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萍乡县也算是中国最南边的一个地方了，在许多行政文章里，在报纸中，萍乡县是被划归“西部地区”，所以，它处于桂西南。白云乡就在中越边境上，是桂西南的最南角落了。这种地理位置使白云这地方的四季界线十分模糊，他们说这里根本没有春秋，只有冬夏。我来到这里教书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按时令来说，现在已经是中秋了，但我感觉一直处在盛夏里，总是那么热，白天热，晚上也热，在教室里是热，在宿舍里是热，我真怀疑这里的闷热天气是不是要到深冬才消退。

尽管我也喜欢在宿舍吹着电扇上网，可一般晚自习过后，我都留在教学楼五楼教师办公室一个小时左右。直到晚上十点半后才回宿舍，这倒不是说我有很多作业要批改，也不是我在认真地备课，那点初中英语教材，谁用谁知道，拿起来就可以教，不用事先看过的。不就是教几个初中生嘛，一个大学毕业的老师，整天去备课，不是笑话也是愚蠢了。

但我呆在办公室是必要的，在晚上九点到十点这个时段，有许多学生还没有回宿舍，有的在走廊上东游西逛，有的就在楼梯上下追逐，有的唱歌有的猜码，而这时，安静地坐在教室里做功课的凤毛麟角们就得有个守护神，来挡住那些疯了的风保护那些宁静的树，不然窗处就可能扔进一个纸团或者一句刺激人的话，校园里有许多天使，但混世魔王也不少。

我没有要求我班的学生晚自习后还看书，但坚持到晚上十点才回宿舍的，不少于二十个人。孔子弟子三千，贤者七十二，我学生四十六个，能有十几二十个勤奋也就足以宽慰了。所以，我在办公室里看书写东西时，一般每隔十多二十分钟就到教室巡视一番，反正教室就在隔壁，来回多少次都不累。

刚才晚自习刚下课，莲容和她同座李艳珠到办公室来跟我说，明早轮到她们组扫楼梯，她们怕明早时间不够，今晚就把这事做好，我同意了她们的做法。于是，她们几个人就拿着扫帚行动了。

学校的楼梯，往往是兹生事端的地方，并且一般都发生在晚上。２００４年，河北成安县某中学晚自习结束学生下楼时，因个别不良学生恶作剧地高喊“地震了”并故意推搡拥挤致使楼梯护栏被挤垮，使５名学生罹难、４人重伤。

想到这，我不能大意，在她们走了五六分钟后，我也离开了五楼办公室，要去看看她们那几个扫地的女同学。

不知道到底楼梯电灯该哪个部门管理，这一学期来，我发现只有四楼和五楼间的楼梯有电灯，其它楼层的楼梯都只能借旁边教室门口散发的灯光作照明，所以一直都很昏暗。校长应该早就看到这一点，但他绝不会叫人把灯安上的，听说他上任以来的这一年里，一共摘掉了校园里五处的路灯。有的校长就是这样，出了校门花天酒地，酒楼里一饭千金，但在学校里绝对的欧也尼歌朗苔。这就叫做有所不为方能有所为吧？

楼梯里不时还有人来往，我从五楼走到三楼时，已经碰到有四拨人走上走下，有男同学有女同学，大都有三三两两的，但也有单枪匹马的，我走到三楼和二楼之间的平台时，在昏暗的灯光中，看到了王莲容正和李艳珠在那里低着头从上往下认真地扫着沙土和纸屑。这时，有三个男生从推推搡搡上来，看那架势，就像是在有意作乱，就如城里那些扒手，在公共汽车门口故意制造紧张局势一般。我于是警觉起来。

当他们来到莲容他们面前时，假装小跑而上，其中最前面的那一个，突然伸出右手，往李艳珠的胸部猛抓过去，李艳珠惊慌之中叫了一声“啊”，可那小子已经从她身边跑了上来。

在我的那个班里，李艳珠的身材中等，但丰满结实，从外形来看，她的胸部虽然没有莲容的挺拔，但比莲容的丰满多了，谁看到谁都会眼馋。

李艳珠和莲容是死党，两人形影不离的，她是组长，也是我的一个得边肋手，平时也和莲容一样的努力，只是禀赋稍逊，上次月考的成绩也就屈居班里的第五第六。如果是别的女孩子，也许在这个十五十六岁的年龄里，和男孩子亲吻、抚摸、甚至是做爱，都是不奇怪的事，但对于李艳珠，这小子的这一抓，也许就是她一生中的第一次被人抓捏了。不知道她在惊悸之后，感受如何？

我且不管李艳珠的感受如何，此时的我已经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等到那小子跑到我的身边时，我用力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死死压到了楼梯扶栏上，并且大声喝道：“不许动！”

他想挣脱，我一边手抓紧他衣领，一边手高高抡起拳头，叫：“你再动。我就打死你！”

之后是我的怒吼，我的审问，之后是观者如潮，但我没有对他真的动手，最后是他突然下跪求饶。

我虽然恨这小子，但想想他也只是十四五岁的人，既然他敢于下跪，他也应该敢于改过。所以，我并没有把他交到学校领导那里，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爸以前这样教过我。

放走他后，我独自走下楼来，尾随我的黄裕老师问我则才发生的事是什么，我没有明确回答，只说他语言上冲撞了一个女同学，我听不是顺耳，就教训了他。黄裕说这小子就该训，是他村里边的，打小就调皮，近几年来父母都长年不归，他奶奶的话从来不听一句，无法无天了，只差没有上房揭瓦了。

也许是刚才跟那小子拉扯过于用力吧，我在走回宿舍的路上，觉得浑身疲乏轻飘，而心头却是无比沉重，沉重得我连迈脚的力气都几乎没有了，但没人扶我送我，只有一路的忧伤把我送到了家门，也直送我进入那一夜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