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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老朋新友 赵贤木飞往上海。走出虹桥机场,上海正淅淅沥沥下着春雨。 他打的来到东亚饭店。东亚饭店在南京东路,往日来上海一直住这里。上海各大一级站都集中在天津路、汉口路,从东亚饭店到上海五交化站十几分钟的路程。赵贤木登记后在客房放下行李,到旁边第十百货买了把雨伞。走过天津路,来到上海站。 上海五交化站所在地原是一座英国人建造的高大老楼,里面十分阴暗破旧,通风不太好,到处弥漫着一股冲鼻的霉味。上海站里客商来来往往,每个组前围满了人。赵贤木没与组里的经理招呼,直接去了周科长与胡科长办公室。 周科长与胡建设正在接待几位客户,其中两位容貌有些熟悉,却一下子记不清他们在哪里见过。周科长、胡建设看到赵贤木,朝他笑着点了点头。周科长说:“你来了!坐一下,坐一下。”赵贤木说:“你们先忙吧,不用管我。”周科长与胡建设继续与那几位客户谈生意上的事,赵贤木在屋里一把磨得油光的旧檀木靠椅上坐下来。 那一位年长的客户讲话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赵贤木与济南站、青岛站的人都是很熟的,绝对不是这两个站的人。想了半天,猛地忆起这是淄博站的张科长和秦科长,与他们有过一些往来。幸好他们一心在与两位科长谈生意,没认出自己,不然又得客套一番。听他们言语,似乎想要上海站再多给五十台18寸金星彩电和三十辆花式28凤凰自行车。张科长、秦科长说尽好话,周科长有些不耐烦的样子。最后同意再增加三十台18寸凯歌彩电,二十四辆永久牌载重自行车。淄博站的人十分满足的样子,千恩万谢地去了。 周科长对赵贤木说:“你这家伙,怎么搞的,到深圳去发财呐!”赵贤木说:“唉,一言难尽,在武汉太难受了。”胡建设说:“前天武汉站邵科长来了,我们问起你怎么到了深圳,他们将你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些。”周科长说:“年轻人器量大一点嘛!听说武汉站还留着你的位子,在深圳散几天心,还是回武汉好一些。” 赵贤木说:“还是你们这些老哥们说话贴心,听着心窝里暖和。不过武汉是不想回去了。这次来上海办完事,就回武汉把户口关系转到深圳去。宋中华帮我搞了个指标,迁调的东西我都随身带着了。”胡建设说:“深圳这么大吸引力吗?一去就不想回了!”赵贤木说:“深圳这地方很特别,与其它城市大不一样,充满了活力,整个城市都在搞建设。全都是年轻人。”周科长说:“我家姑娘今年大学毕业,上海交大的。这几天天天吵着要到深圳去,说上海腻死人了。在深圳联系了一个单位,是什么发展集团。过两天就与两个同学去实习,把我们两口子急死了。” 赵贤木说:“深圳发展集团很好哇!效益好得很,是深圳第一家批准上市的公司。听说大学毕业生分配到发展集团,每个月的工资都在两千以上。”周科长不相信的样子,说:“真的吗?我工作二三十年了,工资奖金全部加起来也才四百,她大学一毕业就能拿到两千?”赵贤木说:“我们单位有很多大学生,他们的工资最少的也有一千二,也有几个超过了两千。发展集团比我们大多了,是深圳数得着的好单位,这几年房地产做得火得很,马上还要办发展银行,你说这单位有没有钱?两千多的工资很平常的,他们福利待遇肯定更好。她去实习几个月,就会了解这些。到时候是留上海还是到深圳去,她自己会知道分寸。