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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雨时断时续地下了一上午,午后又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雪,漫天飞舞的雪花,似洁白的信使,传递着冬天降临的信息。 屋子里已经明显感觉到暖气的温度,窗户上薄薄的霜花已经融化,亮亮的。借助桔黄色的街灯望下去,依稀可见雪雾中缓缓行进的长长的车龙,彼此相连的车灯泾渭分明地构成两条光带,左面是泛黄杂白的光带,右面是红色的光带,流动着的光带在傍晚的暮色里显得格外鲜活。 韩宇风伫立在窗前,望着漫天的飞雪出神。 “喂,小风,看什么呐,这么入神?”叶乔云正端着碟子,拿着碗筷,笑盈盈地看着他。 平时叶乔云很少下厨,都是韩宇风做什么她吃什么。今天下了班叶乔云就打电话让韩宇风去接她,两人先是去市场买了些菜,仿佛心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一路上叶乔云嘴里哼着刘若英的为爱痴狂。韩宇风问她为何这样高兴,叶乔云笑而不答,只说等一会儿有话问他。韩宇风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令她如此兴奋不已。 其实叶乔云早就盼着下雪了,甚至有些急不可待,只为上次韩宇风说过,等到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就向她求婚。也该着今年的雪下得出奇的早,抑或是平日里说不清多少次偷偷祷告起了作用,心里甭提多高兴了。只是韩宇风表现得有些木衲,令她对韩宇风是否记得曾说过的话心里有些不托底。不过叶乔云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韩宇风在乎她也深爱着她,也知道公司里没完没了的缠头事儿让他焦头烂额,顾不上其他。在她看来只要是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她就知足就欣慰。尽管如此叶乔云还是希望韩宇风能够在今晚兑现他的承诺,这样她就可以立即搬过来,名正言顺地与他同居了。 “发什么愣呀,快去拿两个杯子!”叶乔云边摆碗筷边催促道。 韩宇风走过去从酒柜里取出杯子,望着满桌子的菜肴和快活忙碌的叶乔云,一头雾水。 “今天是什么日子,还有酒喝?” 叶乔云装作不高兴地抛出一句:“喝酒还要找个理由,谁定的规矩呀,以前你喝酒什么时候告诉过我理由哇。”随即脸上洋溢着笑,“嗯,没看见下雪了吗,这可是今年冬天下的第一场雪呦!”说这话时,叶乔云刻意把句尾的几个字做了一字一板的处理。 下雪有什么好庆祝的,难道有谁喜欢冷得没处躲没处藏的冬天不成。女人的心思真让人捉摸不定,难怪人家说恋爱会让女人变得愚蠢。韩宇风弯下腰闻了闻桌上的菜肴,这样想着但没有说出口。 房间里回荡起惠特妮•休斯顿《我将永远爱你》的旋律,那是韩宇风和叶乔云都非常喜欢的一首外文歌曲,记得当初两人一同看影碟时,韩宇风当着她的面眼眶里盈了泪,那是他唯一的一次流泪,令叶乔云颇为惊讶。 此刻叶乔云往酒杯里浅浅地倒些葡萄酒,平日里韩宇风喜欢喝这个,天然的葡萄酿制,据说对心血管病有预防的效果。自从生病以来赵一婷曾一再告诫韩宇风严禁饮酒,这叶乔云是知道的,所以她才声色俱厉地对他严加看管,不过今天应该是个特例,既然是求婚没有酒恐怕少了些情调。 两人边吃着饭边漫无边际地闲聊,叶乔云津津有味地说起昨天晚上播放的电视剧。除了铁定的陪看之外,韩宇风对那些无病呻吟的肥皂剧毫无兴趣,嫌闹,翻来覆去就那么点事儿,没完没了的。叶乔云却乐此不疲,动情之时还时不时潸然泪下一回。韩宇风常常笑她,叶乔云反倒说他患有情感缺乏症,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什么不关心她的感受啦,不注意她的衣着变化啦什么的。经叶乔云伶牙俐齿一番数落,韩宇风也只有告饶的份儿了。 吃了一会儿,叶乔云端起酒杯,朝韩宇风晃了晃,脸上淡淡泛起春意,眼神也异样了许多。 “小风,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韩宇风举杯的手停在了空中,快速索检记忆的档案,眼睛眨了又眨左顾右盼一阵后,尴尬地笑笑,摇了摇头,搪塞道:“你不是说下了雪了吗?” 叶乔云歪着头,微笑着用眼角瞟着韩宇风,像在等待,也像是在示威。 韩宇风边猜想边察颜观色,“今天应该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吧。” 叶乔云步步进逼,“什么叫应该,说得具体点到底是什么日子,不许杜撰。” 近些年来韩宇风越发感觉记忆力在明显减退,也许是用脑过度的缘故,思考问题不如以前那样伶分,就像一台配置落伍的电脑,时不时感叹岁月无情,刚近不惑之年就倍感岁月沧桑的滋味,总有一种逐渐逼近的苍老情绪不断充斥着他的灵魂和思想。他不是那种对女人体察入微处处在意的男人,也承认自己心很粗,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外,脑子里很少储存自认为缺乏必要性的资讯。 终于韩宇风投降了,随手给夹了一只煮青虾放在叶乔云的碟子里,“多吃一点,这阵子工作忙,瘦了许多,应该补一补。”然后重新举起酒杯,“这杯酒算我敬你。”话尽酒干。 叶乔云脸上瞬间闪过失望的神情,很快又恢复了笑意,却有些勉强,猜想韩宇风在有意卖关子,兴许过不了一会儿就弄出个令她激动不已的求婚创意来,这是他的强项,便一边低头夹菜一边问道:“真的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韩宇风陪着笑脸,有点低三下四乞求的味道,“别折磨我了,亲爱的!” 看来韩宇风是真的忘记了,叶乔云心里很是失望。照她看来像求婚这么大的事情无论如何是不应该忘记的,甚至又想到兴许他改变了主意,不准备求婚了。不管怎样,你韩宇风不吐这个口,我叶乔云也决不去捅破这层窗户纸,哪有让一个姑娘家主动求男人向自己的求婚的道理。 叶乔云嗔怪地把玩着手中的杯子,“就知道你早把这儿忘到脑后了,你这个人真的很自私,对有关别人的事总是漠不关心,从不放在心上。”说完闷闷地喝干了杯子。 的确是忘记了什么,可那到底是什么丝毫没了记忆,韩宇风一脸歉意地央求道:“我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快告诉我吧。”叶乔云没好气地回敬了一句:“自己想啊,我又不是你的管家秘书,别什么事情都来问我。”韩宇风想逗她开心,调侃道:“你不是管家吗,那你是什么?” “我什么也不是,行了吧!”叶乔云不再理他。 韩宇风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不能这么说吧,既然什么都不是,凭什么让你给我做这做那的,干了那么多的活啊,照理我应该支付你报酬才是。” 听他这么一说,叶乔云索性放下筷子,“好哇,既然这么说,那我们可得好好算一算。”说完眉毛扬了扬,摆出架势,“你说应该给多少吧,要不要签个劳务合同?”见韩宇风默不作声,叶乔云继续数落着,语气变得急促起来。“我一共给你做过多少顿饭,外加给你买早餐,这些个就按照国家一级厨师标准计算吧。再有给你洗衣熨衣,内衣内裤,就按高级洗衣店的价格给好了,还有哇,给你叠被子,铺床单,收拾屋子,买这买那的,什么不是我呀!” 看着叶乔云强忍气愤的样子,韩宇风反倒觉得好笑,更觉得可爱,他也故意扳起脸来,“既然要算清楚,也应该扣除你在家里面用餐的费用吧,至于标准我看也应按国家星级饭店的标准才好。” “好哇,你还算得真细!”叶乔云终于发作了,忽地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韩宇风面前,用手指戳着他的头,“要不要算算你送给我的东西值多少钱呐,包括你请我吃饭的开销,买花买衣服什么的,我一并还给你,这些你应该有记录的,记录在哪儿呐,要不要我帮你找找,回头别落下了什么我可不后补。没想到你还真留了这一手,以前对我这样那样的,原来都是假的呀,虚情假意,伪君子,今天终于穿帮了,露馅儿了,你还有什么说的?”叶乔云的声调里渐渐露出颤音。 