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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小倩约我见面,说有事要单独跟我讲。 我们对坐在湖北路与曲阜道交口的上岛咖啡厅里,一边晃动着白瓷杯中的咖啡勺,一边倾听玻璃窗外细雨洗刷路面的声音。 小倩换了新发型。之前的烫发全都拉直了,并重新局黑,发丝泛出亮丽的光泽。我几乎能嗅到局油膏浓郁的馨香。 一看到她那暗含独特风韵的眼神,我不自觉地笑起来。 “你还笑?我都快烦死了。” “你也会有烦的时候,真难得。” “什么意思?诚心气我是不是?” “没有没有,你要乐意讲,不妨说来听听。” 我记得上一次她跟我说她烦的时候,大约是在半年前,事因一件带灰色条纹的帆布手提包。她花了好大心思从曙光里市场淘到,没想到隔了没几天就看到隔壁宿舍的一个女生也拎了同样一件。之后那个包就一直被压在衣柜最下面,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哎呀!”小倩喝了一口咖啡,“还不是因为你。” “我?” “对呀!给我联系的什么人哪!想起来就闹心。” “你是说——,河工大的那个研究生?” “不是,之前的那个。” “之前是谁啊?想不起来了。” “天大的。” “哦!对对。”我使劲地点着头,努力从记忆中搜索她将要说起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马彦龙,还是马延龙?我不知道中间那个字怎么写。” “嗯,想起来了。怎么了?他不是给过钱了吗?” “不是钱的事。”小倩皱起眉头晃动着脑袋,黑色潮水似的长发在肩头荡起浪花。 “那我就不明白了。” “哎呀!”她又一次做出招牌式的动作,靠在椅背上连续扭动着身子,接着用食指对着自己的太阳穴临空画圈,用神秘兮兮地语气说:“他,有点那个什么。” “脑子有毛病?” “何止脑子有毛病,简直就是个神经病。” “不会吧!怎么说也是个大学生。” “前几次见面人多,我都没好意思跟你说。就上回,那个什么完了以后,我去卫生间洗澡,他就一直光着身子坐在沙发上发呆,保持同一个姿势将近一个小时,后来竟然一个人趴在床上哭起来了。” “有这种事?”我笑起来,用手指挠着头发。 “等我洗完澡回来,哎呀他一把抱住我,真是号啕大哭啊,我还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哭成这样,哭得我一身都是眼泪。” “接着说。”我饶有兴趣地点着头。 “哭完了又呆坐在那里发愣,然后就一个劲儿地看我,看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我开始还以为他有什么心事,好心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什么要想开了,人活着就是这样啦什么什么的,后来发现根本就不是那回事儿。他一听我那么说,忽然又笑起来了,跟几分钟之前判若两人,咧着个嘴跟傻子似的笑个没完。” “果然有些神经。” “然后我就有些不高兴了,单刀直入就问他钱的事,我说:‘钱你是现在就给我,还是明天早上再给?’一听我这么说,他就不笑了,一脸失望的表情:‘你就真的这么在乎这点钱?’我说:‘大哥,我是靠这个吃饭的,不在乎我就要上街要饭了。’他哐的一下躺在床上,使劲抓自己的头发,然后又拼命地在墙上撞自己的头,撞得墙壁咚咚直响,我当时真给吓坏了。” “他想赖帐?” “那倒没有。我一直在边儿上坐着,也没说话,大概等了有十几分钟,他忽然从床上跳起来,跑到衣架那儿掏钱包,接着就抽出一打一百块钱来,伸到我面前说:‘给你,全都给你!’” “有多少?” “不太清楚,我估计起码不下两千。” “你当时没收下?” “当然没有。我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自己从他手中抽出五张来,说:‘够了,咱们谈的就这个价。’他忽然像中了邪一样哈哈狂笑起来,顺手将手中的钱冲着天花板抛撒开来,屋子里顿时下起了钞票雨。那种景象,你能想象的到吧?” “嗯,大概能明白。” “我当时也傻了,瞅着散落一地的人民币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还怕他当真发了疯动手打我。后来等他冷静下来了,就抓着我的手跟我吹嘘自己家里是多么富有,说他们家在梅江有套房,在奥城有套房,家里人人都开车,光奥迪A6就有两辆。又说自己是多么视金钱为粪土,说他已经厌恶了这个世界的虚伪,说他只在乎真感情。还说他将来想在西部某个旮旯山谷里搭个茅草屋,远离尘世喧嚣,和自己的女人孤独地生活在世外桃源,菜地呀,篱笆呀,狗呀什么的。我就一直听着,后来实在受不了了,就问他:‘你说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听我这么说,忽然眼神一愣:‘怎么没关系了?难道你不觉得我正试图让我们建立某种关系吗?”我说:‘没这个必要了吧?我们的关系已经很明确了,你拿钱,我卖身,单纯交易。’他的眼神一下又陷入一种充满哀伤的幽昧之中:‘为什么?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一直再想这个问题,为什么你这么漂亮,却非要做这个?’我说:‘谢谢你夸我漂亮,我做这个是因为我喜欢,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不必为此劳心伤神。’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摇着头说:‘不,不。一定是这个世界出什么问题了,我一定要拯救你的灵魂,让你重归自由。’” “靠!又一个自充救世主的。” “我当时真想冒出一句狠点的话顶他,告诉他这个世界没出问题,是他脑子出了问题。” “哈哈!” “你还笑?你都不知道那天晚上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后来,”我收起笑容,“你们又做了吗?” “做个屁啊!我还正想着从哪儿撕点棉花塞耳朵呢,他就躺在旁边睡着了。我一个人干坐着看了会电视,也上床睡了。第二天早上一醒,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妈的!人和钱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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