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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雅文对新效明的几次上下楼都听得真切。特别是李珂听到声音出去看后,门一直被虚掩着,那一声声沉闷的碰击楼梯的脚步声声声落在她心里。在甥媳妇又进来时,徐雅文靠到藤椅上,把眼闭上了。
“姨妈,你累了吗?”李珂问她。
徐雅文点点头,“改天再收拾吧,星培这时候该回来了,你下去看看吧。”
李珂似有话还想说,犹豫了一下却没说出来。“好,那你歇会儿吧,饭好了我叫你。”
“又让你一个人忙活了!等我们走了你也清闲清闲。”
徐雅文无意之间的一句话,把李珂的眼泪差点说出来,她红着眼睛说道:“姨妈!你要是这样说我……我真是会委屈死的……你不知道我有多舍不得你,说实话,我更舍不得的凝儿,她从小和我自己的女儿一样,从没离开我,你不知道,想起来,不知道自己哭了多少次呢!我也不放心你和他姑姑,又不知道该怎么劝你们不走……这么年来,你和妈妈也待我像自己的女儿一样。天天都是你和妈妈为我们忙活,我们都是各忙各的,连好好陪陪你们的时候都不多。想不到妈妈走得这么早这么突然,我和星培连妈妈有高血压都不知道……星培现在也是想起来就落泪,觉得对妈妈太不孝了,可是再也没机会尽孝了!你不知道我多想姨妈可以给我们个机会,我们会把欠你和妈妈的都补回来……”
徐雅文不
落下泪来,她苦笑了下,“傻孩子,姨妈当然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刚才的话就是想到那儿就说出来了,没别的意思。”
2
李珂拿过徐雅文日常用的手帕来,送到她手上,说道:“我也知道姨妈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自己心里不好受。姨妈,真是不能不走吗?这几晚上我好几次看见我爸一个人黒咕隆咚地坐在客厅里发呆,去问他,他就站起来回卧室里了,可过一会儿他又站到外边廊檐下。我想,那是因为廊檐下全是你和妈养的花草呢。爸他现在天天去摆弄它们,又从来没摆弄过,不知道怎么做,就是天天去看那花盆里土干不干,然后就浇水。楼上楼下的花都这样。说实话,那些花儿差不多的也快被涝死了。我真是担心呢,爸他现在身体也不是很好,要是你们真的都走了,不知道他能不能受得了……”
“会过去的,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不是这儿散就是那儿散,总有散的时候,挺过去就继续挨着,挺不过去就是命……”徐雅文语调反而沉着冷静。李珂听着心里惊疑,可是不好再说什么。
“是啊,……姨妈你自己也要保重身体!你先歇着,我下去了。”
3
李珂离开后,徐雅文心里面那巨大的酸楚从来没有过地往外喷涌。她终于压抑不住地把脸紧紧握进手帕里,身体剧烈地颤动起来。
天下是没有不散的宴席,她以为要散也是她先散,凭什么是姐姐,她一辈子也算顺风顺水的,想要什么有什么,怎么也比她过得知足吧?她以为等有一天她再受不了这些煎熬,一闭眼睛走了,让姐姐后悔吧,想想就后悔,后悔得不得安生,可是再后悔也没有机会赎她的过了!
然而现在这儿后悔的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她从没想过如果姐姐走了,留下她也同样没有机会了!她再也不能让时光倒流,让姐姐可以带着一颗比较安宁的心离开。
李珂那番话,让徐雅文想起她和姐姐生前唯一的一次正面冲突。那次起因似乎也是因为做饭。
以前家里的家务包括饭菜之类的事
多是徐雅琴姐妹俩做,徐雅琴又是极勤快,愿意干净的人,李珂虽然总是表示过意不去,但她毕竟有工作,没有多少家务留下来等到她回家再做。后来,星培他们可能都觉得她们上年纪了,怕她们劳累,曾几次主张由他们夫妇俩为家里请个保姆,但徐雅琴都回绝了。
最近一次星培又提起来时,徐雅琴笑道:“孝心我领了,找保姆就别再提了,闲着家里的也是闲着,还是我这不花钱的省心又放心。再说了,你姨妈也是一般保姆伺候得了的?她又是个爱清静的人,家里这些人就让她眼晕了,还受得了一个外人成天在家里晃?”
徐雅文也反唇相讥姐姐:“说得好听,好像你干活,我享清静!星培呀,用不着心疼你妈,她平时净支使着我干呢。说什么从小儿是她伺候我,我现在不多伺候她,怕是过几年,她一走,想伺候都伺候不上了。可是啊,还不见得谁先死呢!世上的事就是这么没有公理,都是好人不长寿。”
她说这番话时心里藏着份歹毒,她想:别拿这样的话来降我,我可没那么容易心软,你欠我的一辈子你也还不完,别指望我活着的时候能原谅你。
星培觉得老姐俩应该是在开玩笑,可是听着又觉得话里硌人。他想了想,只笑笑,没再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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