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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吃着2毛钱的西瓜,写这篇文章的。其时8月初,炎热异常,气温高于去年同期,消暑的西瓜却比去年便宜了两三毛。最重要的原因是,西安周边种瓜面积比去年增加了三分之一,市场供应大于需求。我是亲眼目睹过长安县的韭苔、桃子、杏子无人问津,白白烂掉或倒掉的。 中国三农问题研究经历了一个由冷趋热,再到炙手可热的过程。10多年来,专家学者开出了一系列疗治的药方,如农业产业结构调整、减轻农民负担、技术进步、股田制、“盆景农业”、土地私有化、城镇化、新农村建设等等。 调整农业产业结构使其趋于合理化、高级化是生产力发展规律、产业结构演变规律的客观要求。合理的农村产业结构,能实现各种资源的优化配置,推动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有利于增加农民收入,保证农村社会经济持续发展。农村产业结构是全国产业结构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中的农业结构又是基础的基础,农村非农业的发展延长了农业产业的链条,沟通着全国地区产业之间的联系。 农业产业结构的调整,有着诸多优点,却也受到一些因素的制约。有的农产品是产业调整政策无法改变的。我们以小麦为例来说明:美国小麦的品质比中国的好,我国生产的优质面包、方便面,总是需要进口人家的小麦。不是我们不想种植优质小麦,而是受到土壤肥力等多种因素制约。某些地方可以借助独特的地理、气候条件,走农业产业化路子,实现农民富裕。这种有限改善贫穷的经验,不可能普遍到全国各地,变成农民富裕的灵丹妙药。我国农民数量众多,生产能力惊人,消费者有限,农产品极易造成需求不足的矛盾,以致于出现丰产歉收的窘境。 减轻并最终取消农民负担,是国家采取的一项积极而有效的惠农政策。它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广大农民的境遇,却起不到根本性的突破作用。经过税费改革,中国农民负担的绝对数已有很大降低,一年平均下来100元左右。在物价上涨、消费水平提高的今天,这区区百元只能让一个农民多吃几顿肉或添置一辆二手自行车。 技术进步,对于农业的影响非常巨大。我国粮食亩产1980年为183公斤,10年后达到262公斤,化肥的使用功不可没。据测算,化肥的贡献率超过40﹪。技术进步,对农民的增收、富裕作用也是有限的,仅仅是起到改善而非爆炸性增长。它是一长期而缓慢的过程,且受到自然规律的制约。近年来,化肥、农药、激素等的过度使用,已给农产品、土壤、水质、环境等带来诸多负面影响。曾经提出股份制的北大教授厉以宁,给三农开出了股田制的方子,被李昌平先生嘲讽为“厉以宁先生应该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土地私有化的提出,是个不顾国情、不负责任的有害药方。有着8亿多农民的中国,土地不仅仅是他们谋生的饭碗,更发挥着独特的社会保障与稳定功能。一旦土地私有,许多农民会迅速地丧失土地,成为流民。那将是一颗破坏稳定和谐的炸弹,随时会爆炸,威力决不亚于原子弹爆炸。统计显示,1996年,我国耕地面积为19.5亿亩,到2003年,耕地减少了1亿亩。据测算,每征用1亩地,将造成1.4个农民失去土地。上亿亩耕地被征用的后果是全国“务农无地、上班无岗、低保无份”的“三无农民”超过4000万,且每年还以200多万人的速度递增。目前征地程序不合法,土地补偿金太低,难以真正到达农民手中,很大一部分落入当地政府、开发商腰包。许多社会保障尚未惠及农村,农民丢掉土地,花完补偿金,温饱顿成难题。“权力暴,资本笑,农民逼上吊”,这种“一脚踢”的野蛮征地办法,给社会造成的危害,巨大而深远。 曾经有很长一些时间,人们认为破解三农难题在于三农之外,主张把农民从农村和土地上彻底转移出去,甚至提出一种更极端的理论——消灭农民论。其大意是这样的:要想富裕农民,必先消灭农民,让农民变成城市工人;消灭农村,让农村变成城市;农民变成农业工人,农业的产业化才有基础。用城镇化、工业化、市场化来彻底解决三农问题,显得过于理想化,高远而虚幻。 我国小城镇的发展速度很快,目前总数已突破6万个,每个城镇平均人口(指非农业人口)却只有2000人左右,作为吸纳农村剩余劳动力主要载体的初衷始终未能实现。农民进入小城镇,是在传统的城乡分割制度安排下的一种迫不得已的选择。目前小城镇建设存在的问题十分严重:依靠行政力量推进,没有产业支撑,缺少中长期规划或纸上谈兵,急功冒进,一哄而上,遍地开花,加重农民负担,浪费大量土地;粗制滥造土洋掺杂的建筑,给人的感觉城不像城,村不像村;街头遍布小商小贩和各地民工,各种车辆横冲直闯,遍地果皮、草屑,污水横流,文化、体育设施奇缺,卫生、教育、消防功能不全,污水处理、垃圾处理更没有提上日程,环境污染日见突出;居住在小城镇的农民并未脱离回田劳作,除了凑份热闹,更多的是付出昂贵的水电费、暖气费、物业费。 我国城市化已经演变到一个新的阶段,即小城镇数量扩张已经基本完成,今后发展的重点应放在如何提高建设质量上。那种东摘西借拼凑出的“小城镇”还是别上马为好。问题是在现行行政管理体制和干部政绩考核制度下,能否以及多大程度上避免劳民伤财的“造城运动”,答案没法肯定,甚至是悲观的。我最近就看到这样一则新闻:山东临沂欲建第二浦东,镇政府为政绩强拆农庄——这样的新闻太多了,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中国太大了,农民数量太多了;中国工业化的质量、速度,有待进一步提高;城镇化的规模与容量,也无法接纳如此多数量的转移农民;中国地形复杂,耕地总量有限,适合机械化耕作的不多,必须得有相当数量的农民从事农业,种粮事牧,以缓解城镇压力,维护自身生存以及国家的战略安全。况且,在可预见的未来,农村的老人、妇女、儿童以及一部分体弱多病的男性劳力还会滞留农村,做麦田里的守望者,迎来朝阳,送走落日,打发那艰辛、落寞,却也宁静自足的岁月。 过去,让少数人、少数地方先富起来,现在的主旋律是共同富裕。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是解决“三农”问题的一个有效途径和重大战略。农业和农村在促进工业化、城市化实现方面,发挥了重要的基础作用。随着我国经济的发展,国力的增强,我们终于迎来了“工业反哺农业,城市支持农村”的时代,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被提上重要议事日程。 农民与土地的血肉联系是与生俱来的,只要有农民就有土地,有土地就有农村。农民不脱离土地,温饱主要由农民自行解决,发展主要由国家帮助解决,国家的压力会小得多。帮助贫困落后的农村、农民解决发展问题,比解决8亿人城镇化生活所付出的代价要小得多。发展农村,建设新农村,是符合国情、成本最低、风险最小的多赢选择。 最近偶然见到这样一则资讯,让我稍稍改变了一点对主流经济学家的“偏见”: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林毅夫教授,五年前提出了“建设新农村”的倡议。林毅夫因此成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最早提出者、倡导者,尽管他是从启动农村消费市场、拉动内需、增加农民收入的角度出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