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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1
吃晚饭的时候,我被冬瓜架到了王朝的六楼。我本不想去的,可冬瓜架我的招太狠了,他抢走了我的钱包和全部的信用卡,而且还猜出了我的密码。这不怪他,要怪就怪我太懒,一直都用自己的生日做密码。 这下我没办法了,只好跟着他混。 跟以往的饭局一样,坐了一桌子人,除了冬瓜之外,谁都不认识谁,互相瞅着尴尬的乱笑着。 开席的时候,黑路易居然领着一个身材惊人的冷艳姑娘出现了。我觉得姑娘有些面熟,仔细瞅了瞅才发现这姑娘是前阵子黑路易他们公司做内衣展示会时的模特。我挺好奇,就凑到他跟前小声的问:“拿下了没有?” 他跟我一脸的痛苦:“废话,我要能拿下,还领她到这儿来干什么,直接就奔双人床了。” 饭局里的女士本来就少,这模特一去,吃饭的这群哥儿们立刻都开始坐立不安了。他们一个赛一个的狂献殷勤,有倒酒的,有布菜的,有递名片的,还有找她要电话号码说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我全能办的…… 这模特看样也是见过大世面的,来者不拒,谈笑自如。 有这模特在这儿晃着,这桌饭就变得热闹无比,平时酒都是让着喝,今天成了抢着喝,有两个胖头胖脑的家伙甚至差点打起来。 “一帮子白痴。”我心里暗骂,“真是小厕所里的蛆,没见过大场面。” 这模特好像特喜欢人家为她争风吃醋,在桌上就不断的挑逗别人,弄得大家互相之间都没好脸色。 我开始以为她这么点化点化人家就算完了,可没想到她居然是认真的。她一会儿问人家是做生意的,收入怎么样,一会又问人家,晚上有没有兴趣一起去跳舞,等等。 黑路易也气得不轻,他也没料到这模特居然是这德行,领着出来本来想臭美一下,没想到却丢了自己的脸。我也瞅不下去了,本想喝杯酒到肚子里压压这口气,可没想到,酒一入肚,气非但没压下,反而剧烈的爆炸起来。 我晃到到这模特身边时,她还以为我要跟她喝酒,就跟我摆样子,说:“不能喝了不能喝了,我实在不能喝了。” 我没惯她这臭毛病,抬手就给了她两记耳光。说:“看你那操性,什么玩艺,你以为你是谁?人家鸡还明码标价,你他妈的连鸡都不如。” 我这两耳光一抽,她被打傻了,其他人也给吓蒙了,我凶神恶煞般的样子看起来就像黑社会成员似的,他们都给我震住了。 黑路易在一边偷着笑,冬瓜则正大光明的笑,笑得前仰后合。 模特站起身来,小跑般的往门外窜。在她跑到门口的时候,她转过身来,说:“你这个王八蛋,敢打我,你给我等着。” 我拎起一个酒瓶子,作势要扔过去,她吓得尖叫一声,撒腿就跑。 屋内一团哄笑,冬瓜和黑路易笑得最凶,那几个刚才还缠着她不算完的家伙也跟着我们一起傻乎乎的笑,边笑边说:“就这德性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呢?长这么惨也好意思上街?上下一般粗还当模特呢,你听她说话,明摆着一股子大葱味嘛……” 冬瓜抄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后说:“甭废话,赶紧结账,你们这帮色鬼,见了漂亮妞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不是?以后就他妈的就不能跟你们犯事。” 见冬瓜骂了起来,我和黑路易也就不闲着了,连他们的祖宗八代都问候到了。这在以后看来是非常不理智的,因为我们在痛骂这帮家伙的空档里,那模特已经拉人来堵我们了。 我、冬瓜和黑路易出门时,两辆出租车正停在门口。那模特领着人从出租车里钻了出来,七八个人,手里还都拎着家伙,有棍子有菜刀,还有拿着酒瓶子的,气势汹汹。 我本能的反应是扭头就跑,冬瓜本能的反应是立刻呆在原地,黑路易的本能反应则是快步冲向前,冲着最先下车的家伙抬腿就是一脚,把他踢翻。 黑路易的动作提醒了我们,我们一哄而上,跟他们混战在一起。刚开始时,我们占了个他们措手不及的便宜,让他们傻了一下子。可等他们稳住阵角后,就该我们傻了。我们明显打不过人家。