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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还在说着：“那安贼很久没有回音，那人也不说话。又过了一会，听得安贼说：‘那朕怎么样才能帮助建宁王呢？’那人回答：‘广平王和建宁王不日即会带兵来攻打长安，陛下只须如此如此……’以下的话奴才却听不到了。过了一会，又听得那人说‘只要建宁王当上了元帅，自会兑现许下的诺言。’奴才听到这里，怕那安贼察觉，忙悄悄退了出来。心想这事大了，建宁王和安禄山勾结，要害广宁王，得赶快报告皇上。当下便跟董小商量，一起逃了出来。直接赶到这里禀报皇上。”
肃宗看了看被淋得水鬼似的太监，心中已有几分信了。又想到了战场上的建宁王：每次打仗，建宁王李倓带着骁骑数百，护在自己身右，几次遇险，都靠他所救，往往血透战袍，也不让人知道。他常常为有这样的儿子而自豪，可他没有想到，这样的儿子居然会背叛他。他不愿相信建宁王背叛他，可是，自古以来为了皇位，什么事做不出，莫说借刀杀兄，就是杀父也是有的！
一旁的李辅国忽然想是若有所思：“难怪，建宁王这段时间总有些心神不宁，原来是这个原因。”
肃宗又是一怔：不错，建宁王这段时间总是心神不宁，似乎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在令他决断不下。
毕竟，要害自己的长兄，怎么能够心宁呢？肃宗皇帝的心在绞：为什么偏偏是建宁王？为什么，自己平日最喜爱的儿子，却要背叛自己呢？
肃宗呆了一阵，也不管那两个太监还跪在地下，闷闷地走出大堂，转回了后院。
这房子本是灵武城里一个富商的府第，虽是不及皇宫大气，却也尽够宽敞富丽。肃宗不见宠姬张良娣来接。觉得奇怪，走到里屋，见那张良娣云鬓散乱，花容失色，脸上两行珠泪，更显得如梨花带露，楚楚可怜，心中顿生怜惜。不由把那建宁王勾结安贼的事也暂放了一边，走去安慰那张妃。
那张良娣见了肃宗，更是呜呜咽咽，不胜凄楚，扑到肃宗怀里哭诉道：“皇上，你几天不来看臣妾，臣妾被人欺负您也不管。”
“谁敢来欺负朕的爱妃，说出来，朕给你出气。”肃宗心想准是哪个太监又惹着她了。因为听了老师李泌的话，他已经尽量少近女色。
“他欺负的可不是臣妾，而是皇上您哪”
“啊，谁有这样的胆子？”
张良娣欲言又止。
“到底是谁？”因为心中有建宁王勾结安禄山欲害广平王的事，肃宗心中有点不耐烦，但犹强自忍耐。
“是建宁王！”张良娣似是很不情愿地说。
“什么？又是建宁王”肃宗推开了张良娣，看着她的眼睛：“建宁王，他怎么欺负你了？”
“他见皇上几天不到臣妾的房里，便来调戏臣妾，今天下午在后花园遇见臣妾，便要对臣妾无礼，是臣妾死命推拒，才逃了回来。”
肃宗问张良娣身边的人：“是这样的吗？”
左右答道：“是......”
肃宗心中大怒，但还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怒气。
张良娣哭道：“皇上，臣妾以后可怎么活呀，臣妾知道，不能为了臣妾伤了你们父子间的和气，还是让臣妾去死吧。”说着便寻死觅活的，拿了带子要去上吊，被侍女们将带子抢了，又死命要朝柱子撞去，侍女们拼命拦阻，闹得不可开交。
肃宗气得将一个红瓷花瓶摔得粉碎。叫道：“来人！”
李辅国和程元振应声进来了，肃宗一把推开张良娣，对着李辅国厉声下令道：“把建宁王给朕叫来。”
“皇上，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有事明天再说吧。”程元振担心建宁王来皇上更生气，便好言劝道，但李辅国已躬身答到：“奴才这就去。”
不一会，建宁王被带到后院。果然见他脸上还有一条抓痕。见父皇一脸怒色，心中七上八下。建宁王即忙跪了下去：“儿臣向父皇请安，不知父皇何事深夜宣召儿臣？”
肃宗也不叫他起来，盯着他看了一阵，阴着脸问：“今天下午到哪去了？”
“禀父皇，儿臣下午在后花园。”
“去干什么？”
“儿臣……在想……后花园清静。”“你到后花园,想些什么事呀？”
“是......”忽然见张良娣从屏风后露出个头来，对他摇手，不知是什么意思，一时没有回答肃宗的话。
“是不是在想长安的事呀？”
“是......啊，不是......”见那张良娣不断地打手势，竭力想弄清楚她的意思。
肃宗见他朝屏风后面看，一回头，正看见张良娣的背影，不觉勃然大怒，叫道：“来人，把这畜生给我拉下去斩了。”
建宁王愕然：“父皇！”
程元振连忙在旁劝道：“圣上息怒！”
而李辅国则在劝建宁王：“王爷，您别惹皇上生气了,还是向皇上认个错吧。”
建宁王一脸无辜，不知所措：“可是，儿臣实在不知道身犯何罪。”
“王爷自己做的事，自己还不知道么？您是不是派人到长安去了？”李辅国提醒他。
“是……”建宁王心中奇怪，他派人去长安父皇怎么会知道呢？
“这就对了，皇上怪罪的兴许就是您派人到长安办事这件事。王爷还是赶快向皇上认个错吧！”
“父皇都知道了？”建宁王的神色忽然变得神态扭揑起来，脸上红了一下：他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皇上圣明，有什么不知道的？”李辅国说。
