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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座村庄的历史更多的是它的变迁史。考证村庄名字是件有意思的事。陕南自然村名多有渊源:以姓氏冠名,如“汪台”、“赵家庄”,反映本家族在此繁衍聚居;以寺庙冠名,如“龙头寺”、“三官庙”;以地理形势冠名,如“丁家湾”、“徐家沟”;沿大路两边的村子多称“驿”、“店”、“铺”,如“马家店”、“青羊驿”、“十八里铺”。 安康西部丘陵山区有条河,当地人称付家河,由北向南注入汉江。付家河上筑了七个坝,引水灌溉的村子分别叫头垱、二垱、三垱……七垱。后来,三、六垱合坝,五、七垱遭水毁,保存完好的堤坝只剩下头垱、二垱、四垱,相对应的是三个行政村名。 解放初至1958年,村里的生产组织形式为互助组、初级社、高级社。1958年成立人民公社和生产大队,现在的一至七组为丰阳大队,八、十二、十三、十四组为二垱大队,九、十、十一、十五、十六为通心大队。上世纪60年代,丰阳大队、二垱大队、通心大队合并为通心大队。1983年10月,公社、大队改乡镇、村,通心大队改名为二垱村,并沿用至今。 二垱村位于安康市城乡结合部,越河川道的付家河西边,川道、丘陵地形,平均海拔300米,阳安铁路、316国道擦村而过。现有人口3340人,辖16个村民小组,为安康第一大村。有陈、王、罗、张四大姓,陈姓、王姓派系甚多,同姓之间有时也以结义或认干亲的方式联谊,没有某个姓氏修祠认宗。 2 从村级治理情况看,二垱村的情况还是相当不错的。 村大人多,村情复杂,两委班子只有8人。他们分人抓管,从早到晚,忙着基层党建、计划生育、民事调解,落实镇党委、政府布置的各项工作。“两委”班子成员,尤其是支书、村长整天忙于村务,工作至深更夜半也是常有的事。我曾看到他们两人累得生病,在一个支架上挂液体同时打点滴。 支书、村长年工资去年涨到1100元,以前是1000元,平均一天2.7元。用支书陈光来的话说:“整天耗在村里,一天工资两块七毛钱不够一包烟钱,延安牌的还四块一盒呢。”我也在想,幸亏他们两家有产业,不靠这点钱,要不只有喝西北风了。 2002年前,支部“班子”瘫痪了3年,村委班子更无一人在职,成为全镇乃至全区的“后进村”。村情十分复杂,矛盾一触即发,村内秩序异常混乱。村民对村干部意见很大,连支部换届大会也改在异地进行。通过支部大会选举,5名同志被推到了建设二垱的风头浪尖。同年10月,第五届村委换届,当时选举大会参选人数超过2000人,是安康区域内村级干部选举竞争最为激烈的村,王开安当选为村主任。新主任的产生,在该村构成了“两套班子,一套人马”的干部格局。 “两委”班子上任后,干了两件漂亮的“民心工程”。第一个是修路,村里没有向村民集资一分钱,筹措资金120万元,修了条宽5米、长5.6公里的水泥路,结束了村民祖祖辈辈晴天一身灰、雨天两腿泥的行路难历史。村长王开安几乎跑断了腿,在修路的一个多月里,一天也没有休息,还受了一些气,他找村里在外当官的人化缘,弄回来钱,解决了资金问题。 第二件是救活村办企业。村里一度红火的村办企业砖厂和钢厂,2000年因负债累累而被迫停产。企业应向村民支付的土地租赁费,无法兑现。部分群众多次到省、市、区有关部门上访,有时甚至聚集到市、区政府门前请愿,干群矛盾日趋尖锐。 他们发挥村里能人和在外工作、经商者众的优势,通过承包招标和招商引资,成功救活了这两家企业。企业正常运转,兑现了村民的土地租赁费,还吸纳本村100余名劳力进厂务工。值得一提的是,今年年初,村上又引进企业两户,投资规模达300万元。 二垱村这几年先后被省、市、区评为“文明村”、小康建设示范村、优质粮油示范村、“农村法制示范村”。 3 据我调查了解,全村党员发展还存在一些难题,急需破解,概括而言便是“两少”、“两难”,即申请人数少、妇女入党少,培养考察难、发展表决难。 原因主要有两方面:其一,外出务工、发家致富成为全村大部分青年的首要选择,外出人员中不乏一些头脑活络、素质较高的优秀人才,直接造成了全村入党新生力量的不足和教育、培养难度增加。有些青年人受市场经济的负面影响,价值观念发生偏差,功利化思想严重,觉得入党只是尽义务而无权利。也有极少数党员没有发挥好先锋模范作用,致使部分优秀青年对党支部失望。这就使得目前留在农村的好“苗子”难找。其二,全村党员外出务工人数较多,支部在召开党员大会讨论发展对象时,到会的党员数达不到《党章》规定的比例数,无法进行表决,给支部发展新党员造成一定的难度。 据说,这个村10年没有纳新,新党员都是部队复转预备党员转正的。现有的4名预备党员也都是复转军人,有两人的党组织关系是01年、02年转入的,按党章要求,他们的转正必须在一年后进行,这一拖便是四、五年。 如何破解这个难题,我真的很难抱乐观态度。 4 二垱村最高频的词莫非两个,一是载入中国转型史册的“打工”二字,一是沿袭千年农业娱乐的“赌博”二字。从前的问候语“吃了么”,如今也已让位于“赢了么”或“打工么”。一位陌不相识的八岁小女孩见了我,忽然问一句:“你在哪打工?” 劳务输出成为农民增收的主要来源之一。外出农民工势单力薄,合法权益极易受到损害。