冬瓜根本不会打架,三拳两脚就让人放倒在地。黑路易也一样,好虎架不住群狼,打倒两个之后也被人收拾在地。相比之下,我的结果要好一些,我边打边退,退到酒店门口眼看着无处可退了,便抬起一脚把酒店的玻璃门踢碎。 我是这么琢磨的,如果不让酒店损失点什么东西,酒店才不稀搭理我们。可如果让酒店受到什么损失,结果就不一样了。 果然,我刚被打倒在地,警车就呼啸而来。那群人听见警笛后发一声喊,扔下被打倒在地的我们,自顾自的四散奔跑起来。 我们都没受什么伤,最重的也不过是擦破点皮,一看那模特找来的家伙就是业余选手,打架都不会打,光瞅着人多了,跑光了还在地上留下好几只鞋。 警察在远处谨慎的看着,在确定不会再有其它暴力事件发生之后,他们走过来问我们:“你们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乐呵呵的冲警察说,“我从来没感觉这么好过。”
2
天亮了,我知道。 天黑了,我也知道。 但我一直在床上躺着,不动也不睡,两眼睁得大大的,我努力的注视着天花板,企图从上面找到人生的种种快乐与幸福,但什么也没有,天花板上只有一片惨白。 昨晚上回来的时候,我拎着好几只鞋,是在现场捡的,有一只居然还系着死扣。这些鞋是我们打架的战利品,当时拎着心里还挺美。等到今天一觉醒来,才发现这些鞋无一例外的都散发着臭味,让人恶心。 于是我对昨天把这些鞋捡回来的行为感到极度郁闷,在这种郁闷中,我发觉自己非常白痴。这一发现更是把我吓了一大跳。 天越来越黑,我越来越冷,而且还满鼻子都是臭脚丫子味,这种滋味可真是不好受。 窗外静悄悄的,没人喝醉,没人唱歌,街上连个人都没有,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大都市的夜晚。 差不多是半夜了,我从床上爬起来,不洗脸,也不刷牙,直接走上马路,开始慢跑。每跑四五百米我就要大喊几声,直到彻底筋疲力尽。然后,我挥手拦住一辆出租车,坐车回去。 司机显然是巡逻了半天才拉着一个活,于是他冲着我眉开眼笑的做起了工作:“兄弟,这么晚了,自己一个人乱逛多没劲呀。我领你去个好地方吧,王朝附近刚开了一家可以洗桑拿的夜总会,里面的小姐绝了,一个是一个,保证看得你眼花缭乱。” 我白了司机一眼,说:“没劲。” 司机还不算完,继续跟我纠缠。我实在烦了,就直接告诉他:“得了,你省省心吧,这里面的猫腻我都懂。你不就想把我送洗桑拿的那儿然后你去领提成吗?明告诉你,没戏。我的钱不是这么让人蒙的。” 司机这下老实了,路都没绕就把我送回了家,还一脸的客气。 回家依旧没事可干,便继续躺在床上发傻,直到天重新亮起,然后起床吃饭,然后睡觉,然后再起床吃饭,然后再睡觉,周而复始。
3
黑路易大清晨就堵上门来,他今天来的目的很奇怪,居然让我陪她女朋友阿丽逛街去买被子,理由是他没功夫。 我正奇怪他什么时候这么大方的时候,他告诉我要陪的是他的准老婆阿莉,不是那个刚泡的姑娘阿丽。这一差别让我刚刚聚起的强烈兴奋感在瞬间全部烟消云散。 我问黑路易:“你说实话,到底是你没时间,还是你去干别的什么不可见人的勾当?” 他嘿嘿的笑,说:“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只要后院不起火,其它的,什么都好说。现在这年月,快乐是最主要的。” 很多年之前,阿莉是黑路易的邻居,从小他们就玩夫妻两口子过家家的游戏。我一点也不怀疑他们现在的结果是当初游戏的后遗症。 小时候他们玩起游戏来就要死要活的,现在长大了,更是要死要活的。用阿莉的话来说,这是缘分,是前世积下的德。用黑路易的话来说,这是活该,是前世惹下的祸。 黑路易和阿莉从正式开始谈朋友开始,到现在为止已经拖了十年,如果早有结果的话,他们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黑路易可以再拖,可阿莉拖不起了,再拖她就得往三十岁上奔了。女人一上三十,夕阳也就落了一半山,特别对阿莉这样一个还算漂亮的女人来说,这可是一个绝对危险的信号。于是,阿莉算是豁出去了,一天跟黑路易谈判三遍,最后活活的把黑路易给谈傻了,老老实实的跟她去领了结婚证。 