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了第三天,宇宏去上班,随手翻了几张当天报纸,最大的新闻是李韩捐了一百万人民币给海蜃市发展教育事业。旁边还有市委领导的讲话,主要内容就是:一、感谢李韩的捐款。二、由于李韩的一百万,更加坚定了市委解决贫困学生读书问题的决心。市委吴书记还歇斯底里地尖叫:“我们共产党员,就是砸锅卖铁,也不能再让一个孩子失学!”陆云详是个文盲,说话就更有诗意了:“我就是卖掉裤子,也不能让海蜃市一个孩子失学!”——当然了,他所说的裤子一定是外裤了。消息下还贴了一张大照片,李韩站在中间,把照片一分为二,他一只手搭在清芳肩上,周围站满了市里的领导,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冲照片外的人笑。 宇宏对这张照片气愤得很,就连忙乱书一个网名,到网站上发表一篇文章,名叫《人民大众要警惕资本家的小恩小惠!》。里面文意雾里看花,极尽曲折,用尽含沙射影的笔法来鄙视李韩之流。虽然宇宏自认为这篇文章笔法巧妙,不动声色地臭骂了一顿李韩,可文章意图还是被某位高人一眼窥破,报告给陆云祥。下午,宇宏就被请到陆云详办公室了。 办公室里陆云详正襟危坐,摆出一副升堂断案的架势。旁边的摇晃椅上躺着李韩,他正在闭目养神,臀部却有节奏地带动椅子摇来晃去,像是一颗在盘子里滚动的肉丸。陆云详扔给宇宏一张纸,说道:“夏宇宏,我前几天不是刚找过你谈话吗?怎么,才这么几天,犯错误又开始了?你自己看看,这篇网站上的文章,谁都看得出,这文章是成心针对李先生的。李先生为我们市捐款发展教育事业有什么不好?可偏偏就是有人心理不平衡了。这篇文章太伤害李先生了,你懂不懂?你说,这文章谁写的!” “肉丸”在椅子里动了动,闭着眼睛说:“这篇文章笔法修辞这么出色,我想夏先生一定知道出自何人贵手吧?” 宇宏叹了口气,说:“好吧,说实话,这篇文章的作者——”宇宏拖长了声音。李韩激动地睁大眼睛,坐立起来;陆云详最没耐心,红了眼看着宇宏,恨不得找把铲子把宇宏舌头底下的话撬出来。宇宏停顿一下,接着说:“其实……其实这篇文章的作者是谁,我也不知道。” 李韩见宇宏不敢承认,连声叹气,抱憾终生。陆云详痛骂说:“既然你不知道,说话时干嘛要装神弄鬼的!夏宇宏,你要知道,你现在是在跟领导说话,不是由着你开玩笑的。你这次又让这样文章出现在网站上,你自己觉得该怎么办吧?” 李韩眼珠一转,又转过来帮宇宏求饶:“陆市长,夏先生是我朋友,工作出一点过失,谁都是难免的嘛,我又没有怪夏先生的意思,你这次就再卖我一次面子,不要为难夏先生了。”陆云详连声应允,称赞李韩真是大器量,又转向对宇宏说:“这次全亏李先生帮你说情,你回去后马上删掉那文章,再不许有下次了!” 宇宏被骂得灰头土脸,晚上回到家,饭也吃不下。夏母问他为什么不吃饭,他就说头痛。夏母关切地问:“宇宏,你头痛是不是因为太想念余馨啦?你有好几天没见到余馨了,妈也知道你相思得厉害。你们年轻人脸皮薄,这些事不好意思说。这时候呢,也只有让我们这做长辈的出马。你放心,你的心里话,妈替你跟余馨说,晚上就叫余馨过来住我们家。”宇宏奇怪这年轻人谈恋爱,上一辈人比他们还冲动,动不动就找机会让他们圆房。宇宏轻笑道:“妈,你说的对,我们年轻人是脸皮薄,结婚的事也是不好意思说的,不如这样,你呢,代我去跟余馨结婚算了。”夏母打了一下宇宏头,笑着说:“看,我这么一说你就笑了吧。