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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她没有回答，那是姐姐生前她最该回答的问题，而她回答了所有不该回答的问题后，却留下了最应该说出的答案。事实上当初即使姐姐亲口要求她，她也不会改变想法。虽然那时候交叉着与姐姐有关的悲愤情绪，可对婚姻的选择绝不是一时赌气，直到现在，她也不能否认她对当初的感情是多么的投入和真挚。

    凝儿进来时，见祖母疲惫不堪地蜷缩在藤椅里，问她：“奶奶，你不舒服吗？”
    徐雅文勉强笑了笑，“没有。”
    凝儿仔细地看着奶奶的脸，“可是奶奶哭了。为什么？”
    徐雅文知道不给她一个答案，她是不会放心的。叹口气说：“奶奶刚才想到你姥姥了，心里难受。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姥姥不会这么早走，你姥姥这病觉出来应该有段日子了，她让我也一块去查查，奶奶不愿意去，奶奶不去你姥姥就也不去，就这么靠啊靠……”
    凝儿站到徐雅文身后，将双臂环住她的肩，把脸枕到肩头，叹息道：“奶奶也不知道姥姥真的有病啊！奶奶，舅舅真的和你去医院看过了吗？舅妈说你没事，不会骗凝儿吧？姥姥去世了，我真怕奶奶有一天也会突然离开我。”
    “当然是真的去看过了，舅妈怎么会骗你。凝儿，奶奶虽然说没什么大病，可毕竟是老了，人老了，有今天没明天的事那都说不定。真有那个时候，你也不要太伤心……”
    “奶奶！”
    徐雅文笑道：“傻孩子，生老病死再正常不过了，有什么说不得的。奶奶放不下心的就是你！有一天奶奶不在了，你又还没成家，你一定要回来找你舅舅舅妈，他们是真心疼你。”
    “我没事，我都大了。如果妈妈要回来我当然是会陪她回来的。……哎呀，奶奶，我都让你绕进去了，好好的，说这些干嘛呀。”
    徐雅文拍着孙女的手笑笑。其实现在徐雅文满心里都是茫然，现在的情形似乎不是她的初衷，而她的初衷又是什么？她是想着再也不回来吗？应该不是，她的孙女在这儿，她不可能永远不想回来了。那她是还想回来？但她似乎从没有想过归期。
    想不到星茹要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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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想到星茹要跟着，或者没有想过要星茹跟着，而星茹跟着，凝儿也一定要跟着。这样拖家带口地回到那个地方倒底是个什么意思？可让她放弃回去的想法……不！她办不到。为什么？她没有答案，也许只有回到那个地方时才有吗？
    她倒是希望过凝儿可以跟她走，但她觉得那不可能，因为凝儿得在这儿上学，而且她的妈妈不走，她也不会走——她确信她的孙女会那样做。不是凝儿不亲她这个奶奶，而是她太在意她的妈妈。
可怜的凝儿！想到这她真是心疼得不行。
    天底下哪个孩子不是妈妈的命根子，凝儿何曾受过这样的珍视，反倒视妈妈如珍宝。哎，也不知她的那个外甥女命太贵重，还是孙女凝儿的命太苦！星茹打小儿她就视如亲女儿，不可以不疼爱，也不是因为后来成了她的儿媳妇就嫌弃她，挑剔她起来，她是真的不喜欢星茹不把凝儿放在心里。凝儿是她儿子留下的唯一骨血啊，可以这样轻视吗？她也为儿子明川的付出更加地不值，甚至心痛。
    因为肖凝马上要期末考试，这个周末只在家呆了一个晚上，纪元也说要回校看书，早饭后一块走了。李珂明知道儿子那是找借口，不过也知道他嫌家里气氛憋闷，凝儿一走自然更在家呆不住，也由他去。
    李珂收拾好厨房后又上楼看了一圈，先到了星茹房里，小姑子盖着被子还在床上，背对外面，但似乎也醒了。她轻声地问：“星茹，醒了吗？醒了就起来吃点饭吧。”
    新星茹摇摇头。李珂继续说：“那……今天星期天，你想出去买点什么东西吗？我们一块去！”看小姑子又摇头，便说，“那你需要什么？我帮你买回来。”
    星茹翻个身坐起来，“帮我买两条内裤吧？”
    “好。什么颜色的？”
    星茹怔了下，她极少去商店，以前买内衣也是母亲徐雅文帮她买，她不记得母亲曾问过她要什么颜色的，也基本没有上心过她的内衣裤都是什么颜色。她想了想说：“白的？有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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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珂笑道：“有，还有蓝色，粉色，桔黄色，很多时髦女孩子还穿黑色、红色的。各种各样的颜色都有，你喜欢什么样颜色就买什么颜色的。”
    星茹说：“什么颜色都行，嫂子你看着给我买吧。谢谢嫂子。”
    “没什么，我也正要想买。也给凝儿再买上几套内衣裤？凝儿现在成大姑娘了。”
    “恩。”星茹转个身又躺了下去。