谈起他们的结婚证时,黑路易两眼迷茫的问我:“知道熬鹰吗?知道电视上的警察怎么让犯人吐口供吗?阿莉比那狠多了,简直就是他妈的精神摧残。” 据说他们去领结婚证的时候,黑路易满脸的沧桑,就像被迫进宫当太监那样不情愿,光按手印他就按了三回,前两回都精神恍惚的没蘸印泥。 领证之后,阿莉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她非常的满足,这具体表现在她时时刻刻都是一脸的灿烂。相比之下,黑路易就被动多了,整天灰头灰脸就像天底下每个人都欠了他钱似的。这也难怪。自从他们领了结婚证,家里家外就全是阿莉说了算,房子买什么样的,家具买什么样的,就连牙膏买什么样的都得由阿莉做主。 所有的都是插曲,所有的都是过程。结局是形式上再有几个月就要结婚,实质上他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他们的房子装修了,手续也办了,就差把这两人往房子里一塞,这一段婚姻就算尘埃落定。 可黑路易这时候偏偏染上了婚姻恐惧症,每次我们吃饭时一提起结婚,他就胃口全无,不管我点什么菜,他都两眼死直,一脸的傻样,就跟得了狂犬病似的,明显的具有动物的某种特性。 “总有一天,你会理解我的。”黑路易在我面前总是来来去去反反复复的说这句话,“结婚这晕招,你早晚也得犯,别人结婚都没错,我结婚却是错上加错,不应该呀。” 我当然理解他。就凭我们都是男人这一点,我就有足够的理由理解他。他去夜总会我能理解,他去练歌房里找小姐我能理解,他背着阿莉泡别的良家妇女我也能理解。男人嘛,在婚姻在牢笼来临之前干点傻事,应该属于精神分裂的后遗症,理应可以不承担刑事责任。 是呀,男人在走进坟墓之前把多余的精力都发泄出来,应该不是什么错事。 至少,他在我面前的所作所为没让我感觉有什么不对——他做什么都很自然,他有这本事,心里能存得住事,即使杀人放火他也能做得自然而然、平静无比。 只是,阿莉却不是一个丑姑娘,这一点我实在是想不通,放着这么一个漂亮姑娘闲着,却去打其他姿色普通的姑娘的主意,这简直是一种病态。 吃饱了蜜都不甜,这话用在这里显然是不适合。对于他的此种行为,我实在是不能理解。
4
我和阿莉约在百盛商厦门口见面。我去的时候正碰着路上堵车,我抖了个机灵,拐进了小胡同。可没想到迎面碰上了一辆破破烂烂的小飞虎,他挡在我面前死活不给我让路,当然,我也不给他让路。我们就那么耗着,谁都不理谁,谁也不尿谁那一壶。 看得出,这家伙很有一套。他居然从车里摸出了本《故事会》有滋有味的看着,想跟我玩心理战。可惜,他找错了目标,因为我只说了一句话,他就不得不乖乖的倒车把路给我让出来。 我冲着他特真诚的说了一句:“兄弟,你看完之后把书借给我看看。” 我赶到利群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可阿莉一点也没生气。我到的时候,她正在利群一楼的肯德基里聚精会神的啃鸡腿,边上还放着一大杯百事可乐。见我来了她跟我直客气,说知道我跑这么远路肯定口渴,这饮料是给我要的,她一口都没喝。 我听了挺感动,可等我把饮料喝光之后才在厅内的宣传POP上发现这里正在搞活动,每买两份鸡块,免费送一杯饮料。她吃的是两份花钱的鸡块,我喝的是一杯免费饮料。她干脆把我当垃圾回收站了。 从肯德基出来之后,我开始陪她进行漫长而艰苦的折磨——逛商场。坦白的说,这活可真不是大老爷们干的,越逛我心里越恨,以至我都在暗自咬着牙骂:黑路易这孙子,居然把这么残酷的事安排给我。 本来女人逛街就不是人逛法,而阿莉更是女人中的女人。她的逛街法简直就是一绝:走在商业街上,从街头逛到街尾,哪家商店也进,不管是卖什么的,她都要进去检阅一番。她什么也看,什么也侃价,但就是什么也不买。 记得最清楚的是一条丝巾,商家要价三十,她还价五块,结果商家只肯落到六块。于是,她就在六块和五块之间跟人折腾了十多分钟,据理力争。 她碰到的售货员也是一高人,一点也不怕浪费唾沫,她说一句,那售货员就对付两句。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赶紧掏出六块钱扔给人家,说这丝巾我买了,就算是我送给她的。