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读书时,总感觉一周时间是相当漫长的,可当工作了,处在忙忙碌碌之中时,一周时间是如此短暂。昨晚是开学后的第一周那个星期五傍晚,当学生们都回了家,学校清静下来后,我自己仰躺在床上时,我脑子里反复地浮现过“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白马过隙、逝者如斯”等等以前写作文时才会想到的词语。
当然,学生时代也常是忙碌的,但那种忙碌总有规律性和被动性,还有许多时间上网、打球、甚至谈恋爱,老师的忙碌是学生的忙碌不是同一概念的。这一周里,我只有两天能正常地在早上八点前吃早餐,有一个中餐因为在教室修一张课桌,折腾到中午一点钟才能吃,我背唐诗宋词得安排在下午六点七点那个时段,而看小说、上网打发帖就只能在晚上十点以后。今早是星期六了,我早早地起床了,想做点东西吃以后,就关起门来看书。
我本来就不喜欢做厨房里的事儿,总有个歪理儿在我心理作祟:好男儿力争上得厅堂,把厨房让给不爱上厅堂的女孩。所以,我只是煮了包方便面,虽然这东西吃上了两次后,第三餐见到,就有见到死老鼠般一阵恶心涌来,可早点就吃它可以换来许多宝贵的时光,毕竟我已经二十二岁,读书的时光不多,可吃的时光还漫漫如臭婆娘的裹脚布呢。
当我吃得差不多完时,我房门被用力地敲了几次,黄咏老师在门外喊:“小林,小林,起床了吗?”
我应声开门出来,黄老师说:“今天不忙吧?你们班的王莲容父亲叫你和我一起到他家一趟,能去吧?”
天杀的,这不是打劫吗?
在师范大学,老师就说过,如果要教书,那么跟家长的联络沟通是少不得的,尤其是在乡下,还得常和家长喝酒,何况王莲容是我班的班长,是年级里数一数二的尖子呢。我也知道,村里的农活多,家长轻易是不来找老师的,叫老师到家里边去,那更是稀罕事了,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所以,我答应了黄老师,所以心里才认为这种抢劫的罪恶并不很深重,这不是在谋我财害我命。
他说:“你稍作准备,我们大约九点钟就出发。”
王莲容的家住三棵树屯,离学校大约三里路,其实从学校后门走去,用不了半个小时也就到了,有时我和李皓傍晚散步时也会起到那个村口。
因为有喝酒的可能,我们没有坐摩托车,一路上,黄老师跟我说,王莲容的父亲是他的初中、高中同学,也一直是一醉方休的酒友,一般谁到谁家都不会空腹而归,所以,他要我先作好喝酒的思想准备。
说实在话,我这星期以来,一共喝了四次酒,虽然一般我都能半途退场,免遭灌醉之灾,可如此频繁的喝,对于他人,也许是刺激,于我则实实在在地是一种受罪了。我对黄老师说:“我真有点怕酒了,所以,等会你就为我多解围,不然我就怕我爬着回学校了。”
“在我们这里,喝酒之风特盛,酒是表示亲密和热情的最重要工具了。不过,待会儿我作掩护,不会让你醉的。”
这话让我紧缩的心头略略舒展了些许。
王莲容家住在树的西头,我们是从东头横贯而过。这是一个约有二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村子的概貌从村外就能看得出来。因为平时我们从村头看进来时,在绿树掩映中,我们看到有一些白色小楼参差其中,颇为好看,其实到了里面,看到大多数的房子还是低矮的泥墙瓦房,土路上还坑坑洼洼的,偶尔还有一条臭水沟从那些东一间西一间凌乱分布的房子里延伸出来,散发着一种混浊的臭味,有的家门前,还堆放着小山一样的农家肥或者一小堆垃圾。我跟黄老师说:“农村虽然很多人都富起来了,但也还有很多人生活上还是贫困的,生活环境也还是很差的,这和城市里繁荣昌盛的景像反差还是太大了。”
“要改变农村脏乱差的状况,也许还得等待十年二十年才行啊。”
说话间,我们已经来到了王莲容家门前。
王莲容家是一栋二层的小楼,外墙面上的石米已经有点剥落,一看就知道这小楼已经建成好多年。
