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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集电视剧)
走 出 苍 茫 编剧:程明
题记: 养育人类的大自然其另一法则就是制约人类。关注生命与自然的契合或冲撞,是构思这部剧本的初衷,当我们穿透生活的表象,便清晰地看到了人与自然在“消极契合”与“积极冲撞”中,其实蕴含着丰富多彩的人性特色和沉重的心灵垒块!因此,着力表现人物命运揭示理性和非理性的情感,也就成了本剧的必由之路。随着故事内在的.不容拙笔驾驭的情感渲泄,扑面而来的便是人性本源的生存观念和文化心理……但在构建和谐社会.关注三农以及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崭新岁月里,人们的情感.行为和生存环境又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呢!
第 一 集
片头曲: 《苍塬谣》 憨憨的庄稼人,有爱也有恨! 五谷杂粮养着心,黄土里扎着根! 憨憨的庄稼人,有话说不清! 眼睛睁着瞅啊瞅,总盼那好光景! 一辈辈(儿)踏着犁沟往前走, 一年年 (儿) 背着日头朝前挣! 长柴的山(吆)咋就没有顶梁的树, 漫平的塬(吆)咋就没有好道儿奔! 吆哦――吆哦――吆―― 太阳向西走,河水向东行, 春风锁不住,岁月挡不停! 大山没有脚板(儿)高, 鸿沟怎比人情(儿)深!
【1】日,棣塬村。 飞雪似网,笼罩着村庄。 打冷枪似的爆竹声“叭儿.叭儿”到处乱响。 这是大年三十的上午,老树旁边的大操场上,两群孩子乱哄哄地打雪仗…… 老树附近的一座旧农宅,人来人往显得异常热闹――这是本剧男主人公吴立汉的家。 【2】立汉家,堂屋。 身材魁梧的的立汉站在大方桌前写春联,拿着红纸的村民挤着看……等待的焦急声和赞扬声嚷成一片…… 画外,一阵摩托车的声响。 众人注目门外―― 一个痞子似的汉子停车檐下。 骑车人吴法天单腿儿蹬地,向着堂屋大声喊:“吴立汉,你二老子叫你快点过去,听着了哈?” 堂屋里,吴立汉停笔向外瞅。 吴法天旋动油门呼的一声驾车离去。 吴立汉:“噢?像是吴法天?” 吴立稳笑笑说:“认不出来啦?小时候给咱脖子上经常撒尿的就是他!” 众人笑起来…… 蛮牛似的中年汉子吴德标憎恨地说:“那瞎熊就不象咱吴家的种,嘻……啥东西!” 吴立汉边写边说:“他不在县里过年,这麽大的雪回村来弄啥?吴德标:“县里哪儿还有他的窝……” 吴立汉:“哦?他不是在县里工作嘛?” 吴德标:“嗨!你还不知道阿?他的老子和娘都翻车摔死啦!” 吴立汉一愣:“噢?吴局长死了嘛!” 吴立稳:“是啊立汉,你当了三年兵,又干了六年士官,整整九年没回家,很多事情变化那可是没法儿说……” 吴德标:“说啥?反正他没了局长老子,吃不开了,叫人家赶回来跟咱一样修地球,就那屌样儿了,熊脾气一点没改,杆子兮兮的还谁都不怕……” 吴立汉又是一愣:“噢哦?” 吴立稳一声长叹:“唉……噢立汉快写快写吧!” 吴立汉重新铺开红纸,奋笔写出:关注三农开创和谐新天地! 吴立稳等人齐声叫好……
【3】村口,风雪路。 骑摩托的吴法天滑倒:“好滑啊,*****!”
【4】白根牢家。 灶房里,“噗嗒――噗嗒”的风箱声中,灶膛里的火光一闪一闪,村姑白亦纯的脸被火光映得绯红灿烂! 灶台上,几格笼屉热气腾腾! 白亦纯看了下手表,抹一把额头汗水,起身抓过毛巾擦擦手,袖子一挽.拿起菜刀,把那大块的肉放到案板上切…… 身穿破棉袄,头戴破毡帽,形象邋遢,活像济公似的伢狗子,冷兮兮地缩着脖子走进来,伸手抓了一片肉就往嘴里塞! 白亦纯:“呃!叫你去塬底下接接根牢哥,你咋没去哩?” 伢狗子伸长脖子“咕噜”一声咽下肉说:“咋没去!我到塬底下瞅了忒大工夫都.都没见人,谁晓得他跟田苗弄啥哩……” 白亦纯躁气地把菜刀一拍:“你说他们能弄啥?苗姐孤儿寡母的……巧女又病成了那样儿……嗨,你呀!”