你要支持她到深圳闯一闯。” 周科长说:“我年纪大一些了,搞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解放后这几十年,哪里的条件比上海好,哪里的工资比上海高?”赵贤木说:“深圳是改革开放的前哨,工资,吃住都与其它城市很不一样。工资确实是比内地高很多,但吃饭很贵,一般都得五六百。”周科长说:“看样子我们是拦不住她了,她铁了心的要去深圳。那里我也没什么熟人,你是我的老朋友,假如她到了深圳,你要关照她一下。”赵贤木说:“这还用你交待!这是我的名片,你要她到了深圳与我联系,我会尽力照顾她的。”赵贤木递给周科长、胡建设一人一张名片。 周科长一看名片,说:“唷,当上副总经理啦!混得不错嘛。”赵贤木说:“老哥你别笑话我了,我这副总经理不值什么钱的。深圳的经理多如牛毛,天上掉下块砖头,砸着的肯定是个经理。”胡建设说:“大小是个管事的人嘛!你没本事,也坐不到这个位子。”赵贤木说:“你们都别笑话我了好不好!说点正事,我的汇款收到没有?”周科长说:“让我看看今天的往来,这是下午刚送来的,刚才几个山东佬在这里,还没来得及看。”周科长拿起往来日报表,边查边说:“广东、广东,深圳市浩大五交化公司,三百万元,收到了。” 赵贤木问:“我这次的货怎么安排的?”胡建设说:“周科长,前几天我给您的他们要货传真呢?”周科长在桌上翻了半天没翻到,说:“我放到哪里去了?看我这记性。”赵贤木说:“没关系,我这里还有。”赵贤木从包里拿出几张表,上面打印着三月份的现货品种数量,四月份和五月份的期货计划。他将表交给周科长,周科长看了一下,说:“胡科长前两天说过你的事了,我们商量了一下,你刚到深圳,在那里立足也不容易。本来深圳只能按三级站的价格,但深圳是特区,可以特事特办。这一千万也不是彩电、冰箱、自行车敏感品种,所以这一次先按二级站的价格,与广州站一样,全当是我们支持你在深圳扬名立万!” 赵贤木心里真没想到会拿到与广州站一样的价格,以为按三级站的价就非常不错了。光这八个点的站差就是八十万,这次周科长与胡建设又是给足自己面子了!忙道谢不迭,说:“太感谢二位了,下班了我请你们吃酒!”周科长说:“我们也有点事与你商量一下,下班吃酒你与我们一起去,有人请我们。”赵贤木说:“有什么吩咐,二位尽管说。” 胡科长说:“是这样的,我们有一位客户,也是深圳的货,想通过你们公司把款汇到上海站,这是我们公司一号的关系。”赵贤木说:“你们是说他以我们公司的名义拿他要的货,货到深圳后各提各的品种?”周科长说:“对,这客户相当有来头,不方便以自己公司的名义提货,所以想到你是信得过的人,帮点忙办了这事。” 赵贤木问:“大概是什么品种,有多少钱?”胡建设说:“三千台彩电,二千台冰箱,一千台空调。大概八九百万的货款。”赵贤木心想:这客户不小,单一品种就有这么多,快赶上武汉站一次的货量了,而且全都是紧俏商品!赵贤木说:“那我与我们公司老总商量一下。”周科长说:“你现在就与你们老总商量一下吧,我们想尽快落实这件事,就用我们的电话与你的老总联系。” 赵贤木打通黄总手提,告诉黄总现在正在上海站,与周胡二位领导在一起,黄总问情况怎么样,赵贤木说很顺利,周胡二位领导对我们支持很大,很满意。黄总一听自然明白有些话不太方便说。赵贤木道:“上海站有一位很重要的深圳关系户,想通过我们公司的帐户汇款过来,以公司的名义购一批彩电、冰箱和空调。” 黄总问:“不是要我们垫款吧?”赵贤木说:“不是,他们先将款打到我们的帐户上,再由公司汇到上海站,货到深圳后,各提各的货。”黄总问:“大概多少钱?”