我们进门时,王莲容和她弟模样的八九岁男孩子在堂屋的一张床沿上坐着,而一个中年妇女正在捡拾着东西。见我们进来,王莲容连忙对她妈说:“妈,林老师和黄叔叔来了。”
她妈妈停下了手中的活,转过脸来说:“王杰在厨房里等你们好久了,你们快进去吧。”
厨房就连在堂屋的后边,我们进去时就看到一桌饭菜已摆好,三个和黄老师年龄相仿的男人已经坐在桌旁边,我们的到来,让宴席也就马上就可以开动。
酒过三巡后,黄老师给每人发了根烟,除了我之外,他们几个都抽起来,频频的推杯送盏终于暂时放缓。
王莲容的父亲深深吸了口烟,又徐徐把烟从口中吐出,然后说“黄咏,我们一般都是逢喝必醉的,不过,今天这一餐,我旁边的两兄弟陪你们多喝几杯,我就少喝点了,因为,我和莲容她妈下午还要到镇上搭车。”
“去哪啦?老朋友。”
“今天下午,我们就要出发,去广东打工了。本来,想过了年再去的,可昨天,我在广东那边的一个亲戚打电话来,说现在他在那里正需要一个工人,待遇也很好,月工钱1800块左右,工作也不算累,是个家俱厂的职位,最适合我来做。我们就怕过了这个村没了那个店,所以,草草决定今天就去。”
“去就去吧,反正眼下在村里,泥水活不多,木工活也赚不了多少钱了,到广东,打工可能还能攒点钱呢。”黄老师说。
听这话,我就知道,王杰以前是个泥水匠,也是个木匠。在村里,能有一种手艺,也算是个精明的人了,王莲容父亲竟然会两种,难怪他早就能建起了小洋楼。
“所以,今天,就请你们来,一来是让你们两贵人为我送行,增加我前程运气,二来是想把莲容托付给你们两位老师,让你们在学校多关照点。”
黄老师接过话说:“这话就见外了吧,我们朋友一场,别的大忙帮不了,莲容在校里有什么难处,让我帮忙,我应该还是应尽力的吧,况且,还有小林这个年轻有为的班主任呢。”
我也说:“莲容本来就是介好孩子,你就不用担心她了。如果有什么困难,有黄老师,有我们老师呢,你就放心了。”
王杰长嘘一声说:“我真舍不得离开我这两个孩子啊......”
一支烟燃尽,我们又开始忙碌地推杯换盏起来了。不过,我们几个放过了王杰,让他少喝,我们两老师对那两个村民猜码,喝喝停停,停停喝喝,直到中午十二点,我们感觉喝得差不多了,我们才决定收场。因为王杰到镇上搭车和我们是同路,所以,我们就到堂屋喝茶,待会同时上路。而王杰嫂就到厨房去收拾那些狼籍的杯盘。
大约到1点钟吧,我们两个老师,还有王杰夫妇,一行四人一起上了路,临行前,王莲容的爷爷也从隔壁过来送行,他便和王莲容姐弟站在门前看着我们上路。当我们走出离他家几十米后,我听到我王莲容的弟弟喊道:“爸,妈,到广东后常给我和姐打电话。”
“哦,妈会记得的。”她妈妈也回应道。这时,我突然发现,刚才喝酒时,我嫌口袋里的钥匙串太重,就把它放在了我身后的碗柜上了,还没记得拿回来。
于是,我便转跟他们说了一声,然后转身跑回去拿。
当我回到他们家门前时,王莲容的爷爷正蹒跚回隔壁去,而王莲容姐弟还站在门前,两人的脸上都挂着两行晶莹的泪,此时的莲容变成了怜容。我没有《第一滴血》那个男人那种铁石心肠、刀枪不入的硬汉性格,但我也也身高七尺,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只是此时,山风带来了一阵悲悯,轻轻从我心尖拂过,整颗心变得软异常,并轻轻在颤抖动着,一缕忧伤弥漫着我的心头。
我强装笑脸,以一个师长的口吻跟他们说;“别哭,别哭了,爸妈到春节时可能又会回来看你们的。”我这样说,可心里也知道这只是一种安慰了。打工的人,能回来一次,是不容易的。
我拿了钥匙后,又小跑赶回他们的行列,但我并没有把姐哭了的事告诉他们夫妇。我想,每一个打工父母的身后,都会流有儿女们的泪水,他们看不到就看不到吧,书上说,流泪是一种排毒,也许泪水流多了,倒有助于他们的成长。
......孩子们的忧伤都写在脸上,可谁能看看我写在心里的淡淡忧伤?
www.hongxi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