【5】河川一侧,塬坡。 弯弯的坡道上,壮实的汉子白根牢拉着架子车,一步一滑,一步一喘地挣着向着塬上走! 架子车上,一床破被子裹着田苗搂在怀里的巧女。 阵阵风雪扑打着他们的脸! 田苗的脸上挂满了雪水和泪水。 巧女有气无力的叫了声妈,小手慢慢伸向母亲的脸颊.摸! 田苗鼻子一酸,搂紧女儿,抽泣着哭…… 白根牢回头看看,猛挣几步,到了平坦的拐弯处停住了车子,回身喘着说:“歇回儿.歇会儿……” 田苗瞅着满头大汗的根牢说:“把棉袄穿上,走慢点儿!” 白根牢:”没事儿,嫑管我……” 田苗用被子把巧女裹好,连忙下了架子车。 白根牢:“弄啥!快坐上!” 田苗:“前面坡陡,我来搭把手!” 白根牢倔倔道:“能把我累个啥?快坐上把娃搂着暖和些。” 田苗拿起车上的破棉袄披在根牢肩头。 白根牢瞅了对方一眼:“上车吧,走!”――摔下棉袄。 田苗:“根牢啊苦日子都不容易,冻得咋着了,谁替你啊” 白根牢苦脸儿一笑:“再那个,总比你强啊!” 田苗想说却不好意思的说:“过了年的正月底,巧女她爸就过头周年了……” 白根牢:“是啊,哪想到,娃又病成了这样!” 田苗:“往后的日子长啊,我这把你拖累得咋办噢!” 根牢:“唉!家门父子靠不住,立仁临死把你和娃托咐了我照管,这也是多年对脾气,我要对得住他呀!” 田苗:“根牢,不嫌我是寡妇,过了年咱就……” 根牢:我…我只看你可怜,别的没想啥…… 田苗:“你快四十了,没个女人咋还算个家呀!” 根牢叹口气:“唉!就算咱俩有那心,可真要成事也难啊……” 田苗说:“只要你有这句话,别的啥难我也不怕!” 根牢苦笑着摇摇头,拉车的攀绳套上肩头:“坐上吧,啊?” 田苗站着没动。 车上,巧女一声哀叫:“妈――我要妈” 田苗爬上架子车。 根牢拼力拉车前行! 风雪中,吴法天骑着摩托迎面而来。 两车交错而过,谁也没理谁。 摩托车突然停在路边。 吴法天撑住摩托,冷冰冰的目光盯着爬坡的架子车。 瞬间,吴法天紧赶几步,追上去帮着就推。 根牢肩头紧勒的绳索突然一松,不禁回头一看:“噢哦?” 田苗也是一愣:“你?” 吴法天对他俩的反应丝毫没理,只是推车…… 旋转的车轮显然加快了速度! 雪道上,车轱辘突然停止。 镜头从车轱辘上拉开――画面是平坦的塬地! 一声没吭的吴法天扭头就走。 根牢把棉袄往背上一披,“哎――哎――”的叫了两声。 吴法天站住.回过身来。 根牢走上前去,默默地掏出烟,递上一支:“嗯!” 吴法天没接.却掏出好烟弹出一支伸向根牢:“给!” 根牢同样没接。 各自点燃了烟。相觑片刻,彼此叹息。 根牢打破沉默:“弄啥去?大雪个天儿!” 吴法天眼望着霾空,凄凉地说:“到黑龙镇,上卡厅过年去!” 根牢被烟呛得一笑。 吴法天脸色一沉:“笑啥笑?就是上卡厅――找个小姐陪着过年嘛!” 根牢:“那儿是玩儿钱的地方……” 吴法天:“操!一年也就一回,甩几张也值。” 根牢狠狠地:“值个屁!染上梅毒,可就玩儿完啦!” 吴法天:“嘻!咱这小命,多一天少一天也就那麽回事儿!” 根牢瞪他一眼:“去,把车骑回来,上我家吃年饭,这会儿亦纯把啥都弄好了!” 吴法天冷冷一笑:“你妹子瞧着我可没有瞧着吴立汉那嘛顺眼呵……” “你!”根牢瞪他一眼:“立汉才回来几天,他招你惹你啦?哼!你这臭嘴……” 吴法天想吭没吭,表情冷漠地转身瞅着巧女,随手掏出十元钱放到巧女面前。 田苗急忙:“这,这是……?” 吴法天:“给娃的压岁钱。”说完转身便走。 田苗和根牢诧异的目光瞅着吴法天的背影消失在雪幕中。