赵贤木说:“大概八九百万元。”黄总说:“不会有什么意外吧?”赵贤木说:“这是上海站一号领导的关系,人家信任我们才将这么多款打到我们帐户上,绝对不会有什么意外。”黄总说:“那你通知人家吧,款一到我就汇到上海。”赵贤木说:“那我晚上再与你联系。” 周科长与胡科长站在旁边,听着赵贤木与老总通话,知道事情已办妥,十分高兴。赵贤木说:“我们老总同意了,款一到就汇到上海站来。他就担心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周科长说:“我们担心出意外才找你们公司汇过来,你们会有什么意外!再说你们一次现款提货就有一千多万,说明你们公司非常有实力,属于大站大公司行列了。以后拿货,价格和货源安排上,我们都会优先考虑。你对你们老总说,这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半点风险。你想想我们站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不妥的事我们会做吗?” 赵贤木说:“周科长说得是,我会将你说的这话告诉我们老总。”周科长说:“那我们把合同签下来吧!”赵贤木问:“你们关系户的货一起签吗?”周科长说:“分两张合同签。”周科长写彩电、冰箱和空调合同,胡建设将赵贤木的要货表誊写在合同上。一会儿合同都写好,赵贤木将合同看了一遍,现货、期货清楚明白,两份合同一共一千八百多万,真有大站签合同的感觉。赵贤木签了自己的名,盖上公司合同章。周科长与胡建设也签上名,盖了上海站的合同章。 周科长边将合同乙方联递给赵贤木边说:“又让你小子占便宜了,到成都会议时,肯定不是这个价!”赵贤木说:“不是你们二位老哥照应着,我哪能有这么好的便宜占。多谢多谢,有机会我一定涌泉相报!”周科长说:“下班后我们一起去吃酒,那关系户请客。”赵贤木说:“那我在酒店等你们,我住东亚饭店503房。”周科长说:“武汉站的邵科长他们也在东亚饭店,住709和711。”赵贤木看看时间,才三点半钟,说:“那我先到东亚饭店,看邵科长他们在不在。我六点钟在503等你们。”胡建设说:“我们打你电话你就下来。” 赵贤木说:“你们二位到我房间来一下吧,我从深圳给你们带了点东西过来。”周科长说:“我家里的东西堆得没地方放了,我们老兄弟了,还费什么心。再说站里的车,也不方便。”赵贤木说:“我能带座山来?我还背不动呢!一点小意思,不碍事的。”赵贤木告辞二位,走出上海站,雨已经下得小些了。 一路走回东亚饭店,径直来到七楼。去年与批发部邵经理交接后,心里还着实想着这些老同事。赵贤木摁了摁709房门铃,又敲了敲门,一点反应都没有,好生失望。又去711房摁门铃,房间里有人答应。 赵贤木闪在一旁,只见门开了,原来科里的小陈走出来,朝服务台那边望了一眼,一个人影也没看到,嘴里不干不净地用武汉话骂道:“见了鬼啦,是哪个二五点子……”回过头来,却见赵贤木笑眯眯地站在身后,惊喜不已地叫道:“哎呀!是赵科长!”房里的人正在斗地主,听见小陈大呼小叫,都从床上和椅子里站了起来。只见小陈带着赵贤木走了进来,一个个惊呼着迎过来。 原来除了邵科长外,还有家电和交电的两名女批发员小白和小郭。邵科长拉着赵贤木的手,说:“你这苕货,天上掉下来的么!”小白和小郭两个女孩子年龄相当,平时是形影不离好姐妹,站里人戏称二人“小白鸽”,赵贤木见她们十分欢喜地朝着自己笑容满面,说:“小白鸽,邵科长带你们逛大上海来了?来来来,想死你们了,拥抱一下!” 