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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太太
穿过雕梁，越过画栋。两侧高挑的屋檐拖着长长的阴影盖在原本秀美的小桥流水假山花圃中，平白的给午后幽丽的王家后宅多加了些阴森感。
小叶抱着锦绣绸，小心翼翼的刚走进大太太住的跨院。还没来得急见大太太呢，却先看到了她在王家最不想见到的人。
“哟，我说今天怎么一大早起来就有喜鹊在叫呢，原来是小叶妹子你要过来呀。”一边把玩着手中的折扇，一个模样轻浮的年轻男子嬉笑着拦在了小叶的身前。
“小叶给秦公子请安。”
小叶微微一施礼。再不喜欢，大管家的外甥还是得罪不起的。这秦强的老爹是王家号下一家大酒楼的管事，还说有个什么远房亲戚在廊城做官，再加上他一向和大少爷交好，所以在王家很是有些影响，地位比些正牌小姐都强。也不知道这秦公子是有什么毛病，去年开始就嚷嚷着要小叶做他的妾。开玩笑，当那样的人的大老婆小叶都没有兴趣，更何况是做妾？也幸得直肠子的十三姨娘一口就拒绝了他，要不小叶还真不好处理呢。不过也就因为这样，大管家就开始对十三姨娘不怎么感冒了。
唉，出门没看黄历呀，怎么就遇上这瘟神了呢。小叶心中哀叹。
“哟，这是上哪呀，先别这么忙的。陪少爷我走走？”
秦强手一伸。拦了小叶的路。其实说实话，这小叶长相也就只是清秀罢了，毕竟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能有多漂亮，模样都还没有长开呢。不过她那冷清清好象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神情还真让这秦公子心里痒痒的。
“秦少爷您说笑了，小叶是奉了我家太太的令给大太太送东西，这耽搁了太太们的正事小叶我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呀。”
垂下头，小叶说。看都懒得看那秦强一眼。
“嘿嘿，这姑娘你是看不起我秦强还是怎么的？就陪少爷我走走你还推三阻四的。你要是不答应我，少爷我还真不让你过这路了!”
见小叶不买帐，秦强干脆耍上了横。要知道这王家内宅是不让男宾乱闯的。自打知道秦强打的歪主意之后小叶更是轻易不出院子，尽量避免遇上秦强，这不，这秦公子算下来已经有两个月左右都没见过小叶了。现在逮着，又怎么会随便让她过关呢？
“秦少爷真爱说笑，我们当奴婢的，哪有什么闲趣去走呀逛呀的，这主子交代的事情还没做呢，要是耽搁了，让大太太问下来，那少爷您就是拿我小叶为难了。”不着痕迹的，小叶一记太极挡了回去。
“嘿，丫头你是拿大太太压我呀？”秦强一听更不开心了。
“小叶哪敢，这不你看看我手中拿的，真的是给大太太的东西。再说了，大太太疼秦少爷您我们下人谁不知道呀，谁敢唬您呀。这可真的是有事情。这样，我看少爷您也忙，要不我们这就各办各的事儿，您看呢？”
虽然说是心中不耐烦，但是还是得应付好，小叶是满心的无奈呀。
“我不忙，不忙，要是小叶你陪我说上两句贴己话，什么大事都没得忙了。怎么，老是这么避着，是怕秦少爷我会害了你不成？”秦强更上前了一步，伸手就想搭在小叶的胳膊上。
小叶一个侧身，逼开那只狼爪。这秦强，是油盐不进呀，什么帐也不卖，看来不来点狠的是过不了这关了。小叶心中暗想着。
“小叶我哪敢呀呀！秦少爷您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害我呢。再说了，就小叶这德行也不值得秦少爷您上心呀，你是什么人呀。对了，听说秦少爷家少奶奶是五姨娘娘家侄女，都说是又漂亮又能干呢，上回我家太太和五姨娘喝茶的时候还说起您太太呢，五姨娘知道您常在内院行走，还是担心有什么不张眼的丫头妈子找您玩闹，我家太太就说，像少爷您这么正派的人怎么会做那些无聊的事情呀，您看看，这秦少爷您这口碑，可是有了名的好呀！”
一顶软帽子就一股脑的扣在秦强的头上了，这一下让他倒是进退两不是了，再硬纠缠呢，显得自己不正派，要就这么走了，自己又不甘心呀。
正在两人僵持间大太太房中的丫鬟小青出来了。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小叶来了。咦，秦公子也还在呢？”原来是那王夫人在里院隐约听见外面有人在说些什么，就打发了个丫头出来看看。
