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天的黄昏,将暮未暮,天边的橙红慢慢的煺变为清凉的普鲁士蓝紫色。兰姬于暮色中,沿着江边,向西洋薇街走去。 江边停泊了很多船。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茉莉花香。不知谁家的阳台上,有个少年正在弹吉它。黄昏里,如水的吉它声分外柔弱和凄美。 兰姬想起了,宋夫人问她的话:“你就喊他左名扬?”语气里有震惊和探询,还有很多欲言又止的东西。 宋夫人认识左名扬吗?应该认识吧。不然她的表情为何如此奇怪?好象是渴望听到左名扬的名字,又害怕听到他的名字?两人年龄相近,都是三十六七的样子。而且,宋夫人虽人到中年,依然美艳动人,年轻时想必也是个美人。左名扬呢,虽然四处漂泊,可是浑身上下依然有一种若隐若现的优雅与沧桑交叉的气质。更何况,无数人说他年轻时是美男子。 那么他们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故事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最好不要让他们重逢再见。兰姬一边走,一边下定决心,不提宋夫人的事。她不要他们重逢,因为她还没有长大啊。 兰姬穿过青石板的小巷,穿过淡淡的茉莉花香,和邻家的辣椒炒肉丝的浓香,进入左宅,只见身穿白色绸衣绸裤的左名扬一个人正在院子里的桂树下喝啤酒。石桌上放着五香花生米,翠绿的凉拌青瓜,和紫红色的凉拌麻辣牛肉,还有兰姬最爱吃的卤鸡爪。古老的木结构屋子里,回荡着婉转,低沉的老歌: 这绿岛, 象一只船, 在黑夜里飘呀飘。 兰姬静静的啃着鸡爪,微眯上眼,感觉这古老的木结构房子,就象一首古老的乌蓬船。在歌声里,微漾微荡。而她和左名扬是这船里的唯一的旅客。船似乎永远不会靠岸,也永远不会加入新的旅客。只有她和他。她的心定了。在微微荡漾的木船里。她左手端着啤酒,右手拿着鸡爪。微凉的江风从窗外吹进来。夹着淡淡的花香和河水的腥味。 明净的月光,从天井照进来,照着左名扬身上,白衣胜雪,他是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长年的海上生活,又让他的儒雅里夹杂着落拓和沧桑。他戴着金边眼镜,嘴角的法令纹,透出他坚韧和沉默的个性。 左宅是两层的老宅木楼,门前有褐色的木柱,屋顶是青瓦。人走在厚厚的木楼梯上,有笃实的响声。兰姬却并不喜欢这古老而且宽敞的老房子。这个老房子,大而无当。左名扬在家的日子,家里会蕴涵着一种温暖和温馨。如果他不在,房子大得让人感到空虚而且害怕。深夜里的木楼,总是会发出莫名其妙的声音。这房子,据邻居说是左名扬的爷爷建的。左家曾一度是本市名流,可不知从何时没落了。 “我会每个月将生活费寄到你班主任岳老师那里。他曾是我高中时的同学,人很好的。如有事,你可以放心地去找他。我寒假再回来看你。好不好?”左名扬用手指轻轻地筘着乌木桌面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