小白羞涩着不知该不该与赵贤木拥抱,而小郭是个欢喜坨,奔过来就与赵贤木拥了个满怀。小白也与赵贤木拥抱了一下。赵贤木觉着小白十分紧张,浑身肌肉僵硬发直,心想这女孩子还是那么怕自己。过去在武汉站时,小白见着赵贤木就躲,从不敢与他讲话。 邵科长说:“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赵贤木说:“我到上海来出差,在上海站听说你们在这里,连忙就过来了。”邵科长关切地问:“到深圳么样?还顺利吧?”赵贤木说:“还算可以,联系好了一家单位,这次上海出差后,就到武汉把关系户口转过去。”邵科长暗喜,激动地拉着赵贤木的手说:“那我们可以一起回武汉!”赵贤木问:“你们什么时候回去?”邵科长说:“我们的事今天已办完,准备还让小白鸽她们玩两天了就买船票回去。” 赵贤木想了想说:“我这两天也差不多办完事,那就一起回武汉吧!在船上可以热闹两天。”小陈说:“那太好了,这几天玩牌,小白鸽水平太臭了,总是玩不起劲。”小郭气呼呼地说:“谁想与你们玩,是你硬拉着我们,害得我们都没时间逛街。”小陈说:“破上海有什么好玩的。”小郭说:“你一年来无数趟,当然不想玩了,我们好不容易来一次,总不至于空手回去吧!” 邵科长说:“好了好了!头都被你们吵大了。又是你们说今天下雨,不出去!明天不管下不下雨,小白鸽你们自己去玩。小陈到十六浦买后天晚上六点的票。”小郭说:“你们不带我们,我们知道怎么玩?”赵贤木说:“你们买张地图,逛逛南京路、西藏路、淮海路和四川北路就差不多了,对了,还有城隍庙、豫园要去看看。”小陈补充道:“还可以到外滩去玩!”小郭说:“对对,我们要去外滩玩,上海滩最有名了。听说都是外国的楼房,漂亮极了。” 小陈诡秘地说:“外滩还有一样奇观,也是大大的有名,你们想不想去见识一下?”小郭说:“当然想啦!你快说给我们听听!”小陈说:“你们白天去外滩照相后,晚上一定还要去一趟。外滩晚上景致堪称一绝,黄浦江边灯火辉煌,江边夜风都飘着香味!”小郭说:“你胡说八道,江边的风哪有什么香味!” 赵贤木说:“小陈没骗你们,到了晚上,上海外滩一对挨一对的恋人靠着江边低矮的护墙谈情说爱,互不干扰,成百上千人排在一起,好几里长,确实是一大奇观。”小陈说:“怎么样,想不想去见识一下,我带你们去!”邵科长说:“这小子,说到这就来劲了!”小陈说:“我带小郭,赵科长带小白,晚上混在那些恋人一起,保准特别有趣。”小郭说:“好哇好哇!我要去看看上海人怎么谈恋爱。”小白羞红了脸,不过也不反对去见识见识。赵贤木说:“晚上我去不了,今晚约了一个客户。” 小郭听赵贤木说晚上还有事,觉得十分扫兴。邵科长说:“别尽想些花花肠子的事,小陈你们到小白鸽她们房里去玩一会,我和赵科长有些事要说一下。”小陈与小白鸽以为邵科长要对赵科长说站里一些机密事情,去了隔壁。 邵科长对赵贤木说:“前些日子,费姑娘来找过你。”赵贤木说:“她还来找我搞么事,有什么事吗?”邵科长说:“那天刚好我一个人在科里,她问你在不在,我当时也冇多想,就告诉她你到深圳去了。她问你么时候回来,我说你不是出差,已经向站里辞职,到深圳工作去了,看样子是不想回站里了。哪晓得她一听就哭了起来,叫我不知如何是好。劝了她好半天才劝好,眼泪巴巴地走了。” 听邵科长如此说,赵贤木心里很不好受。赵贤木问:“她冇说找我有么事?”邵科长说:“就哭了一回,么事都冇说。我也不好问,”赵贤木不甘心,又问:“她人还好吧?”邵科长说:“人还好,人长得白白净净的,已经怀身大肚了。”赵贤木半天没有说话,邵科长说:“都是过去的事了,别想那么多。”