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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被好奇心怂恿着的探询持续了半个月之久。同学们很想品尝山珍海味,可一旦掀开锅盖却只找到土豆白菜,实在令人失望。于是没过多久那份热盼和想象就消失殆尽了。然而又不得不接受现实,所以就只好让味蕾麻木下去了。这样他们就渐渐淡忘了阿圆,甚至已经习惯了甲虫身旁那个阿圆曾经坐过,现在蒙上厚厚灰尘的空座位。 我内心充满了愧疚与自责,我觉得阿圆的辍学、出走完全是我一手造成的。如果那个夜晚我没有阴差阳错地把她弄出宿舍,那么阿圆此时正坐在教室里,就像我们一样,装模做样地听讲,暗地里却在热切地盼望快快结束这种囚徒般的生活。大学校园什么样?同老公或者老婆耳鬓斯摩是什么感觉?做一个孩子的父亲或者母亲是不是很骄傲、很幸福?成为大款、歌星、外交家会怎样……人生的大门还没有开启,所有的内容都被厚重的高墙围绕着。理智告诉我里面既有欢笑也有悲伤,但我还是愿意把它想象得十分绚烂、完美。然而阿圆已经不能这样去憧憬了,她过早地开启了人生之门。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呢?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身无一技之长,背井离乡,她该怎样在冷漠、唯利是图的城市里生存呢? 我曾经带着这个问题请教过甲虫,本来想从他那得到安慰,可甲虫的回答让我愈发惶恐不安。 甲虫说:“笨蛋,她当然只有当婊子了。你为她操的什么心?她做那种买卖既能大把大把捞钱,又能享受做女人的乐趣。” “当婊子真那么好吗?”我不无讥讽地道。 “还用问吗?我要是没长这个该死的茶壶嘴,我准保也去当婊子。” “可是我总感觉只有走投无路的女人才肯去当婊子。” “其实每个女人骨子里都想当婊子,这是人的劣根性。但她们舍不得那张脸皮,害怕世俗的唾弃,内心的谴责。所以没有勇气去实现梦想,所以她们是懦弱的女人。其实当婊子也有当的高明的,比如玛丽莲*梦露,在公众面前肆意宣泄女人的裸露欲而名誉非但没有损失,反而如女王般荣耀” “你这些歪凋邪说准是从那本黄色杂志上得来的吧!”我撇了撇嘴不屑地说。 说不清在城市哪个角落里垃圾一样堆缩着一排排低矮的民房。在那些民房纵横交错迷宫似的胡同里奔跑着一个少女,纷纷扬扬的鹅毛雪落满她披散的秀发和瘦削的肩头。她身上只穿一件睡衣。她赤裸着红肿的脚掌慌不择路地奔跑,身后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深深的脚窝。两旁的房舍暗沉沉的,所有的院门都紧紧地关闭着。仿佛里面根本就无人居住。漫天飞舞的雪花反射着清冷的月光,她仅仅是一团白影,我无法窥见她的面容,所以不知道她是谁。 少女正奔跑着,忽然发出天崩地裂的巨响,像是遭受了核毁灭,一瞬间那一排排房屋都崩裂、塌陷变成废墟。许多奇形怪状的僵尸从废墟里爬出来,从四面八方围住少女。他们狰狞的面孔上充满了邪恶的笑容。僵尸们的外表都极其恐怖。有的肚皮上开了个洞,露出粘乎乎的内脏;有的脑袋被利斧劈做两半,从裂缝里能够看到灰白色的脑浆;还有的一丝肉星也不带,只是一幅白森森的骨架……他们一点点地靠近少女,伸出散发腐烂气息的手臂抓住少女的四肢,举起来正要投进一口水汽升腾盛满沸水的大锅里。 这时一阵风吹来撩起少女身上的睡衣,我惊愕地看见少女的肚皮上写着这样一行字:阿圆,对不起,那天晚上是我把你弄到学校仓库的,我以为你是张倩,在你肚皮上写了一封情书…… 我被自己的大声喊叫弄醒了。睁开眼睛吓得魂飞魄散,原来我正坐在教室里。这些天由于心灵倍受折磨,晚上总是失眠,所以一直休息不好。居然在今天的语文课上睡着了。 教室里的气氛有些异样。田玉良和同学都用怪异的目光盯住我,我成了聚光灯下的老鼠。如果说刚才的恶梦只给我十分的恐惧,那么现在周围互相暧昧地交流着的目光却给了我二十分的恐惧。 随后我被田玉良带到了他的办公室。田玉良在里面锁上房门,又不放心地拉一下。确认弹簧锁没问题后,便掏出一根香烟坐在办公桌后面悠闲地吞云吐雾。我知道田玉良和全班同学已从我的梦呓中窥见了阿原出走的真情。我猜想他一直想弄明白的或许不是这个,而是那个夜晚是谁在偷窥他和张倩在教室里偷情。 我的父母花了很大一笔钱托了许多关系总算把我弄进这所重点中学。他们一心要我将来出人头地,倘若我被开除那对他们将是致命的打击。一想到他们慈祥的面容,我便恐惧得浑身发抖。我真像扑通一声跪在田玉良面前,搂住他的腿,亲吻他散发汗臭的脚趾,求他饶恕我的罪过。 然而由于恐惧我浑身的肌肉僵硬似岩石,我的膝盖无论如何也回不了弯。田玉良在烟雾中就像屠夫端详一只温顺的准备被屠宰的羔羊一样望着我。凶残中包含着欣赏玩味的意味。他或许正在从屠夫的角度思索该从哪里下刀才稳妥。香烟吸到一半时他终于打破了沉默。 “放在我抽屉里的那瓶香水是你拿去了吗?” “香水?!没,没有,我从来也不用香水。”我支支吾吾地说。 “那瓶香水是我从前的女友送给我的,虽然不值钱,却很有纪念意义。所以如果你没用完,那么就请还给我好吗?” “真的,我真没拿你的香水。” “我听说你和甲虫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你们总是形影不离。” “啊,我们两个是不错,跟亲兄弟似的。” “深更半夜把阿圆从女寝扛到仓库,很难想象没有我的香水和别人的帮助一个人是怎么办到的。” 田玉良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拍拍我的肩头,冷酷的表情换成友善的微笑。 “只要你老实交待并且交出催眠香水,我可以拿我的信誉担保你和甲虫什么事都不会有。” “是……是真的吗?” “当然,我说话向来是算数的。” 我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只有像他坦白并且把催眠香水交出来,然后恳求他饶恕我们的莽撞无知这一条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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