可谁知道她还不领情,等我一走出商店,她就一肚子的不情愿:“你看你干的好事,售货员马上就要松口,我马上就要得手了。” 逛了一下午,她也该累了,于是她开始拉我去办正事:买被子。 对于这正事,她还是老一套,床上用品店她一口气逛了十多家,一会儿说喜欢这个,一会儿说喜欢那个,一会儿又说瞅这个不顺眼,一会又说瞅那个不顺眼。最可气的是她居然让我帮她拿主意。 我说:“有没有搞错呀,你们两口子折腾的工具让我拿主意?回头你们干点什么再有不满意的,难道来找我?亏你也能想出来?” 她说:“废话,你不拿主意我来找你干什么。不是相信你吗,不是拿你当朋友吗?” 她既然这么说了,既然把我架到了半空中,我就只能跟着她到处乱逛,胡出主意,她多看一眼哪样,我就立刻说这东西好,她拿起来看看再摇头,我就赶紧说其实也挺普通。口风一分钟变三回,比变色龙还变色龙。 好歹她瞅上了一样,正在对这样挑挑捡捡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趁她接电话的功夫,我赶紧让售货员把被子包装起来,为了怕她再有意见,我还把货款先交上,让她反悔也来不及。 可没想到她接完电话后态度全变了,对我包起来的那床被子连看都不看,拎起来就朝门外走。我赶紧跟出去,问她出了什么事? 她什么也不说,只是自顾自的朝前走。 我赶紧拉着她,把她往我车那儿拖。她开始时还挣脱,一挣两挣,她忽然抱着我开始哭了起来。哭了四五分钟之后,她猛的就止住了哭声,很认真的问我:“你跟我说实话,葛雷易是不是有了别的女人?这个臭不要脸的,婚都结了,还在想三想四,勾引别的姑娘。” 我心虚的说:“不会吧,他我太了解了,他不是那种人,他是一个注重家庭的人。” “胡扯!陈世海,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知道他在跟什么人鬼混?我知道你们从小就胡作非为狼狈为奸。你今天就给我一个痛快话,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如果你骗了我,我这一辈子都不能放过你。”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想呀,他都能把你瞒了,还能瞒不过我吗?” “你跟我去找他,我就不信今天我找不着他,找到他我就把他杀了,然后自杀!” “行行行,你这人怎么一阵一阵的,刚才还恩恩爱爱,现在又得杀人放火!我怎么知道上哪儿找他?你都找不着,我就更没戏了。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今天是我生日,我们说好了晚上出去庆祝的,可他刚才居然打电话告诉我晚上他有事,不陪我了。” “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对男人来说,当然是事业为重呀,他总不能整天光陪着你其他什么事也不干吧。” “如果是为了事业,我就不生气了。可他就不是为了工作的事,他根本就是在不干好事。他以为我没听见,他打电话的时候,边上有个姑娘在笑。那笑声,一听就是狐狸精的声音!” 我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再翻翻她的眼皮,然后问她:“我怎么就看不出你有特异功能呢?” “特异功能?假的假的,哪儿来的特异功能?我什么时候说我有特异功能了?” “你光听笑声就能判断出人家是狐狸精,这不是特异功能这又是什么?” 她哈的一声笑了出来,但很快又闭上了嘴,她说:“不跟你说了,总之是他不好,今天晚上等他回来,我饶不了他。” 我拉开车门,把被子扔进去,再把她塞进去,然后问她去哪儿,我是送她回她母亲家,还是回她自己家。 她想了想说:“哪儿也不去,我改主意了。咱们去找个好饭店,好好吃一顿,今天我请你。你不准说有事,也不准说你忙,今天好歹是我的生日,你总不能让我自己在家孤零零的闲着吧。” 她都这么说了,我只好随着她的意思说:“好好好,我今天就当三陪了,说去哪儿?你喜欢什么口味?”