【6】白根牢家,院子里。 伢狗子掂着大扫帚疯疯张张的扫雪。 白亦纯从屋里出来,笑眯眯地说:“呃,正下哩,别扫咧。给――狗子哥,把这个拿上到吴立汉那儿去……” 伢狗子瞅着亦纯递上的一大包东西:“这啥?弄啥呀? 亦纯一笑:“请他给咱也写两幅对子,图个吉利,兴许明年咱根牢哥能娶上媳妇儿哩!” 狗子不大乐意地:“写对子还拿东西换呐?” 亦纯:“咱不是没买红纸嘛,再说往年写对子也要给人家拿东西的,快去吧啊!” 狗子噘着嘴巴说:“吴家的人,脸难看,我真不想去。” 亦纯道:“去吧,这不是拿着礼物嘛!哦,跟立汉说是我叫他写的。” 狗子接过塑料包,依然不想去。 亦纯眼珠一转,唬起脸说:“不去是吧?哪根牢哥回来了,你还想不想吃肉喝酒哇?” 狗子嘿嘿一乐,嘴巴馋馋地:“咋,咋不想哩。” 亦纯:“就是嘛,快去快去。” 狗子抱着塑料包:“嘿嘿,去就去。” 亦纯望着癫癫 的狗子奔出院子。
【7】村道。 伢狗子摇摇晃晃地张狂着,吼着怪声怪气的嗓门儿唱起来:“…过大年(哈)过大年,大红的对子(就)贴在门边边!过大年(哈)过大年,大红的灯笼(咋)就照不亮个天儿?哟呵――哟呵――哟呵过大年……”突然“啪――”的一声,癫狂的狗子脚下一滑,摔了个仰面朝天,一轱辘爬起来,成了个雪人儿,自己却跟自己笑! 旁边胡同口走出来五十多岁的支书白基本,他瞅着狗子傻乐,禁不住露出笑容,走过去呃呃了两声说:“咋的狗子,又喝醉啦?” 狗子:“啊?啥呀,谁喝醉啦?” 白基本:“没醉癫狂个啥?哦,根牢回来了没?” 狗子:“谁知道他咋搞的……” 白基本:“给你爷把坟还没上吧?” 狗子嘟哝着:“这么大的雪,上后山……我怕摔死啰,要嘛等他回来一起去……” 白基本望着天空想了下说:“后山去不成就不去了,晚上都到我家里拜拜家谱,再陪你婆坐坐夜也就行啦。” 狗子连连应声,匆忙离去。 白基本穿过宽宽的村道,走进了另一条胡同。
【8】胡同深处。 一个残垣断壁的破落小院――这儿是白世贵的家。 白基本走进院子,迎面的堂屋门两侧贴着醒目的红春联。 白基本瞅着对子看了看:“嗯?这啥呀?”喃喃的念对联 “干燥风沙子暴西部开发很热闹;北方旱南方涝东边海峡要打炮”。白基本板起面孔:“扯球淡的话,大过年的玩儿啥花花肠子。” 白蛮蛮走出门来:“噢,基本哥啊,快请屋里坐!” 白基本:“世贵叔呢?” 白蛮蛮:“噢在,在屋里。” 白基本鼻子呼出一股粗气:“看你贴着啥球对子?嘻――横披还来了个‘狗年热闹’!我看真是胡闹。” 蛮蛮笑着:“都是我爸胡成精哩,嘿嘿,年纪大了,我也不好说啥,随他逞狂去。” 白基本:“哼!这些年政策好了,有碗饱饭吃了,我看也是撑地生六指指。噢,不说这些,他是长辈,大过年的我来陪他说说话,上一辈也没有几个人了。” 蛮蛮陪着笑:“呃是,呃是,快进屋吧。” 白基本进了堂屋,大声叫道:“世贵叔,忙啥啊?” 里屋传出声来:“噢,支书啊……” 蛮蛮对白基本:“他还没起来……” 白基本:“哦?半晌午了还在睡啊?” 里屋炕上,白世贵穿上棉袄,慢腾腾的下了炕。 画外,蛮蛮在说:“跟往年一样,他又要送财神,昨晚写财神帖子写道下半夜……” 白世贵彶踏着鞋走了出来:“基本――坐.坐,坐啊?” 白基本落座,蛮蛮泡茶,白世贵递烟…… 白基本咂着烟,想着说:“世贵叔啊,这几年温饱不成问题了,你也老了,神神叨叨搞了一辈子的哪些老一套,我说啊――能不弄就不弄了吧,人活名,树活阴,再说身体也要紧啊!” 白世贵:“年三十,你来就跟我说这个?啥叫人活名树活阴啊?你世贵叔不偷不抢,不嫖不赌,不坑蒙拐骗去害人,就是玩儿个易经八卦,看个宅子坟地啥的,那叫与人方便,积德行善,有啥不好哩?呃再说吧,如今大开发大开放,过去叫做封建迷信的那啥不都满天下都是嘛!