哎,现在你说话是越来越滑头了,我这做妈的也管不住你了,我就把你托付余馨管算了。今天看你头痛,也让你高兴一下,我现在就去打电话让余馨过来。”宇宏忙拦住,说自己是真的头痛,现在就去睡觉,不想见任何人。 宇宏回到房间,倒在床上,心已折腾得失去了弹性,只感觉全身麻木,四肢像是由木头搭拼成的。清芳已经两天没联系过了,到手的爱情就被李韩轻易夺走了?这段时间自己被陆云详接连训了几顿,过段时间难保不失业。工作和感情的双重创伤一起向他袭来,像是一头野兽,一口吞下他整个身心。现在唯一让他感觉侥幸的是,他还没跟余馨说清楚他喜欢清芳。他虽然对余馨没有爱的感觉,可至少余馨愿意嫁给他。他进则可以娶清芳,退则还有余馨,真是游刃有余的爱情模式。余馨就像他爱情里的保险单,万一清芳真跟李韩走了,他至少可以获得余馨这份额外补偿。现在的他不为这想法感到卑鄙,也顾不得将来会不会伤害到余馨,只在乎自己现在能少一份伤害才是最重要的。 过了会儿,清芳打来电话,说道:“宇宏,我想和你冷静谈一谈,你现在有时间出来吗?” 宇宏的语气比窗外的北风还冷:“好的,我想也是时候谈一谈了,你在哪里?我马上到。” “我们常去的那间咖啡屋吧。” 宇宏冷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就走。 宇宏一路走,一边心想这段时间又到了他的命背期,今天晚上大概也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或许落到最后,得到个最郁闷男人的下场——被人甩还得交分手费。他越是胡思乱想,心里就越是气恼。 一来到咖啡屋,见到清芳,宇宏就直接说:“你可真厉害,去吃一顿饭,李韩就掏出100万了,哈哈,了不起,了不起!”宇宏说话时本想做个“一百”的手势,可是找不出这样的手势,就伸出十根手指来回翻了十次。 清芳冷静地说:“宇宏,你听我解释。我能感觉你现在的情绪,我知道你下午被陆市长找去训话的事。我原本想早上来找你谈,跟你说明前天吃饭的事,可我怕你情绪还没调整过来,下午又突然发生这么糟糕的事,我觉得今天晚上必须跟你解释清楚,不然你心里的误解就更大了。” “呵呵,你以为今天晚上跟我解释,我的误解就会没有了吗?——或许根本就不是误解吧!”宇宏故作轻松地转转头。 “宇宏,你用理智看事情啊,不要总生活在猜想中!” “呵呵,猜想?今天早上的报纸我可看到了,照片上李韩正用他的手搂着你呢,他的手很暖和吧,呵呵……” 清芳气得杏眼圆睁,柳眉倒竖,一针见血地说:“你这是在吃醋!” 宇宏潜意识里隐含的想法被她这么一说,仿佛亚当夏娃腿下的遮羞叶被风吹走了,全部展露出来。失去外壳包装的心灵最脆弱,宇宏一下子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清芳抓紧时机,柔情地安慰宇宏:“宇宏,你以后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我和李大哥仅仅是工作上的来往,我只是把他当大哥看待。只要我们彼此都知道对方喜欢的谁,那不是最重要的吗?” 宇宏的心里话是:“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知道你喜欢的谁。”可这话不能说出口,他只能装成已被清芳彻底安抚的样子:“这个我也知道,可我看着李韩老来打扰我们的关系,心里很难受。”清芳笑着说:“宇宏,你一个大男人器量大点嘛。我仅把他当哥,他也仅把我当妹而已的。” 