5
到这家名叫“老掉牙”的湘菜馆是阿莉的主意,菜上来之后我就觉得挑错地方了。这里的菜除了辣还是辣,没吃几口,我就两眼通红,不停的喝茶,跟兔子似的。 等我去厕所的时候,我才发现更是挑错地方了。我居然在厕所里碰到了黑路易。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正一边提裤子一边哼小曲,一脸的得意洋洋。看到我之后,他吓了一跳,赶紧问我怎么来的,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我说:“废话,我陪你媳妇来的,你呢?” 他说:“坏了坏了,差一点出大事,我跟阿丽来的,妈的,这都他妈的什么事!多少饭店你不挑,挑这么个破地方来干什么?” “你以为我愿意上这儿来,这地方的破菜差点没把我辣死。快说,怎么办,是你们先走还是我们先走?” “我找了半天,刚坐下,菜也刚上来。阿丽就是湖南人,你要不让她辣舒服了,她肯定不能走——还是你们走吧。” “我走了一下午,好不容易找个地方刚坐下。好吧好吧,那我这顿得算你的,我请你老婆吃饭,要不算你的这事实在说不过去。” “行行行,没问题,都算我的。” 我刚走出厕所,他又追出来叫住我,正色的跟我说:“不准要XO,也不准要鱼翅!” 回到房间后我跟阿莉说:“这地方不能待了,刚才路过厨房,发现里面的厨师长得太有创意了,简直鬼斧神工,忽然之间,我就一点食欲也没有了。” 阿莉呵呵的笑,说:“厨师长得恶心关咱们什么事?” 我说:“反正咱们得换地方,这地方不能待了。” 阿莉拍拍头,一脸恍然大悟的问我:“你碰谁了?欠了人家多少钱?你跟我直说得了,还拐什么弯嘛!” 我苦笑不得的点点头,再摇摇头。 阿莉便彻底明白了,她很配合的拉开房间的门,冲服务员一招手:“埋单。” 服务员怕自己听错了,看着满桌子热气腾腾基本没动的菜,不相信似的问我们:“埋单?” 我们一起坚定的点头:“是,埋单。” 服务员继续问:“打包吗?” 我们又一起的摇头:“不打包。”
6
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我还没回到家里。我已经困得昏昏沉沉了,眼看着就要扛不住了。 阿莉是个折磨人的高手,我已经彻底看清了她。 我依然在陪着阿莉,因为她说今天是她的生日,一年就这么一天,所以今天我得听她的。她的理由听起来很像那么回事,所以我只好听她的。 我们从“老掉牙”湘菜馆出来之后又去了一家川菜饭,一通吃喝后又按照她的要求去保龄球馆玩了两局,出了一身汗。以为可以回家的时候,她又琢磨出了去酒吧的主意。 我的眼皮都要睁不开了,恨不得趴在方向盘上就睡一觉。我太困了,昨晚上逛了大半夜的色情网站,现在的精神极其萎靡。 最主要的是陪她玩实在没什么动力,和她在一起,我的任何消费都属于无利润投资。 可没办法,她依然那么精神百倍,精力旺盛。我只能陪着她,她是我朋友的老婆,约等于我朋友。 在一家名叫“街角爵士”的酒吧里我们坐了下来,我别的不想干,只想睡觉。但酒吧的服务员不愿意,非得让我要点什么,她怎么也不愿意我就在那儿白坐着。于是我只好要了两瓶啤酒,我是这么考虑的,如果再不靠酒精提神的话,我真能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这地方是我挑的,我挑这里的原因是这里的环境很别致,换种说法就是比较适合睡觉。开始时我对自己的选择感到比较满意,但很快,我便对这一选择感到不知所措。 本来我和阿莉是边喝啤酒边胡扯,当然,是她扯,我迷迷糊糊的听着。 可猛然间阿莉的声音变了调,本来握在手里的啤酒瓶也改成了拎着。这巨大的变化让我一下就清醒了,然后我就看到阿莉的眼里冒出了强烈的怒火——她拎着啤酒瓶就站了起来。 我赶紧扭头看身后,一看之下,我立刻便感到今夜将有大事发生:我身后不远处,黑路易正亲昵的搂着阿丽坐在吧台边,说说笑笑,一脸的开心。 “别,别,你别乱来。”我伸手去拉阿莉,但没拉住,这样阿莉的啤酒瓶子便准确的砸在了黑路易的脑袋上。然后,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怒骂声,啤酒瓶子的破碎声都混在一起。在人群的缝隙中,我看到黑路易的头上湿淋淋的,鲜血和啤酒都有。