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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小妹的额头突然轻轻的一皱,手指攥了几下。 小乞,还在那颗别致的青痣深处清楚的回忆后来时的情景,根本没有觉察到小妹微小的动作—— 小妹迷迷糊糊走出房间,已经来到这个对她而言变得格外陌生的大街上。 这是夏夜的繁华的大街,华灯初上,卡拉OK厅里飘出的疯狂宣唱正搅和在多元的毫无韵律得噪音中,桔黄的路灯照亮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这些都反衬得她的心更晦暗凄凉。 她沿着树影慢慢前行,毫无目的也毫无情态。所有从她身边经过的车辆按响喇叭也无效,只好减速绕行;所有擦肩而过的行人都突然闪开身子惊讶的离去,胆大的回过头来还敢多看两眼。 小妹活在自己一个人里,这一切都与她似乎毫无干系,她神志异常凝滞,面色极度呆板,美丽的大眼睛也失去了顾盼,都随着错乱的步伐缓慢向前推移。 街上相间的路灯光把她娇瘦的身影一会儿扯得老长,一会儿又揉作一团,活像她被世俗无奈扭曲着。 这时,小妹停下来了,他被树荫下的一对情侣挡住了去路,年轻的一对同时转过脸来看她,然后相互牵扯着迅速跑远,似乎遇到的是疯子。 小妹脸上浮出一层古怪的笑容,静静地站住了。她看见那女孩推搡那男孩,被男孩捏了一下鼻子;女孩跳上去还手,被男孩趁势楼进怀抱。女孩一阵小拳头后,两人热烈的紧密相拥,甜蜜而投入地亲吻在了一起…… 小妹用鼻息不屑一顾地一笑,不自觉地摇起头来,一眨不眨的眼睛如同突然决堤的两条悬河,把压抑几年的伤痛都已化作泪水一泻而下,径直滑过嘴角,叭叭叭砸在地面,又立刻被焦渴的地面一瞬间吸食了个干干净净。 小妹猛回头,重重撞在了一个人的怀里。抬头看时,这男人约莫四十七八,宽阔额头,浓眉如剑,唯面色润白得倒像个女人。 小妹简直要气炸了,这早该死八十回的怎么才来啊。现在来又有什么意义啊。她的心似乎“啪”的一声彻底裂碎了,连一个完整的细胞都找不回。 “雁鸿!”男人压低嗓门叫一声,“你听我解释,我……” “滚滚滚,滚!池亦容,你给我滚!”小妹止住眼泪,指着一旁,头摇得长发直裹缠在了脸庞。 池亦容不动声色,伸手去按小妹的双肩。小妹甩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那女人似的尚白嫩的阔脸上。 池亦容本能地举手捂那热辣辣的脸庞,同时四顾惊慌张望。好在这大街上没有他认识的一个人。他伸手拉住小妹的胳膊说:“雁鸿,打就打吧,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不是人。” “请你不要再来烦我!你这衣冠禽兽,连禽兽都不如的东西!你只能欺骗这举目无亲的被世人遗忘的孤苦女人,还有什么能耐啊!” 池亦容感到很没面子,但他的确有愧有亏与面前这女人,且永生无可弥补。所以,他只好放下架子,声平气和地说:“都结婚三年了,你还不了解我……我,我,我工作忙得很!” “哼!笑话,天大的笑话,亏你说得出口,把我骗到手了就工作忙。忙你的灯红酒绿去了吧?骗谁呀!值不值。” “咱回家吧,回家我跟你……” “滚!我才不上你的当呢。”小妹终于哭出声来,“家家家!那还是家?地狱都不如。看看这座城,还有没有第二个那样的家!” 