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我和翔子赶到中医学院东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几个推着自行车的小贩借着路灯出售水煮的新鲜玉米梆子。一群来自南亚某国的外国留学生聚在马路边叽叽喳喳评论其中一位新买的裤子。似乎没有马彦龙的身影。

我们又赶到了南门。我给小倩打了个电话，刚接通还没说话，翔子就示意我往马路对过看。我注意到了停在一家饰品店门口的银色高尔夫。我挂断了小倩的电话。

前一次小倩与马彦龙见面的时候，我抄下了他的车牌号，毫无疑问眼前这辆正是马彦龙开来的车。

车里没有人，我们在近旁转了几圈，也没有看到马彦龙本人。

翔子把脸贴到黑色的反光玻璃上往车里看，这时就听到隔了好几家门面有个声音喊：“干嘛呢？”

我把脸转过去，看到马彦龙正捧着一个驴肉火烧，快步往这边走过来。

“你们俩想干嘛？”

翔子做了个立正的动作，向马彦龙敬了个礼，一本正经地说：“请问这是您的车吗？”

“关你什么事？你干嘛的？”

“配合点，不要妨碍公务。先生，这里是不允许停车的。”

“你们是警察吗？”马彦龙用狐疑的眼神看了看翔子，又用同样的眼神看我。

“没穿制服你就不认识了。”翔子蹲下来，用手抚摸着汽车前灯，有板有眼地说：“前天在围堤道撞了人肇事逃跑的是不是你？”

“扯淡！我根本就没去过那儿。”

“是吗？看起来你不像是车主了？”

“车是我爸单位的，你去水利厅……你们到底是不是警察？”

“水利厅啊！”翔子转过身来对我说：“小张啊！你给老刘打个电话，问问他们水利厅有没有一辆车牌为津C-T2568的高尔夫。”

我点了点头，笑着佯装拨电话。说实话，我打心眼里佩服翔子演戏时那种沉得住气的本事。

“你们说的老刘是财务处处长吗？”马彦龙赶紧接话：“他跟我爸很熟，有什么事直接问我就行了。”

我没搭理他，用手捂住左耳对着手机话筒喊：“刘处啊！您好您好，我十一队小张啊，前几天去您那儿听说您去北戴河了，我爸还埋怨您怎么不喊他一块儿去呢？怎么样？玩得还好吧！……嗯，是这样，我们现在在同安道这儿出警呢，有辆车说是您老单位的，想跟您确认一下……车牌号津C-T2568，银色的高尔夫，对，对……现在开车的说是咱们自己的子弟，姓……”我用手捂住话筒，小声问马彦龙：“怎么称呼您？”

“姓马，你说我是……”

“姓马！刘处……什么？没这辆车……”

“搞错了，这车是去年河北一家电场赔偿贷款抵押过来的，他可能忘了……”马彦龙在一边焦急地说。

“这样啊！”我继续打自己的电话，“那您单位有没有哪位是姓马的？……也没有？您再想想，看大门的，扫厕所的，别把谁给拉下了。”

马彦龙站在一边，整张脸青得像个茄子。

“哦！有位姓牛的啊！那差不多了，牛呀马呀，不都是畜牲吗？行了，先不打扰您了，回头上您家里玩儿去。”

“你说什么！？”

我把手机装起来，向翔子摊了摊手说：“王队，问过了，刘处说这事好商量，估计也不是自己人犯的事，让咱们调查清楚了，别冤枉好人。”我说完最后一句话，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玩够了就办正事。

翔子领悟了我的意思，用手拍了拍车盖，对马彦龙说：“可能有些误会，这车没破损，也没血迹，不像是撞了人的。”

“本来就是嘛！发什么神经？赶紧走吧！我还有事呢。”马彦龙开始叫嚣起来，他的眼神不自觉地往对过的学校门口瞥了一眼。

“不过……”我拉长了声音：“我们这两天连续接到中医学院的学生举报，说有个叫马彦龙的变态老在学校门口出没，骚扰女学生，不知道是不是你啊？”

“什么？有人报警……”

“是不是你？马彦龙。”

“是！不，不是！”

“到底是不是啊？”

“我是马彦龙，但骚扰女学生的事纯属诬蔑。”

“是吗？这就奇怪了，好几位女生都报了警了。”

“怎么会是好几位？一定是搞错了。我只认识一个……”

我跟翔子交换了一下眼神，便快步往旁边的一个小区里走，翔子一把抓住马彦龙的衣襟拽着他跟过来。“走吧！这里人多，我么过去聊聊。”

我们走到一个狭长的过道里，把马彦龙推倒墙角。翔子放了手，站在一边盘起胳膊，像是在思考另一件事。

我点了根烟，什么话也没说，狠狠地瞪着马彦龙。

“我知道了！你们他妈的根本就不是警察，陈芸倩让你们来的对不对？我早就应该想到了。”

“对极了，孙子，你太他妈聪明了。”

马彦龙气喘吁吁的，脸涨红了像要流出血来。“你们想怎么样？”

“没什么，好久没活动了，想……”

“你们敢打我……”

“啪！”的一声，翔子一巴掌已经搂在马彦龙的脸上，“我们真的不敢打你啊！大哥。”紧接着又是一巴掌，扇在了另外半边脸上。左右各一个手印，正好对称。

“你！你再打我一下试试。”

我咣地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前，他身子后错，在墙上撞了一下反弹起来，我又一脚给他踹了回去。

“妈的！两个打一个，算什么英雄，带种的就跟我单挑。”马彦龙一手捂着脸，一手护着前胸。他这话说得没有半点底气。

“好啊！单挑！”翔子一把抓住马彦龙的头发，使劲地往下拽。那小子疼得龇牙咧嘴。

我碰了碰翔子胳膊，让他松开了手。马彦龙头吓得头都不敢抬。我轻轻地在他的脸上拍了两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真的不想动手打你，真的不想，希望你别给我这个机会。乖乖回学校上课去，以后别让我在这里看到你。”

我和翔子转身走出了大约十几米，就听到马彦龙在身后喊：“你们俩给我等着吧！别让我逮着你们！”

翔子猛地转身，从旁边拎起半块砖头，“妈的！老子等不及了！”那小子噌地一下撒腿便跑得无影无踪。

我们不禁相视而笑。

“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