我还看到阿莉疯了似的撕扯着黑路易身边的阿丽,她恨不得把阿丽当成一张画彻底撕毁。 黑路易在人群里看到了我,就像找到救命的稻草似的不停的冲我大喊:“大海大海,把她拉住,快把她拉住,不然得出人命了。” 黑路易的判断非常正确,再不拦的话真有可能出人命——阿莉已经把餐刀拿在手里了。 此时黑路易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了,我猜想这是他拿不准阿莉到底会把刀子捅向谁的原因。在这种关键的时刻,黑路易和其他怕死的胆小鬼一样,惊慌而不知所措。 由于开车,我今天一直没怎么碰酒,所以大脑始终保持极度的清醒。因此我清楚的知道,事情如果再往下发展的话,那就谁都没法控制了,很可能一场悲剧就会由此酿成。 为了终止事态的发展,我从阿莉身后猛的抱着她,让她无法动弹,然后冲黑路易说:“你们还不快走!” 我连喊了三四声黑路易才反应过来,拉着阿丽就往门外跑,好像连帐都没结。 见黑路易往外跑,我抱着的阿莉就跟一头彻底发怒的母狮子一样,在我怀里又蹦又跳,拼命的挣扎。 我知道如果我松了手,那无论如何都不能避免一场惨剧,阿莉的脾气我太了解了,在这种环境下,她干出什么来都不算意外。所以无论阿莉怎么挣扎,我就是不松手。阿莉也急了,她张嘴就在我胳膊上重重咬了一口。那一口咬得又狠又结实,我痛得脸都要扭曲了,抱着她的手不由自主就松了开来。 于是她就挣脱了我,抬腿就要往门外追。 我知道她要是赶出去后果将是什么,这也是我不愿看到的,就只好忍着痛,再次从身后抱住了,就是不让她追出去。 不知阿莉是不是真的气得失去了理智,她猛的转过身,把刀子重重的插在了我的肩头。那一刀又快又狠,我无处可躲,挨得结结实实。那一瞬间,我眼前一片空白,整个肩都麻了,接下来鲜血迅速染红了我穿的白衬衣,顺着我的胳膊一滴滴滴落在地板上。 我不得不松开了她,慢慢的在地板上坐了下来。对没能拦住她,我很遗憾,但我觉得对得住朋友了,我已经尽了力,接下来再发生什么实在是我力所不能及了。 可接下来的事情和我的想象的有些距离,阿莉没有再往外追。她跟猛然间清醒了似的,忽然蹲在我面前,呜呜的哭了出来,她边哭边用袖子来擦我肩上的血。她说:“我不想的我不想的,是你逼我的,我不是故意的。” 我用另一只手摸摸她的头,告诉她:“没事,离心脏远着呢!你答应我,凡事都好好处理好不好?你又拿瓶子又动刀子的,你以为你是泰森呀?告诉你,吃亏的只能是你。” 这年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有人在,就这短短几分钟的功夫,就有人打了110报警电话。很快,一辆警车便闪烁着警灯来到了门口。几个警察冲了进来,问怎么回事! 我说:“没事,刀子是我自己捅的,我跟人打赌,到底谁的胆子大。没事没事!。” 警察询问了几句,然后跟我说:“赶紧去医院吧,你伤得不轻。” 阿莉这才想起来去医院,她架起我来就往门外跑。同样,我们也没结账。 之后的事我开始记忆模糊,这有些不合常理。按说伤在肩上,跟大脑清醒不清醒应该没什么关系。但在这样的夜晚,出现什么奇怪的事都属正常。 我的血流得越来越多,手心一团黏糊糊的。
7
由于是夜间,还是急诊,医院的大夫处理起我来就挺随意。简单缝了几针缠了一大圈纱布就算把我打发了。大夫是久经沙场了,见怪不怪,我流这点血在他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 在进出医院的整个过程中,阿莉显得很贤惠,跑来跑去,拿药交费,跑得一头大汗。大夫看了都挺感动,一个劲的跟我说:“你这女朋友可真是不错。” 我苦笑不得,只好瞅着大夫乱点头。 离开医院时,阿莉开着车,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认真而紧张的换档,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说不出是指不好意思说。其实我很想好好教育教育她,这算什么事嘛,你老公泡妞,你来捅我。这哪挨哪呀?捅就捅了吧,你还送我去医院,还送我回家,这都算什么事嘛! 还好,我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么说的后果很有可能打破现在的平衡。