过了会儿,清芳又说:“宇宏,还有件事我也要告诉你。李大哥刚买了辆车,他说我家离单位太远,上下班不方便,所以他决定每天接送我。”宇宏一听又火了,说道:“这一条绝对不可以!李韩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接送你上下班!不就一辆车嘛,我……我……”宇宏咽了一下,撑足全身勇气,“我也可以买一辆!你马上回绝李韩,以后就由我接送你。” “宇宏,你不要再和李大哥斗劲了,我知道,一辆汽车对你来说负担还是蛮重的。” 男人可以承受自己没钱,可承受不起在女人面前没钱。宇宏听清芳这么一说,就做出比尔•盖茨才配有的神气:“哈哈,什么?一辆汽车对我负担蛮重?清芳,这你也太小看我啦,一辆汽车算什么?毛毛雨,毛毛雨啦。”宇宏手在空中拼命比画着,用他粗壮的手指尽力做出毛毛雨的姿态。 “宇宏,你不要再耍脾气了,大不了我既不坐李大哥的车,也不坐你的车。” 清芳的话目的是劝宇宏不要买车,可无意中更加激励了宇宏要买车的决心。他轻松一笑,说道:“这车子是一定要买的,不然我们以后结婚时怎么接你啊?难道要去借林则的车吗?这也太伤面子了吧。我其实是早打算买车了,今天这么一说,我更是非买不可了,以后由我接送你上下班,让那个李韩闪一边去!”清芳说不服他,况且女人的那点虚荣心也是希望男朋友有车的,就不再坚持了,随他去了。 宇宏回到家,刚才在清芳面前藐视汽车的那种气概早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有考虑如何说服母亲的工作。年轻人对上了年纪人做思想工作最困难,尤其是讲到钱这方面。宇宏没学过心理学,不知晓跟上了年纪人说话前最好先讲点童话、寓言,引人入胜后,再一步步往主题靠拢。他却直接跟夏母说明他要买辆汽车。夏母一口回绝,理由很充分:“汽车,汽车能干嘛用?外面出租车不是满街都是?汽车既不能吃,又不能打麻将,买来多浪费!” 宇宏想了想,从夏母的爱好入手,讨好说:“妈,汽车的用处可大啦。你想想啊,比如你出去打麻将,找不到出租车,你不是得等啊?看看,这等车多浪费打麻将宝贵时光啊。有了汽车啊,我接你去打麻将,多快捷方便!有了汽车后,你每天呀,至少可以多打好几圈麻将呢。”宇宏自认为这么一说,母亲一定心满意足,同意他的购车计划。谁知夏母却说:“我平时麻将伙伴,全都住在附近,我走几步就到了,干嘛要坐车?” “可你偶尔也要去远的地方打麻将的啊。妈,我买汽车呀,完全不是为了自己考虑。我总在想,妈你也上了年纪了,每天为了打麻将东奔西跑,我这做儿子的看了那个心疼啊。所以我早有打算了,买辆汽车来,以后你出门打麻将,我接送你来回,也免得你劳累啊。”宇宏认为这个大公无私的理由总该让母亲心服口服了。夏母说道:“不行,家里钱也不是很多,虽说买辆汽车还没问题,但我觉得这笔支出没有实际的必要,还是等你和余馨结婚后,让丁家出钱给你买。” 宇宏压根儿没想过要和余馨结婚,可他在清芳面前保证过买车,这车就非买不可了,不然不但面子丢尽,更得眼睁睁看着李韩接送清芳上下班。宇宏求车心切,也就顾不得下面的话会给自己和余馨关系带来更多误会,说:“妈,我要是没车,以后如果和余馨结婚,拿什么去接她,我们家面子怎么过得去。平时有了车后,和余馨一起出去外面玩,也会方便很多。”夏母想了想,觉得这话倒十分有道理,又想着以后宇宏和余馨结婚了,宇宏掌管丁家企业,一辆车子又算什么,就同意了宇宏的购车计划。 第二天宇宏由林则陪着去选车,买了一辆十几万的家庭汽车。