,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当然,她也从来不去看好那些贵的东西。我们这是在拖家带口过日子,不是谈情说爱吃大户。 在这样的生活中,在这样的平静中,我们的恩爱简直都有些离谱,根本就不像是一对因为敷衍而凑在一起的夫妻。 在很多人眼里,我们成了模范夫妻。周围的邻居夫妻一吵架,就有长辈来劝他们:你看人家小两口,多恩爱,再看你们…… 这样的日子也是一种生活,也是一种快乐,尽管不真实,但我们一天天的都过了下来。 也并没觉得有多难过,捱一捱就过去了,没什么可抱怨的。 也许,这样的生活过的久了,我们就能真的相爱。我一点也不怀疑这一点。古时候男女之间的婚配不就这样嘛,夫妻入洞房之前还都没见过面呢。 也许,真的有这么一种说法吧:世上本没有爱,爱来爱去爱久了,也就成了爱。 习惯成自然,环境造就一切,这说法挺有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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