今天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惹麻烦了。 车停到停车场后,阿莉坚持要送我上楼,她说不送我回家她不放心,事是她惹的,她无论如何也要把我送回家。 可是,她送我回家我又不放心了。这倒不是因为家里比杂货店还乱,而是因为她现在干脆就是一枚不定时引爆的炸弹。我的任何她瞅着不顺眼的行为都有可能成为导火索。目前这种状况,又有什么是她看着能顺眼了的? 我没有其它的选择,只好任由她送我上楼。在危险来临面前,世界依然是平静的。 她扶着我躺在床上,然后找了条毛巾,沾了点水,一点一点仔细的擦我的脸,擦完之后她又解开我的上衣,继续擦我的身体。毛巾很快就被血渍浸染,她清洗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她认为满意为止。 然后,她的所作所为和我想象的一样,她关掉屋内的灯,静静的解开身上的衣服,一步步朝我走来。 黑暗中,她像幽灵一样,迈着沉稳的步伐,裹挟着人性最沉重的危险,向我慢慢的侵来。 我一个激灵,猛的从床上翻下,顺着地板,一点一点往后面退,直到退到墙角。我退一米,她就前进一米,我无处可退的时候,她逼了上来,把整个身体压在了我的身上。 我冲她喊:“阿莉阿莉,别这样,你别这样,你冷静点,这事不值得你这样。” 她伸手捂住我的嘴,冲我一字一顿的说:“值得,我认为值得。” 我伸手推她,但触到的是一手的柔软,我浑身一抖,她的吻便迎了上来,我想摆脱,但在人性中最底层的欲望面前,我理智的控制力是那样微弱,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她一字一顿的冲我说:“你闭嘴,只当是我强奸你!” 我慢慢的退,退无可退的时候,我开始兴奋。这种兴奋非常无耻,但我无法摆脱。 我眼前的黑暗都在一瞬间消退,毫无征兆的灿烂猛的全部涌出。我在悬崖的尽头飘摇挣扎片刻后无力的摔下兴奋的无底洞。 瞬间的灿烂之后我便明白,之后相当一段时间内,我要为这个夜晚扛上沉重无比的包袱。 我这是自作自受。 但我认为,任何一个男人和我互换位置都无力摆脱这场灾难。这个陷阱根本不是男人所能够摆脱的。 我不过是充分体现了一个男人的本性罢了。我很男人!
8
天亮了,太阳出来了,我睁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到,眼前一片恍惚。 阿莉已经穿好了衣服,她站在阳台上,双眼空洞的看着远处,衣着整齐。晨光映在她的脸上,使她看起来光彩夺目。 她走进屋内,我们尴尬的互相对视着。谁瞅谁都觉得别扭! 沉默片刻后,我说:“这事都忘了吧,我累了,想睡觉。” 她说:“你忘你的,和我无关。我先走了,你睡吧,不打扰你了!” 她去洗手间里洗了把脸,然后拉开屋门。在她离去前的那一瞬间,我问她:“你觉得这么做有劲吗?” 她回过头来,冲着我认真的点头,说:“有劲,非常有劲。他不仁,我不义,她泡小姐,我偷情人,别的不管,起码我心理平衡了。” 我无力的摇头,说:“你这么做伤害不了别人,只能伤害你自己。”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愿意,越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伤的就越重。我现在最愿意看到的就是他受到重伤的样子。” “难道,你还要把这一切都告诉他?” “这得看他的表现,这将是我的底牌,这是我昨晚上所作所为的目的。” “随你,你觉得他能相信你就去说,随便你自己说,反正我死不承认。” “说不说是我的事,信不信是他的事。”说完这句话后,她扭动腰肢,走下楼去,留下我一个人呆呆的扶着门框发呆。 回到屋里,发现家中一片惨淡,一片乌云遮住了太阳,世界变得昏暗而没有方向。 我抄起电话,给公司打了一个电话,说我感染了红眼病,这两天不能去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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