宇宏原本就有驾照,可他长时间没开过车,今天一试新车,手感良好,方向感全无。车子开回家,像是红灯区的妓女走路,车屁股一路扭到家。路上宇宏的车子时而装作柔情少女,缓缓踱步;时而意气风发,连绿化带都不放在眼里,很有飞越过去的冲动。一遇上行人,他就拼命按喇叭。可行人们大都养成一种习惯,知道开车的不敢撞过来,喇叭声再大也是吓唬人的,对宇宏的喇叭反应麻木以至于无。宇宏只能头探出窗外,大声嚷着:“喂喂喂,前面的人注意啦,我的车没有减速档!”这一招果然有效,前面的人一听,吓得拔腿就跑。连平日里装瘸子讨生活的乞丐,这时跑得比超人还快。宇宏得意得“哈哈”大笑,觉得拥有一辆车真是男人最开心的事。 从这天开始,宇宏就快乐地成了清芳的车夫,每天接送她上下班。李韩坐在他的豪华轿车里,看着清芳坐在宇宏廉价的家庭轿车里,内心痛苦莫名。 这个星期天,余馨又来找宇宏。一见面,余馨就抱住宇宏手臂说:“宇宏,今天我们出去走走,玩玩。”宇宏一阵心急,他手臂被余馨这么紧紧抱住,等同于手臂遭她非礼了。哎,算了,身体四肢,至少三肢的贞操还在,这剩下的贞操一定要保住,留给清芳。照现在的情形发展下去,和余馨间的误会一定会更大的。都怪过去没勇气说清楚一切,情感沦陷太深,今天不得不像拔萝卜一样一股脑儿抽出了。 宇宏脑中紧急想好对策,他的对策是不需他自己亲口说出,余馨就会主动离他而去。 宇宏装作顺从的样子,跟余馨一起去逛街。出了家门不远处一根电线柱旁,宇宏突然做出很兴奋的样子,盯着上面“一针灵治性病”广告,然后一拍大腿惊呼道:“哈,我的病终于有治啦!”他的戏打算只演给余馨看的,让她知道自己有“这病”,吓跑她。没想到演戏太逼真,叫声太大,引来周围行人一片惊嘘。路人皆向他投过惊奇目光,隔了几秒钟,周围人似乎立刻醒悟过来,一下子跑得一干二净了。 余馨那一刻恨不得找个陌生人扯淡,当作不认识宇宏。过了会儿,人群走光后,余馨拉了一下宇宏耳朵,又笑着说:“你想逗我开心也不要戏演得这么逼真吧,看看,周围人都被你吓跑了,你呀,可以成为海蜃市名人咯!这些广告十几年前就有,你还故作惊奇,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说完又甜蜜地补充,“宇宏,你真是对我太好了,为了逗我开心,都舍得不顾自己的形象呢,我真的感到好幸福啊。”说后,余馨就偎依在宇宏胸口,宇宏倒吸一口冷气,本以为自己这么做,余馨准吓得以后都不敢见他了,谁知道结果恰恰适得其反。 宇宏和余馨又进了一家小型商场,宇宏顿时想到个更大胆得很离谱的对策。他一见到有人过来,就冲别人做鬼脸,然后“嘿嘿”一笑,吓得别人恨不能遁地逃走,边跑边痛骂现在的精神病院真不负责,任由病人跑出来。估计被宇宏吓过的人,晚上一定要做噩梦了,这辈子都很难忘掉宇宏那张面孔。这下余馨可受不了他了,拉他过来愤怒地说:“宇宏,你到底要干什么!”宇宏不理她,继续走上前,做出孩子的声音,对着四十岁以上男人就亲昵地叫“哥哥”,四十岁以上女人就叫“姐姐”。结果他周围的人,都大人护着孩子,年轻人护着老人,男人护着女人,党员护着群众,紧急疏散人群,疯狂奔跑出商场,商场一下子冷清好多。营业员在柜台里不能出来,全吓得缩成一团,只恨不能躲进保险箱里。旁边的保安几个人在摩拳擦掌,说好数完“一、二、三”,大家一齐冲上去,把那个神经病按倒,拎出商场。可数完“一、二、三”,谁都不敢先冲上去,都等着别人做这回勇士。 宇宏正“姐姐”、“哥哥”叫得开心,见前面一个中年妇女背影有点眼熟,想也没多想就上去喊她“姐姐”。