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待得店小二下去，碧残雪笑道：“我倒不知道你那两匹马儿如此矜贵啊！”说着，便学着颜聆歌的神态语气把那两句话学了一遍，“这两匹马儿很是……。”
“我可不是瞎闹的，回头你就知道个中玄机了。”颜聆歌含住一缕笑，扯起披风脱下来，搭到屏风上。她里面着了件素白的衫子，仿佛含着些微的清奇与花香。
“嗯……”碧残雪倚袖支颌，杵在木桌上，随即叹了口气，道：“我现在即去衙门走一趟。不过估计也已经被人抢了先。小颜，你就在这里，留意下店小二说的那两位客人。”
颜聆歌微微一震，笑了，眨了眨眼睛，“倒颇合我意，不过验尸这样高技术含量的活儿，你做得来么？”
碧残雪瞧了她两眼，只是淡淡一笑，也并不回答，转身拣过仍在桌子上的包袱，回自己的房间，换了一套夜行衣过来。
灯烛辉映，忽明忽暗的空气里，一个男人双目炯炯，明若灿星。颜聆歌忽然就想起下午在雪地里依偎在他怀里，顿时心里有一种柔软而纤细的疼痛。
五年前，也是这样一张脸，这样一张灵动的笑脸，在那个落了雪的塞北的冬天，就那样以一种势不可档的姿势第一次触进她的眼眸，那是她此生最初的心动，那一年，她二十二岁。
正当韶华，她与他，狭路相遇，不能幸免
那时的他带着朦胧的醉意，跌倒在她的客栈门口，抬起头来，不忘露出孩子般的微笑，抓住她的手，紧紧捏着，第一句话便是含糊不清的，“画屏，祝你幸福……”
这样的男子呵，那个叫画屏的女子怎肯如此错肩？颜聆歌想不明白，然而她自己却豁然开朗，原来自己这一番风里来去的漂泊与百转千回，只是为了遇见他
那个冬天，雪花漫天飞扬，碧残雪的袖袍上携着南方的暖风，将颜聆歌酒窖里的酒喝得干干净净。只是那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如一场烟火，与他是隔了岸的，再怎样也到不了他的心底。他没有心情旁顾她，哪怕，她原本也是尘世绝美的风景。
自己最好的朋友，娶了自己最爱的女子，他无论怎样洒脱，也没有那样的度量，去微笑着面对。他只有独自上路。他原本想回来自己来时的地方，然而毕竟割舍不下，割舍不下这片有她和他的土地。
那一夜，朔风如刀，将天都的夜色斫成一袭凛冽的袍，掀起漫天风沙。他一人，一骑，一壶酒，不停地走。身后是华堂绮宴，酒绿灯红，以及他永远无法再爱的那个女子，一袭大红的衣衫，在暗夜里喷薄盛放
毕竟是聪明的女子，颜聆歌是情愿退一步的，永远不点破，不为难他，只做他的知己，也许这样才会长久一些，何况自己脚下正走的路，也注定了半世飘零，一世孤单，怎好再去连累他人？
他每年都会离开她的客栈，出去游历一番。她不问，却也知道他并非去游历，无非是偷偷去看那个叫画屏的女人。只是在那些没有他的日子里，她会觉得孤单，在每个白天和黑夜
颜聆歌有些恍惚，神思飘忽，依稀回到了那些看日影斜上纱窗的寂寥日子……
“命案发生到现在已经半月，那些死者的尸体虽说没有运回天都，不过估计已经被人做过手脚，也查不出什么来，只是还得去看看。”碧残雪看看颜聆歌，自然是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见她目光凝滞，好半天没有回应，不由上前轻摇了一下她的肩。
颜聆歌这才收回神思，自嘲一笑，懒懒伸展腰肢，道：“你方才说什么？”
碧残雪仿佛早已习惯颜聆歌这样的神情状况，也不气恼，只是微微苦笑，道：“我说我去了，你自己要当心一些！”
说罢起身，他推窗掠出去，如一只轻盈的燕子剪过天空，两羽黑色飞成一种绽放的姿势。毕竟，游剑公子的轻功也是让许多人折服的。
颜聆歌目送他……窗外，玉树，琼花。
雪连着天际，天连着雪地；风打着旋，在树梢间起舞。
“游剑公子碧残雪——”
颜聆歌支着头，喃喃念道，“师承来历不明，武器孤鸿，七寸短剑，七年前中翰岚国武状元，官拜将军，与晋王薛颢交好，然一年后却辞去官职，此后一直游戏江湖……。”
“薛颢怎会让残雪介入这件事情，他疯了么？”颜聆歌冷冷地看住窗外，面色沉下去，目光里有千百支冰箭雪刺，仿佛要划破夜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