事态闹大了,恐怕难以收场,韩宇风连忙说好话,赔不是,说他是逗她玩的,没有别的意思。正在气头上叶乔云根本不买账,一气之下跑到沙发那边赌气去了,弄得韩宇风哭笑不得,坐在叶乔云身边不知所措:“你看你,开个玩笑你怎么就当真了,要不人家说女人的脸,六月的天,一点不假。” 叶乔云挪了挪身子,“六月天怎么啦,反正比你强,起码我不掩饰自己,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不藏着掖着,什么开玩笑,哼,我看你是纯心的,早就看我不顺眼了,好哇,既然这样,我走好了!”说完站起身,挣脱韩宇风的手臂,噔噔跑上楼去胡乱穿上衣服,连外套的扣子都顾不上扣,就朝门口跑去。韩宇风东拦西挡,叶乔云左闪右躲,两人像是在玩老鹰捉小鸡。 “叮咚!”门铃响了,叶乔云顿时止住了喊叫。韩宇风走过去打开门,几个身穿工装的人站在门口,说是供暖公司的,来看看供暖情况有什么问题没有,看到屋子里的情形有些迥然。韩宇风侧了侧身子,维修工刚要进门,看见把脸扭到一旁的叶乔云,感到有些不对劲,迟疑地说就不进去了,没有问题就好,不打扰了。 维修工一走,站在门旁的叶乔云把外套搭在手臂上,还是一副要走的样子。 “哎呦!”韩宇风手捂着胃部,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身体略显前倾,弯下腰,眉头随即皱了起来。叶乔云顿时慌张起来,扔下外套,伸手扶住韩宇风似乎快要倒下的身体,“怎么啦,是不是胃又疼了,厉害吗?” 韩宇风没有搭腔,只是紧紧挽住叶乔云的手臂,身子缓缓地向客厅里挪动着。等韩宇风坐到沙发上,叶乔云开始找止痛药,把倒好的水端到他面前。韩宇风摇摇头,眼睛紧闭,仰头靠在沙发上,手连连摆动,示意不要紧。情急之下的叶乔云不知所措地站在旁边,韩宇风趁势抓住了她的手,凉冰冰的,看来叶乔云真的动气了。 过了一会儿,韩宇风仿佛从疼痛中缓了过来,眼睛慢慢睁开一道缝,看见叶乔云焦急专注地望着自己,知道她很心疼的。终于他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好哇,原来都是装出来的,你还敢骗我呀你!”叶乔云这才恍然大悟,立即扑上去又是捶又是抓的,韩宇风越发大笑起来。是乎还觉得不解恨,叶乔云转过身去,抓起外套朝门口就走。韩宇风从后面一下子把她抱了起来,叶乔云极力扭动身子挣扎着想挣脱。 伴随着两个人的唇压在一起,叶乔云的挣扎渐渐由强变弱,最后停了下来。 柔和的灯光下,两个人沉浸在温情的氛围里,谁也不想立即放松互相搂抱在一起的臂膀。叶乔云依偎在韩宇风的怀里,像温顺的羔羊,柔弱的手臂环绕在他的腰间,轮廓鲜明白皙的脸上,淡淡地泛着红晕,微闭双目,任凭韩宇风的唇在自己的身体上游历,感受着来自他激情似火的抚慰,睫毛上闪动着晶莹的泪花…… 良久,叶乔云睁开朦胧的眼睛,见韩宇风正盯着她看,害羞地挣脱了他的臂弯,站起身用手理了理微乱的发际,开始动手重新整理晚餐。 一阵锅碗瓢勺交响曲后,他们在交谈中继续用着晚餐。叶乔云时不时抬头望一眼韩宇风,每当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叶乔云总是很快低下头,羞涩地笑笑。想想刚才的一幕,韩宇风不禁笑出声来,叶乔云的手隔着桌子朝他挥动着,韩宇风躲开了,叶乔云竟撒娇地放下筷子不吃了,双手抱在胸前,撅着嘴假装生气地望着天花板。韩宇风只好把头伸过去,让她毫不费劲地轻轻地拍上一下,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笑依旧是那样灿烂,含情脉脉。 收拾完碗筷,洗了些水果,两个人相偎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叶乔云调皮地把韩宇风的手臂放在她的腰间,纤细柔软的手放到他的大手心里,顺势把腿横放在他的腿上。她喜欢这样,说这样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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