那人悠然地转过婀娜身姿,对着宇宏腼腆一笑,不好,原来是梅云!梅云用手作弄着满是鱼尾纹的脸皮,亲切地说:“小夏,你刚才叫我姐姐吗?呵呵,你真觉得我很年轻吗,还是你仅仅敷衍我呀?”她又用手指往宇宏胸口一点,留给他无限遐想的一句话,“你嘴真甜,我喜欢……” 宇宏吓得再也不敢乱喊别人“哥哥”、“姐姐”了,转身就走出商场。到了外面,余馨立在宇宏面前,极端气恼地说:“宇宏,你今天到底在发什么疯!你以为装神经病吓跑别人很好玩吗?你以为你自己这样做很幽默?你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一点点也不好笑!你至少该注意自己形象吧,也该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吧!” “哈哈,我就是这么个人,好玩吧,哈哈。”宇宏现在已完全不顾及他的个人形象了。 “宇宏,你再这样子,我真的不理你了!现在开始不许你说一句话,我们现在就去吃饭。” “好,不说话,就不说话。”宇宏心里又想出一套方案。 他们来到一家西餐厅,点了菜后坐在位子上。宇宏玩弄起手中的刀叉,见有人走过,就拿起刀叉做出要叉人的动作,周围人怕被他叉成羊肉串,又全吓跑了,宇宏“呵呵”大笑,想着今天这么一来,余馨一定害怕他了,更谈不上还会喜欢他。虽然自我形象损害得一塌糊涂,可不会伤害到余馨感情了。这样一想,宇宏心理就又彻底平衡了。 余馨见宇宏拿着刀叉练武功,实在看不入眼了,操起杯中的纯净水往宇宏头顶整个浇上去,含着眼泪说:“宇宏,我要让你清醒清醒,我不要看见一个傻子!”宇宏在这大冬天里被这冷水一下子浇平静下来,他冷静地说:“我现在十分得清醒,我这样做只是要让你知道,我就是这么个人,不配得到你的爱,我只希望你不要爱我,我会承受不起的,好吗?” “这就是你今天要装神经病的原因?你想要让我主动远离你?”余馨拿出纸巾擦拭着眼泪。 “是的,我希望你不要爱我。我一直以来都只把你当妹妹看待,我从没有爱上你。” “可是你为什么不是一开始就告诉我?到了现在,我真正爱上你了,你才说!” “对不起,对不起,其实我一开始就想告诉你这一点的,可是当着长辈们那么热情的面孔,我说不出。而我每次和你单独相处时,每次要说,总遇到意外,话还是说不出口。都是我的错,我唯一能说的就是对不起。” 余馨似乎一下子看透了宇宏的过去、现在、未来,尖声说道:“你这个大骗子,你从来就是永远喜欢欺骗别人的感情!你马上马上在我面前消失!”她手指一点宇宏,可宇宏并没有从地球上消失。余馨见宇宏消失不了,只好自己消失,一转身,往外面跑出去了。 宇宏刚要追出去,被餐厅服务生拉住,要他付了帐再走,还说假装情侣吵架,趁机骗吃骗喝、混霸王餐的见多了。宇宏没时间付钱,就解释他们真的有误会,时间紧迫,过一会儿就回来付钱。服务生不理会宇宏的话,依旧不屈不挠地拉着他,还颇富见地的说道:“别演戏了,要是世上情侣都像你们这样会吵架,哪还有夫妻?”宇宏大骂服务生没有职业道德,愤恨地掏出钱包,甩下几张钞票就跑出去。 到了外面,依旧是人来人往的热闹场面,根本看不到余馨的身影。这下他着急了,这女人在莫名其妙失恋的情况下,最先想到的一定是自杀,好让男人后悔一辈子。 宇宏火速赶回家,电话打到丁家,询问余馨是不是已经回来了。接电话的是丁先生,丁先生乐得大笑,这笑中饱含意味:“宇宏,想余馨了是吧,余馨现在不在家。呵呵,既然想余馨了,晚上就来我们家住吧,我和太太晚上有事出去,不回家的。