    李珂极想鼓动小姑子出去散散心，不过看起来很难做到。

    有时她感觉星茹真像块冰似的，肤色因为长期不见外面的阳光，显得青白，因为瘦弱，又比较怕冷，不分四季的晚上不离棉被。她很少说话，也很少表现得激动，对愤怨的表达也只是如寒冬里的岩石一般尖硬、生冷。在这个家里，星茹对她算是很客气，但是绝难亲近。
李珂并不怪她，心底里很是怜惜她。她还清楚地记得小姑子少女时代的样子，她第一次上门来看到她的样子。那是她与星培结婚的前一年，那时的星茹明媚、快乐，美的令人无法用简单的词汇表述。通体散发着璞玉般温婉而高雅的气质，清而不浮，凝而不涩，尽管也有些大小姐的娇贵习气，但谁会苛求这样的女孩子没有一些娇贵呢？她并没有因此担心她将会是个难以相处的小姑子，因为除了美丽，她还感到星茹有颗善良真挚的心。之后她曾和丈夫笑言：我是先喜欢上小姑子再爱上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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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珂又从徐雅文房里出来后，进了肖凝的房间。一推门里面有股不小的风卷出来，窗子开着，落地的白色窗纱被窗外的风从中间鼓起来。她走进去把窗扇的缝隙关得小了点，既保证通风又不至于让太多风沙吹进。
    她环顾了一下房间内，床铺收拾得很整洁，床头书桌上的小闹钟静静地跳动着，黄色的秒针上面有颗紫色的水晶粒，划出一闪闪的光来，很醒目也很别致的样子，那是凝儿七岁那年上学前的礼物。

    凝儿聪慧和善，性格有些像她的父亲，体形上也多一些父亲的挺拔，少一些母亲的柔弱，皮肤像星茹，洁白细腻，眉目清雅，兼具父母的神采。无论从哪方面都是个招人喜欢的好孩子。平日里她觉得对待凝儿与纪元没什么两样，甚至要更关照更爱护一些，这个家里所有人对她的爱都没有比纪元更少，但她就是和她同龄的孩子不一样，和纪元不一样。就说买东西上，纪元何尝问过那东西什么价钱，但凝儿很小就懂。凝儿七岁那年她带两个孩子去商店，让他们一人挑一个小礼物。凝儿想要个闹钟。她珂让她自已选个中意的。
    凝儿的眼光很快就落在那个有紫色水晶、黄体白盘的房型小闹钟上，嘴里却说：“哪个都行。”李珂一定让她挑，她便指着那款闹钟问，“舅妈，你看那个贵吗？”
    李珂看到它的价格确实在其中算是比较贵的。她笑道：“不算贵，钟表就是要买贵点的，好的钟表才能保证准点。”
    从买了那块表，凝儿基本没用她叫醒过，等她从床上拽起纪元来上楼再叫她时，她都是衣服快穿好了。想不到这块表一个孩子竟用了十年光景，纪元最近几年也换了两三个了，她却一直不肯换，说就喜欢这个表。她不禁叹了口气。她弯下腰轻轻在床上按了按，仿佛还能感到一些主人昨晚刚刚用过的气息。也不知道这次七品市之行，会把这孩子带向一个怎样的将来，但不管凝儿什么时候回来，在哪儿，她都会为她留着这个房间。想到这李珂的眼睛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