赵贤木说:“我先回房休息一下,今天刚过来,比较累。晚上还约了个客户,就不能陪你们了。明天晚上我请你们吃饭,”邵科长看他一脸沉痛,说:“你去休息一下吧,真的别想那么多。” 费红英与赵贤木毕竟是初恋情人,相爱三载。虽然她如今已是他人妇,而且已经怀孩子了,但心里如何能割舍得下。回到房里,赵贤木合衣躺在床上,思绪万千,心想她肯定有什么事找自己,不然以她的性格不会冒着被人指指点点的风险到站里去。 下班后六点多钟,胡建设与周科长来了。赵贤木请他们坐下来,从真皮提包里拿出两个封了口的牛皮纸信封,分别递与二人,说:“感谢老哥们对我的支持,带来一点小礼物。”胡建设说:“搞什么名堂嘛!”赵贤木说:“深圳现在时兴这个,我已经随乡入俗了。” 周科长说:“不太好吧!”赵贤木伸出两个指头,说:“我与建设是老同学,与周科长也是这么多年的老兄弟了,我会害你们吗?”胡建设将信封装进西装口袋,道:“我信得过他,不会有事的。”周科长赶紧也将信封揣进衣服里。赵贤木说:“我们走吧。”周科长说:“走吧,人家还等着我们呢。”三人走出东亚饭店,上海站的桑塔纳小车等在门口。 小车沿着南京西路,一路来到静安区一处十分僻静的地方,都是一个接一个树木繁茂的院落。胡建设告诉赵贤木说:“这是高干住的地方,中央好多人在这里有房子。” 车停在一个院落门前,有人打开铁栅门。车开进院里,里边好大。只见院里停了三辆小车,一幢三层楼的老式别墅,墙上爬满了爬墙虎之类的植物。天快黑了。三人走进别墅,换了拖鞋。 一楼客厅特别宽大,木质地板相当陈旧,泛着黯淡的光泽,一块紫红相间的手工藏毯铺在客厅中央,,藏毯上有一个古色古香的红木茶几,周围是红木椅子,方方正正的,比深圳那边的红木椅要高出一些。红木椅子上都有毛织的座垫和靠垫。四周装饰古朴雅致。看似简单,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神秘。墙角那个半人多高的青瓷大花瓶和墙上的两帧旧水墨字画就绝非凡物。这种装饰没有南方有钱人的那种奢华与浮躁,可处处都是些让人说不出来历的东西,不露玄机。赵贤木以前曾到过武汉一个市委领导家里,也不曾见过类似的摆设。心想此间主人可能是部级以上的高干,而且有着不俗的文化底蕴,不觉肃然起敬。 坐下来后,所有人不敢言语。有佣人模样的人端来茶水,周科长、胡建设一如赵贤木般点头示谢。客厅瑞安静异常,并没有人来招待他们,陪他们说话。赵贤木索性闭目养神,不去揣度人家,心知这里的人不是自己这种人能高攀得上的。过了一阵子,二楼有人走了下来,其中一位五六十岁干部模样的人赵贤木认识,是上海站的一把手刘书记。另外两名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一人身材高大,魁梧雄壮,一人中等个儿清痩的脸上戴一副眼镜。 刘书记朝他们几人点点头,说:“这位是杨先生,这位是李先生。”原来那高大魁梧的年轻人姓杨,戴眼镜的姓李。刘书记又毕恭毕敬地向他们介绍:“这是我们站具体负责业务的周科长和胡科长,这位原来是武汉站的赵科长,现在在深圳一家五交化公司任副总经理,是最靠得住的人,一切都按你们的要求由他们几人办妥了,只等货款一到,我就把货发往深圳。”看样子周科长与胡建设已向刘书记详细汇报过,不然刘书记又如何认识自己。 杨先生与周科长等人一一握手,说:“你们辛苦了!”李先生也笑着朝他们点了点头。赵贤木感觉杨先生的手好大,象一把蒲扇,既温暖又厚实。杨先生挥了挥大手,说:“走吧!我请你们吃顿饭。” 杨先生与李先生各开一辆皇冠3.0车,刘书记坐一辆本田雅阁。