去年年底,村里把农民工组织起来,成立了“农民工会”,积极倡导和鼓励全村剩余劳力外出务工,依法维护他们的合法权益,一个月时间,为农民讨回拖欠工资20余万元。现在外出务工人数达1000多人,仅此一项,年创收近160万元,使95%农户一举脱贫,成为小康之家。百分之八十的农户年收入过万元,人均收入由不足1500元增至2000元。 劳务输出的负面因素同样不容忽视,我这里主要想说说对孩子教育的影响。很多父母常年在外打工,无法照看子女,监护人的职责便落在年龄大而体弱多病的爷爷奶奶,或是与孩子关系并不亲密的亲戚身上。 一个小学时学习成绩很优秀的学生,考上初中后,父母外出务工,把她留在了家里。生活上的变化让这个学生感到难以适应,上课注意力不集中,考试成绩每况愈下。老师找她谈了几次话,每次她总是一声不吭。谈到留守孩子的学习时,福和小学的老师们直叹气:“爷爷奶奶连自己都照管不了,还能管好孙子孙女?没办法,老师的关心始终代替不了父母的关爱,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好苗子枯萎了。” 5 我们承认公力救济的有限性,私人救济手段仍然有其存在的必要。日常生活中,私力救济范围更为广阔多样。中国乡村社会,纠纷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的情形反而不多,更多的是,人们习惯于熟人间的相互合作、彼此依赖来解决,同时辅以非正式的制裁(如道德谴责)来威慑不遵守规则的人。中国古代非常注重民间调解的作用,而以家旅、村社为单位形成的完整的民间调解体系,成为传统法律文化的精华,在现代社会仍有积极意义。 二垱村的社会治安是比较好的,恶性案件、刑事案件少。村民调解机制的有效运行,起了重要作用。村民相信村干部,有什么纠纷,就找村干部解决。村里的调解缺乏纪录,多以口头进行。 6 一位60多岁的大娘对我说:“如今世道变了,孩子变得不孝顺,我们的日子难哪!” 农村养老问题,变得越来越突出,农村老人老无所养已经成了一个严峻问题。城市老人有退休金,有最低生活保障。农村老人只有靠土地和儿子。土地的保障功能,对于农村老人而言,已不再起作用——人老了干不了活;农民老了,只能靠儿子,而儿子有时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加之农村赡养老人的观念日益淡漠,老人们的晚景大多便只有凄凉。 农村老人到底该靠谁?我以为,国家应该承担起全部责任,承载起他们晚年的宁静和幸福。 7 村里公共文化事业严重“贫血”,文化基础设施相当脆弱,无文化室,无成人文化技术学校,许多设施仍然是空白点。农村文化活动停留在自发的、散乱的、无组织,甚至是停止、瘫痪状态。 在家的是儿童、老人,他们空虚无聊,无所事事,精神贫困,几千年积淀下来的传统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难以跟上现代文明,陈旧的习气难以改变。有村干部对我说,赌博之风日益盛行,在农户、集镇、茶馆、红白喜事现场,聚众赌博现象可谓司空见惯。无论是大人小孩,还是学校教员成年累月赌钱。村子里,最具凝聚力的既不是电视,也不是报纸,而是一副麻将、几副纸牌。赌博成了一些人家里的固定收入来源,有的因赌博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现代文化是萎缩了,传统文化却依然具有鲜活的生命力和感召力,比如社火、孝歌、庙会等等。 8 二垱村有8名“两委”成员,却只有1名交叉任“委员”的女性成员。贫困妇女在村民自治选举中的参与度普遍较低,妇女在村支部、村委会中所占的比例低下。“两委”中的妇女干部,其作用往往是辅助性的,在村务管理和决策层面常被边缘化。 农村妇女是性别不平等和贫困的最大受害者。受教育领域,女性文盲率明显高于男性,接受高层次教育方面女性更是处于弱势地位。农村出现了女婴死亡率高于男婴的不正常现象,女婴的生存环境也不容乐观。健康方面的性别不平等在贫困地区相当明显,贫困地区女性患病率远远高于男性。调查发现,60%以上的妇女长期患病,70%以上的妇女患有妇科病,而且患病女性的就医次数远远少于男性,对病情的拖延程度远远高于男性。 性别在健康方面的不平等加剧了家庭和妇女的贫困,降低了妇女在家庭中的经济贡献,也影响了妇女参与社会事务的机会。 9 农民买东西受经济条件限制,消费水平较低,“廉价”成了他们购买商品的首选因素。 河西镇的集市上充斥着堆积如山、来历不明的商品。农村流通领域竞争无序;科技、法律常识缺乏,农民不会辨别真假,又很少索要发票等消费凭证;农村小店大多家庭经营,不像城市商店具有严格的检测准入门槛;农村市场打假力量不足,执法力度也不强。这些因素导致在城市内遭到消费者抵制的假冒伪劣商品,正以“城市包围农村”的态势大举向农村进攻,农民购买日常生活用品常常遭遇假货,成了消“废”者。“人命关天”的大案时有发生,比如山西假酒案、河南毒大米事件、阜阳假奶粉事件,无不触目惊心,严重危害了农民的身心健康与生命安全。 遗憾的是,我们的打假重心还放在城市,农村的假货问题尚未引起社会的足够重视。几十个大盖帽管一个破草帽,却独独缺个管“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