人家喔报纸上书上电视上到处都有,你能管得过来嘛?唉!你当我想弄啊!日子比早年好些了,可还是没钱啊!虽说是皇上收了几千年的土地税,如今啥都不收了,可是这涨价那涨价,化肥农药还有点灯的煤油任啥都贵得害怕, 咱农民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黄土地上挖抓一年,要是赶不上个风调雨顺,也还是个‘一年忙到头,年底落个狗舔球’,咋说也还是咱农民牺惶哦!” 白基本:“唉!实话倒是实话。不过嘛你说的也不是一村一户的事情,反正上面对农村的关怀越来越多,政策也越来越好,慢慢来嘛……” 白世贵:“慢慢来?钱能从天上掉下来呀?你蛮蛮兄弟都快三十的人了,媳妇儿还不知道在谁家养着哩,咱这穷塬上,人家瞧不上眼,拿钱夯吧.没有个三两万,谁肯嫁到咱这儿啊?俗话说滴水成河,积少成多,我不趁这过新年送财神弄上几个钱,平常一毛钱从哪来哩!” 白基本拧灭烟头,心情沉沉的说:“……上面有指示啊,建设新农村,其中要考核的标准之一就是不准搞封建迷信……” 白世贵不高兴的:“日桌子腿的.坐官椅的.吃着薪水就知道耍嘴皮子,新农村新农村啥叫新农村?你问他们,没钱盖房娶媳妇儿,没钱打扮新样子,农村能新得起来嘛?嗨……个球哩,嫑听那些不逮老鼠的猫子瞎喵描,吱哇多少年了,咱这棣塬村还是出门路不平,吃水窖坑坑,睡的土巴炕,点的煤油灯……” “好了,好了”白基本打断对方的话:“咱不说这个不说这个。” 蛮蛮:“哦爸,咱跟支书喝几盅吧!” 白世贵:“快弄去呀?” 白基本:“算了算了,陪你坐坐谝会儿就行了……” 蛮蛮端来两盘菜,又忙着掂来酒壶和酒瓶……
【9】一只手握着酒瓶,猛地望餐桌上一礅。 镜头从酒瓶上拉开――摆着菜肴的餐桌旁边,村长吴德义板着面孔骂:“……狗日的,当了几年兵,这回来了.连二老子也不放在眼里了?”倒剪双手.踱步。 “啊呀老爸,跟谁怄气啊!”珠光宝气的女儿丽梅走进来:“妈把啥都弄好啦,叫我去叫立汉哥……” 吴德义:“去吧,我早就叫吴杆子喊过他了,倒这阵儿还不见来,再晚了咱这对子也就甭写了。” 丽梅做个怪脸儿:“噢老爸是在生你大侄子的气啊。” 吴德义:“去吧去吧。” 丽梅嘻嘻的笑着跑了出去。
【10】吴立汉家。 堂屋里,等候写对联的人依然不少。 伢狗子拿着一卷对联走出门正好与进门的吴德标撞个正着。 吴德标狠狠的瞪着眼睛骂:“眼瞎咧你” 伢狗子毫不示弱:“你才眼瞎了!” 吴德标轮巴掌要打…… 伢狗子呸了一口,转身嘿嘿笑着,癫癫的跑了。 吴德标挤到桌前躁躁地问:“吴立汉我那几幅还写嘛不写?” “四叔,嫑急!”吴立汉说:“咱是自己人,先紧别人的吧……” 吴德标气得一哼:“老子我不要啦!”扭头就走。 吴立汉急忙呼喊:“四叔,四叔――”(定格) 主题歌声起:《无舵的船难撑》 心中有条大路,眼前是个泥坑! 碾子不是车轮,油灯不是星星! 看不见的大巴掌遮着日头, 散不尽的烟尘迷糊了眼睛! 老碾子转来转去都在老地方滚, 蹚路人挣来挣去挣不脱绊脚绳! 祈盼的梦难圆,无舵的船难撑―― 为只为那老不死的树,枝枝枒枒连着根! 祈盼的梦难圆,无舵的船难撑―― 为只为那凉不透的心,殷殷切切牵着情! 油灯盏照不亮个好光景, 碾盘上转不出个大前程! 扯不破那脸皮儿――啥事都弄不成, 挣不断个锁链儿――就别想往前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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