四辆车开到徐家汇一家新建的宾馆,档次很高,大厅还有一些外国人。杨先生与李先生的车由服务生开到地下车库,上海站的两辆车司机开走了。 他们来到宾馆餐厅包房,六个人坐下来后,杨先生对赵贤木说:“我今天给深圳打了电话,明天就将款打到你们公司账上,你明天能不能汇过来?”赵贤木说:“我已经给公司老总打过电话,说好了款一到就汇到上海站,等一会回去我再给老总打个电话,保证明天就汇过来。”杨先生又对刘书记说:“不知那几个厂的货什么时候能到。”刘书记说:“你们的批条他们还敢马虎?我都亲自联系过了,都是说上海站把款拨过去,就将货过来入库。”杨先生说:“这我就放心了。不是我们的人说小心为上,我绝不会费这么多周章,耽误这么多天。明天款到了上海站,我们就回深圳。” 赵贤木心想杨先生和李先生果真是在深圳,他对二人道:“货到了深圳,我怎么与你们联系提货呢?”杨先生说:“你有没有笔?”赵贤木忙从随身包里拿出通讯录和笔递给杨先生。杨先生在通讯录上写下自己和李先生的大哥大号码,递还给赵贤木说:“货一到你就打我们的电话。”赵贤木看那通讯录上,仅留下杨生电话多少、李生电话多少,心想:这两人真是神秘,连个名字也不肯示下。赵贤木掏出三张名片,递给杨先生、李先生和刘书记,说:“你们有什么吩咐,可以随时找我。我办完上海的业务后,还要到武汉去一趟,大概一个星期左右回深圳。” 李先生问:“货到深圳时,你肯定在吗?”赵贤木说:“货从上海发出后,一般十到十五天才能到,那时我肯定在深圳了。”杨先生对赵贤木说:“你平时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李先生,在深圳没有他搞不定的事。”赵贤木谦恭地说:“我们那些小事,不值得惊动二位大驾。有什么大事情,我一定会请求杨先生和李先生帮助!”说话的当儿,酒菜都端上了桌。杨先生说:“感谢诸位!这几天辛苦了,我和李先生敬大家一杯。”说完与李先生干了杯中酒。 赵贤木知道周科长与胡建设不能喝白酒的,却见他们硬着头皮喝了下去,赵贤木与刘书记都是一仰脖子喝了。刘书记说:“我们能为杨先生和李先生办点事情,是我们的荣幸。只要二位有什么事吩咐下来,我们能做得到的,一定尽全力去做!”作为堂堂上海站的一把手,刘书记能说出这种话来,这两人的身份太不一般了。特别是那位杨先生,连李先生都是看着他的神色。刘书记亲自给杨先生和李先生斟满了酒,胡建设赶忙去接过刘书记手中酒瓶,与刘书记、周科长和赵贤木上了酒,最后才与自己倒上。 刘书记说:“与二位先生结识,我工作几十年这还是第一次,今后大家都是熟人了,熟人好办事嘛!来,我敬二位一杯!”杨先生说:“刘书记太客气了,你有什么事,只要我们能做得到,日后定会相帮!”刘书记要的就是这句话,心里特别舒坦,说:“那我们喝了这杯!”李先生说:“我酒量不大,只能意思一下。”刘书记说:“你随意,你随意!”杨先生与刘书记同饮一杯,李先生抿了一口。 两杯酒下肚,那杨先生便解开衣扣,脱下上衣。刘书记给他上酒时,他说:“这酒不错,可以多喝几杯。”那样子是个喜酒之人,刘书记岂能看不出,有不助兴之理?两人酒趣相投,你喝得开怀,我劝得殷勤,一瓶酒很快喝完了。杨先生又要了两瓶同样的酒,看样子是个海量,不喝个痛快不会罢休。周科长、胡建设与那李先生都是不太喝酒的,赵贤木自识身份,不敢贸然与杨先生对杯。只见杨先生头上脸上热气腾腾,连手上也湿淋淋的,喝酒象喝水一样。 刘书记也是大场面淘了几十年的老江湖,却哪里与这么大酒量的人单独对着干过,暗自叫苦不迭。可又想把他陪好,只得豁出老命。