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甲虫打开墙角的电视机和影碟机,挑了张歌碟放进去,又塞给我一个麦克。甲虫搂着我的脖子,一边盯着荧光屏上一个穿三点式在波汹浪涌的海面上冲浪的漂亮妞,一边扯脖子嚎叫。 几位小姐端着不锈钢托盘往来频繁地将酒菜层层叠叠地摆到餐桌上。长这么大还是头一遭瞧见这么多精美食物,真算是开了眼。我和甲虫已经一天没进食了,早已饿的肚皮贴在脊梁骨上,把那个垂手立在门旁可以随时调遣的小姐撵走后,我们就恶狼似的扑上去。也不顾什么体面,但凡是肉抓起来就向嘴里塞。吃得太急了,肚皮鼓胀起来也没尝到啥滋味。 “吃……吃,吃饱了吗?”甲虫打着饱嗝问。 “妈的,真过瘾!都是肉,撑死我了。”我一脸憨笑地说。 “那就开始下个节目——喝酒,咱们也尝尝外国名酒的味道。”甲虫说。 甲虫走到餐桌旁放着的手推车前,从冰块里抓起那瓶红酒,打开瓶盖,将两只杯子斟满酒,仰起脖子一口气干了。我拿起另一只杯子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味道怪怪的,也说不清什么味道,心想有钱人怎么喜欢喝这个,连酸梨汁都比这个好喝。这样想着就把酒倒进汤盆里。接着我和甲虫把茅台和五粮液掺在一起喝,我们想划酒令助兴,可没说上几句就忘词了。于是玩剪子石头布,输了的罚酒一杯。我喝着喝着就搂着甲虫在他脸蛋上乱啃,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喊:“小倩,我喜欢你……”甲虫说:“去……去你妈的,我看你,你才是小倩,我是你兄弟甲虫。”甲虫用力推了我一下,我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几步,腿一软倒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是我的腿脚像灌了铅,无论如何也爬不起来。再后来我的眼皮也像灌了铅,越来越沉重,我使劲摇晃脑袋,拼命揪自己的耳朵,然而根本不管用。我感觉自己正向一个云雾缭绕的深渊迅速坠落,坠落……随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醒来时发现四周黑漆漆的,我坐起身努力想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可脑子里好像钻进许多小蜜蜂,嗡嗡地叫个不停。感觉身边躺着一个温软滑腻的身体。我伸手去摸意外地触到一对乳房,像是被蛇咬了一口,立即缩回手向旁边挪了挪身体。我摸索着下了床,好容易找到墙壁上的电灯开关,打开灯,柔和的灯光充满房间每个角落。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终于看清床上原来躺着一个女人。那女人或许该叫女孩才合适,因为年纪恐怕与我相仿,长得还算漂亮。一头秀发披散在枕旁,红唇微启,雪白的酥胸露在被外,随着均匀的呼吸略略起伏。被子斜斜地盖在身上。有一只涂了红趾甲的纤巧的脚掌伸出被角。她毫无知觉地睡着。衣裙、丝袜、内衣胡乱地丢在地板上。我低头瞧瞧自己,发现衣裤一件不少地穿在身上。 “这个陌生女人是哪来的?”我愣眉愣眼地望着她思忖。 “难道我喝醉走错房间了?要是这样就算跳进黄河也休想说得清了。那么甲虫在那呢?” 我波翻浪涌的生理冲动被这个想法冲得七零八落。我打开房门想去找甲虫,可一开门却见一个鼻梁上架副宽大遮阳镜,身穿红色短裙的女人站在门口。我吓得赶紧关上房门。然而那女人却想进来,她在外面使劲往里挤,我在里面用力向外推。 按理我膀大腰圆,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可老天爷偏袒她,不知哪个混蛋在门口地板上洒了一滩水。我站立不稳,浑身有力就是使不出来。反而在反作用力的作用下一个劲地向后退。最终那女人挤出一条缝钻进来。 她摘下遮阳镜。我一瞧差一点没乐晕了,奶奶的,什么女人呀!是狗娘养的甲虫。 “变态呀!你,穿女人衣裙,脸上擦了脂粉,手上拎着坤包,你去照照镜子,真他娘的出息了你。”我一边笑,一边指着他说。 甲虫一脸严肃。 “别啰嗦个没完,快换上女人衣裙跟我出去。” 我见他那表情,便赶紧把不合时宜的傻笑塞进肚子里。 “是不是你还没醒酒呀?!你穿女人衣服就可以了,呵呵,还让我穿,我可是清醒的。” “大哥呀,算我求你了,别跟我耍贫嘴好不,我让你换你就换吧。” 瞧这阵势不换不行了,再向他寻问缘由他非跟我急。我十分不情愿地脱下那身高档西装,可是那娇小女人的衣裙要套在我身上如同拿麻袋往大象身上套。甲虫急不可耐地帮我,结果把人家的体恤和裙子都撑裂了。 甲虫瞧一眼窗户眼睛一亮。他疾步过去,拉开窗帘,探头向下望一眼。 “对面马路上没有行人。这是第十八层楼用绳子把你放下去,又把握吗?很危险,但这是唯一从酒店出去的办法。不这样咱们就得掏五千元。对了,你得光脚才行。这样下去时双脚踩着墙壁既可以支撑身体,又不会惊扰在酒店睡觉的客人。”甲虫说。 我站在窗口旁向下望去,地面反射着路灯惨白的光晕,似乎并不遥远,甚至有近在咫尺的感觉。如果在白天这样向下望一眼,一定会头晕目眩的。 我咬了咬牙说:“行倒是行,我跌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可万一跌残了……” “我养活你,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你喝白开水。”甲虫说。 我心里涌起一阵悲凉,心想就因为没办法穿女人衣裙就得到阎罗殿去走一遭。我和甲虫扯下窗帘、床单,甚至连那熟睡女人的乳罩、内裤没放过。但凡能用上的材料都用上了,做成两股粗长的绳子。两股绳子的一端系在窗框上,随后腰上系一条,手里抓一条爬上窗台。 “甲虫我去了,万一我零碎了你可得给我收尸呀!别忘了年年在我坟头烧纸。”我拖着哭腔说。 “哎呀,没事,有我在上面照应呢!”甲虫说。 甲虫抓住系在我腰间的那股绳子,身子抵住窗台下的墙壁示意我下去。我双手紧握系在腰间那股绳子,脚踏大楼外墙慢慢向下滑。由于甲虫在上面拼力拉扯,一点点向下放绳子,而我双手交替向下倒绳子。这样小心翼翼下了五层。我以为这样从十八层到地面没有想像中那么可怕,刚开始的极度恐惧的心理稍稍舒缓了。反而还有压力得到释放后的轻松感觉。然而乐极生悲,正在我品尝因壮举而生发的自豪感时,抓在甲虫手里的那段绳子忽然失去了拉扯。而我双手缠了厚厚的布条,无法抓牢绳子。于是我就象断了线的风筝直向地面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