池亦容实再没有别的什么办法,看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情急之下招手叫了一辆出租,抱起小妹就要往里钻。 小妹拼力挣脱身,直截冲向迎面驶来的一辆汽车…… 小妹冲向汽车——汽车召唤着小妹,向她伸出强健而又完美的臂膀,使她毅然 决然地冲了过去;她全然如折翅喋血的孤雁,渴望投向绵软的绒巢,又如在茫茫大海惊涛骇浪深处有幸遇见突然钻出的救生飞艇。 一刹那,世界空灵、寂静;时光凝滞、塞流。风,以浮云的姿态,飘在耳畔;光,以磁场的魅力,牵引着思想。她幸福地脱去千钧万重的蛹,化作轻盈的蝶,蹁跹在自由与快乐的里。仿佛一滴清露滚动在莲叶上,又将回到平静安详的清塘;仿佛一朵阳光在游移尘埃间,拥有着、享受着…… 烦恼、困扰、孤独、忧伤和怨恨,一切的一切都渐渐消褪着刺目的光芒,顷刻间轻如鸿毛,飘飘欲仙;爱慕、留恋、痴迷、期望和追求,所有的所有都蒸发在天宇间,没有丑恶百态,只有剔透无尚。 小妹终于找回了这久违的感觉,这挣脱了日夜尘缚扬长而去的快慰。她自由享用着绵绵的幸福的眩晕,臂膀上绕缠着蝉翼般的飘带,飞过一道道彩虹,跨向天堂的大门。她得意地笑出声来,她发现她是扑向焰火的飞蛾,她发现她是奔向皓月的嫦娥…… 她在一束光的天井里徐徐飞升,尘世的喧闹越去越远,灰暗的灯光转变得愈发蔚蓝,最后奇特地泛着粉红色光环,放射着晶莹的光芒;整个空气中弥散的是浓浓的清香,它在这样的光束里不断向高处飞升啊飞升。 天堂!她看到一个妙龄仙女盘云而坐,一手托紫金瓶,一手擎翡翠圈,双目微闭,双唇朱润,正轻轻的吹散着飞飞扬扬五颜六色的酷似皂泡的小气球,每一个小球都闪烁着一个潮湿的梦。 那小球随意碰到小妹的头发上、睫毛上、脸颊上、脖颈上、臂膀上,冰清玉洁,温润沁香,丝毫不必化解便能游进她的心扉,在每一细胞里生根发芽,在每一根神经上欢乐歌唱。呵!死亡原来竟是这般诱人醉人,难怪真正拥有了死亡的人,没有一个回过头来把这美妙的体验告知世人。 极乐呵——一声短暂清脆的声响,小妹浑身的骨肉随风滚动着,秋叶般无所欲无所谓。鲜血红得耀眼,热得烫手,喷涌得如火山,迸溅得如飞瀑,流淌得如小溪。灵魂终于从陶醉的躯体挺身而出,如愿以偿地飞到一块磐石上。 “呀!我可是到了天堂啊!”小妹自言自语,好不快活。 那仙女神情自若,并不理会。 小妹跳下磐石,径直迈步一个云洞口。 ………… 洞里正有一张慈祥的面孔微笑,“小妹——小妹——我的孩子!”“妈——妈——”“孩子!” ………… “不!雁鸿,你不能死!你知道吗?你还年轻,你才二十四岁啊!”池亦容突然站出来挡住她说:“雁鸿!你看,我不是回来了吗?这件衣服喜欢吗!我特意从杭州给你带回来的。来,穿上它,看你多漂亮啊!我再也不离开里半步好吗。我是爱你的!爱你的你知道?” “嘿,甜言蜜语,花言巧语,都是无耻的谎言。哈哈哈哈……爱?早被你没点燃就狠狠地捻灭了啊!”小妹激动的哭诉着:“对,我是低贱,见不得阳光——没有父母,没有兄妹,没有朋友!就连自己的丈夫也逃避了,只合作你的失宠的宠物随便丢弃……也好啊,不活了,够了。权当不曾相识,免得彼此折磨,损你光辉形象……”小妹说着侧身取道奔向云洞。池亦容拦腰将她死死抱住,坚决阻挠。 小妹眼睁得像铜铃,急得浑身冒汗,挣扎着哭腔怒吼道:“我要死!我要死!我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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