渐渐的脸色发白,不胜酒力,说话吐词含糊不清了。赵贤木看得出来,刘书记再喝下去,必定大醉。而杨先生越喝兴致越高,周胡二人眼见刘书记不行了,却无法搭救,不敢与杨先生接口。 杨先生是个性情豪迈之人,尚觉喝得味淡趣寡,不过瘾。口里兀自叫着:“你们会不会划拳?谁来陪我玩几把!”众人没有吱声的,杨先生说:“来个北方人就好了,这么多人没一个会酒的!”赵贤木站起来,对杨先生道:“我身份低微,杨先生不嫌弃的话,斗胆陪杨先生几杯!”杨先生喜形于色,道:“喝酒的都是哥们,不讲那么多臭规矩。我这手痒痒,会划拳吗?”赵贤木说:“会几下,不知能不能给您凑得上。” 杨先生高兴地离开座位,对胡建设道:“这位哥们,我们换个位。”胡建设忙将座位让给杨先生。杨先生大大咧咧坐下来,拿着胡建设的筷子就夹了口菜,塞进嘴里,说:“先吃点菜。”众人看在眼里,都不好说破。杨先生摆好架式,对赵贤木说:“来吧!”顿时“哥俩好哇,六六顺啊,五魁手啊,八匹马啊,四季财啊,三星照啊……”吆喝比划起来,一时杨先生输了,端起就干了,说:“是个好手,哥们是北方人吧?”赵贤木说:“算是北方人吧!”杨先生道:“好,好!今天痛快,接着来!” 两人出手到激烈处,都站起来。杨先生一脚踏在椅子上,把袖子撸得老高。赵贤木与他互有输赢,谁输了都是自喝一杯。很快,酒全都喝完了。杨先生说:“他妈的,舒服!再来一瓶!”李先生说:“别喝了吧,今天喝不少了!”杨先生双眼一瞪,说:“他妈的!今天好不容易喝得带劲,谁不让喝,就不是哥们!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众人哪敢再说什么,只得由他的兴再叫了一瓶。 杨先生搭着赵贤木的肩膀,说:“哥们,今天咱俩尽个兴,不醉不归!”赵贤木说:“那我舍命陪君子!”这喝酒猜拳,喝起来没个底,喝到后来,必有一人倒下,才会罢休。杨先生毕竟先喝了很多,喝到后来,输多赢少,渐渐的舌头大了,显出醉态来,碰翻了酒杯也不知道。口里却并不在乎,说在北京与那帮哥们喝酒,哪一次不是十瓶八瓶。杨先生酒后也没了身份,嘴里不停地说,与赵贤木称兄道弟,说他是性情中人,喝酒直爽,够哥们。到了深圳一定找他好好地喝几顿。 李先生拿起酒瓶摇了摇,这瓶酒也差不多喝完了。李先生叫来服务员,买了单。刘书记早已伏在桌上睡着了。周科长与胡建设叫醒刘书记,扶着他站了起来。李先生问杨先生要不要叫个人来将车开回去,杨先生说:“没事!在北京喝高了也是自己开车,今天算什么,还清醒得很!”赵贤木喝的时候不觉得什么,迈开脚步才感到脚下踏着棉花一般,却没人来扶自己一把,只得强打精神。与众人来到宾馆门口,上海站的两辆车已停在那里。李先生掏出宾馆车牌交给服务生,杨先生左右口袋掏了半天才摸出车牌来。服务生从车库将车开来后,李先生、杨先生开车走了。胡建设问赵贤木怎么样,赵贤木说:“我没事,你送刘书记去吧!”胡建设嘱咐桑塔纳司机将赵贤木送到东亚饭店,与周科长扶刘书记坐上车走了。赵贤木下意识地摸摸随身的皮包,还拿在手里。 车送赵贤木到了东亚饭店,他与司机道了谢,下车后踉踉跄跄回到客房。赵贤木把小包扔在床头,进到卫生间,伏在抽水马桶上,用手指掏了一下小舌,将酒呕吐出来,感觉人轻松了许多。然后,打开水龙头,放了满满一浴缸烫手的热水。脱了衣服,泡在浴缸里发出了汗,才觉得酒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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