记住一定要来哦,呵呵呵……”宇宏没等丁先生“呵呵”完就挂掉电话,把丁先生的快乐一刀截断。丁先生“呵呵”到一半,手握着空话筒,笑凝固在半空,片刻后突然恍然大悟了,笑年轻人谈起恋爱来,心太急,是容不下长辈插话的。 宇宏心里焦急,每隔几分钟就打次电话到丁家,余馨每次都不在,丁先生绕来绕去还是那句老话:“想余馨呐,晚上过来住我们家吧,呵呵……”宇宏每一次都挖空心思,想方设法拒绝。最后一次打去,电话那头丁先生沉着笑说:“宇宏,你和余馨是不是闹矛盾啦?她说不要接你的电话呀,这是怎么回事呀?哦,哈哈,我知道,我知道了,你们这个年纪的人谈恋爱闹闹矛盾是难免的。男人嘛,不要和小女孩计较。我知道的,今天这种情况呢,一定是余馨先欺负你,你呢,没被她欺负到,结果呀,她自己反把自己给气生气了。嗨,女孩子总归有这么多古灵精怪的想法的,宇宏,你别在意哦。”丁先生说的话有板有眼的,似乎年轻人的感情纠纷全被他琢磨透了。之后,丁先生又开始了他那句老话:“宇宏,男人安慰女人光靠语言是没用的。这样好了,你晚上过来住我们家吧,哈哈哈……”宇宏快要被丁先生逼疯了,忙挂断电话,心里想既然余馨没事,也算松了口气。不管结果如何,是否完全令人满意,至少这头的感情关系算理清了。长辈们慢慢会了解的。 第二天,宇宏照常去上班,到了中午,余馨居然出现了。宇宏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余馨受伤过度,现在来单位找他同归于尽。可余馨脸上一点也没有残留昨天的任何伤心表情,她送来一盒饭菜,让宇宏吃。宇宏害怕菜里有毒,只恨行走江湖没带银针试毒,踌躇着不知该不该吃。余馨看了看宇宏,满脸开心地说:“宇宏,昨天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了一些荒唐事,我想你也同样做了这个梦,让我们都把这个梦忘掉好吗?” 宇宏惊异地看着余馨,她像真的一点事也没发生过。宇宏思索一下,明白过来余馨是想在感情路上越过昨天,再走一遍。他本该彻底打消余馨这想法的,可这时也不知为什么,他心竟软弱得无力抗争,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说了句“好”。余馨手在空中快乐地打圈:“太好了,太好了,我们都把梦给忘了,我们还是昨天前的我们。” 宇宏望着女人这么好的心理调整力,惊讶得全身不能动弹,只顾着把饭一口口往嘴里送。余馨又笑宇宏吃饭像只青蛙,宇宏说:“那你以后可别给一只青蛙送饭了。”余馨笑着说:“那可好了,以后不给你这只青蛙送饭,给你送蟑螂、苍蝇、蚊子当饭好咯。”宇宏也笑:“吃那样的饭的话,倒还不如干脆吃大呢。”余馨“咯咯”直笑,笑宇宏边吃饭边想着吃“大”,还能吃得这么开胃。 等到余馨走后,宇宏才后悔刚才自己表现太“亲切”了,昨天的那些事,在这顿饭后,全部失效。余馨依旧还是爱着自己,哎,爱上一个人倒是容易,只是爱过了的善后工作就难办了。 之后的几天里,余馨天天给宇宏送午饭。这女人一旦体贴起人来,真是好得没话说,只是宇宏对余馨没有爱情的感觉。他觉得这样下去很对不起清芳,但又想到清芳也常吃李韩的饭。如果那样可以称作“工作需要”的话,那余馨给自己送饭也可以称作“亲情滋养”。心理上找了这么个借口,就譬如杀人后高竖“替天行道”大旗,也就不觉得特别愧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