肃宗见建宁王直承派人去了长安，只道那两个太监所奏是实，心中暴怒，冷冷地说：“你认为，你做的事，对得起朕吗？”
建宁王越发惶恐：“儿臣......对不起......父皇！”
肃宗只道他已承认到长安去勾结安禄山，谋害广平王，伤心说道：“下去吧。念你是皇家血脉，赐你全尸，你，自裁吧。”
“父皇！”建宁王怎么也没想到，父皇竟然要杀他。
程元振也是大吃一惊：“皇上，还是把李先生请来商量一下再说吧。”
程元振嘴里的李先生，指的是肃宗的老师、侍谋军国元帅府行军长史李泌。天宝中，他曾待诏翰林，供奉东宫，是当时的太子现在的皇帝李享的老师，后来因为作诗指责杨国忠和安禄山，被朝廷斥逐，出家做了道士。太子李亨在灵武即位后，当时文武大臣不足三十人，大唐朝廷摇摇欲坠，李泌闻讯来到灵武，辅佐皇帝，这才稳住了大唐朝廷。肃宗对老师很是倚重，大小事务都跟他商量，要拜他为相，但李泌本是方外之人，拒不愿当官，肃宗只好给他安了个侍谋军国元帅府行军长史的职务，平日称他为先生。但这样一来，却引起了李辅国的不满，肃宗原本对他倚重，现在却被领冷落一边，有时忍不住在肃宗面前说些李先生的坏话。
李辅国一听程元振的话，马上叱道：“程元振，你什么意思，难道皇上做不了自己的主，事事要听李先生的？再说，现在这么晚了，李先生早已睡了。”程元振不敢再出声。李辅国这才对建宁王道：“王爷，还是快向皇上认错吧。”
“父皇，儿臣已经知错了，您原谅儿臣吧，儿臣再也不敢了。”建宁王大哭。
肃宗心下不忍，但一想到建宁王竟然要害广平王，他想起了本朝太宗的事，若不尽早铲除，只怕玄武门之事又会重演，自己可不想当太上皇。他转过了身，不看建宁王，硬起心肠说道：“还不快谢恩？”
李辅国向两个太监一使眼色，说：“还不快把王爷扶出去！”两个太监心神领会，忙架了建宁王向外走去。
建宁王大叫:“父皇，求求您放过儿臣吧，儿臣知错了，您放过儿臣吧……”。
建宁王被拉下去了，肃宗紧握的双手指节发白，忽然，他抓起了房里的东西大摔起来。只听房中一片乱响，张良娣从来未见肃宗发那样大的气，被吓得瑟瑟发抖。
此时，天上又是一阵闪电，一个大雷打下，肃宗被吓得跌坐在太师椅子上，他的嘴唇发抖，喃喃说道：“我杀了自己的儿子，天地不容，我杀了自己的儿子，天地不容……”
程元振刚想安慰皇上，又一个大雷打下来，吓得连忙跪在地上：“老天爷，不是我……”
西院的堂屋内，丧魂落魄的建宁王面前摆着一杯毒酒，两名太监站在他的旁边，李辅国在旁边劝道：“王爷，皇上是金口玉牙，说出的话没有个更改的，您还是早点走吧。”
建宁王两眼失神，跌坐在椅子上，此时的他，说不出的悲哀和绝望。他看了一眼那杯毒酒，用颤抖的手拿起了那杯毒酒。
李辅国心中暗喜，他连忙跪了一下来：“恭送建宁王上路！”两个太监也跟着跪了下来。
但建宁王拿杯的手抖了几下，还是又将毒酒放到了桌子上：“不行，我要这样死了，红蝴蝶会杀了父皇的！我不能死！我得见见李先生！”
李辅国连连叩头：“王爷，还是不要为难奴才了。”斜看了两个太监一眼，两个太监会意，忽然扑上去抱住了建宁王，李辅国拿起桌上的毒酒就灌。建宁王来不及反应，已被灌下半杯毒酒。他猛力将太监甩开，指着李辅国：“你——”
李辅国见他已沾了毒酒，狞笑着站了起来：“不错，是我要杀你！这酒只要沾上一滴就没命了，没办法，我不杀你，你就要杀我，这是你自找的。”
“你——”建宁王想起来了，就在今天早上，他无意中发现李辅国和张良娣两人密谋要害李泌。他当即义正辞严地骂了他们：“李先生是大唐朝廷的支柱，你们要害他，不是要害朝廷吗？若再不知悔改，必当禀告父皇。”没想到，一顿痛快的骂，竟然为他招来了杀身之祸。
“我不妨再告诉你，你以为皇上是为你跟大盗红蝴蝶的事生气吗？他根本不知道你跟红蝴蝶的事。”
建宁王又是一惊：父皇竟然不知道他跟红蝴蝶的事？“那他刚才说的派人去长安的事？”
“哈哈，你以为他是为你派人去长安找红蝴蝶而生赐死你的吗？不，他是因为你派人去长安勾结安禄山欲害广平王而生气。”
建宁王刹时气满胸膛，接着脑中一昏，意识模糊了：“勾结……”他的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他明白了，李辅国一直在诱使他认错，他以为认的是跟大盗红蝴蝶暗结连理的错，而李辅国让他父亲所认为的，却是跟安禄山勾结欲害广平王的错，难怪，一直最爱他的父亲不原谅他！他想说：不行，我要告诉父皇：我不是背叛者。但他已经说不出来了。他痛，他一心为大唐朝廷着想，却被安了的背叛朝廷的罪名，他怨，怨父亲竟然不跟他挑明说，让他们之间产生了天大的误会，而他还竟然因这误会而死。他恨，恨李辅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竟然为了他一顿骂设下了如此毒计。
他再也见不到他的红蝴蝶了。那美貌神秘，热情泼辣、高贵霸道的红蝴蝶！她的腹中，还有他的孩子！他还未谋面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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