一见小青，这秦强也找到了下步台阶，“哦，这样呀，少爷我正要走了，这大少爷吩咐了还有些事要帮着办呢，你丫头就快去大太太那办好你的差吧。”言毕，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青姐姐。”小叶这分钟笑得格外的真诚，感谢呀，这姑娘出来可是帮她赶了苍蝇呢。“大太太在吗，十三姨娘叫我给大太太送段绸子来。”
“哦，大太太在呢，进去吧。”小青看了小叶手中的丝绸一眼，心中暗自掂量：看起来像是高级货呢，这十三姨娘还算是有点眼光。
跟着小青，小叶走进大太太的厢房。
每次到大太太的房里，小叶总会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叫“橘子红了”的电视剧，那华丽又压抑的气氛感觉，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大太太原来是大城另外一家大户的千金，据说十五岁就嫁到王家来了。生有四个女儿，还是大少爷的养母。虽然说一直不是很得老爷的宠爱，但是地位也还是稳固。
小叶看着眼前正坐在堂上，手中端了一杯参茶的四十来岁的贵气女子，对着这王家的女主人微一施礼。
“大太太安好。十三姨娘谴小叶来给大太太请安。”
“恩……”大太太抿了口茶，鼻子中轻轻一哼，算是回应了。
“这昨儿个，十三姨娘的娘家让人送来了点西南边产的锦绣绸，姨娘说，这绸子的颜色还是不错的，就斗胆让奴婢拿点来给大太太瞧瞧，要是太太不嫌弃，就用去做个褂儿，绣个手绢什么的。”小叶一边说一边把手上的绸子交给小青。
“本来十三姨娘是要亲自过来的，不巧想起上回她在您不小心碰坏了杯子的事情，不好意思来见您呢，所以就叫了奴婢来，还再三说请大太太您别见怪。”
一听说是锦绣绸，这大太太也来了点精神，示意让小青把绸子拿近些，仔细看看了，那细腻的材质还有斑斓的色彩让一贯挑剔的她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唉，十三姨娘有心呐。你回去替我谢谢你家主子。”大太太说着，脸上难得的有了些笑容。
“是。”小叶垂首回话。“太太还有什么吩咐吗？若是没有的话，小叶就不打扰太太休息了。”
“去吧。”大太太轻轻一挥手。
小叶微微侧身，退步正要走出房门。
“对了，”大太太突然发话了。“你和你家太太说声，今年的秋祭老爷不回来了。叫她今年就不要盼着了！也不知道你家太太知道了没有。”
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呀。小叶心中不由暗暗叹了口气。还说不要淌这混水呢，现在这混水主动找上门了。没办法，随机应变吧。
“是，奴婢定记着把太太的话带到。谢谢大太太挂牵。”无奈之下，小叶回到。
“对了，这回秋祭是二少爷回来主持呢，也不知道老爷是怎么想的，这么大的事情，叫个小毛头孩子主持，也真是的，宠那小子也宠得没个边了。”大太太状似无意的继续抱怨，但是眼神却是紧紧的盯住了小叶。
……
小叶小心的一语不发。
“怎么不说话呀？”大太太却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这主子们的事情，我们下人哪里好随便说话啊。”无奈之下，小叶只好打太极。
“说来呢，你也是个聪明丫头，我知道，你们家太太是个直性子人，没什么心计，所以呀，我也担心她没什么眼光，让些居心叵测的人给利用了，你说，是不是呀？叶丫头？这有些话，你们当丫头的，可得好好提醒一下主子，免得主子一不小心做错事情呀。”
大太太说，两眼放着精光。
“这……太太言重了，我们做下人的，哪里敢对主子指指点点的？再说了，主子想来也是明白人，又一向敬重大太太，她知道轻重的。”
被逼得无法，小叶就含含糊糊给大太太一个定心丸。
果然，一听这话，大太太的神色是好看了许多。“别的丫头我不知道，你这丫头还是有些见识的。有些事情呀，就得有个规矩。这自古来，长子为大是谁不知道呀，现在呢，老爷是让廊城的狐狸精给迷昏了头，不顾规矩了。可他昏了，我们还没昏呢，这家中还有大少爷和我呢，不管怎么说，老爷不在，这大城王家，做主的人就是大太太我！那些什么毛头娃娃别想欺负到我头上来！”
一听话让大太太说白了，小叶是冷汗都要出来了。大太太呀大太太，你这席话冲我一个下人说什么呀，你要说跟我家十三姨娘说呀……不过，算了，要是真和十三姨娘说，就她那性子，要是不知死活的随便应上几句话，到时候是怎么得罪人的都还不知道呢。还是得自己来挑这担子呀。
“这大太太是咱们王家女主子谁不知道呢，想来不会有那么不长眼的人敢胡闹什么吧。小叶回去后，一定好好和我家太太说的。不过太太您也放心，就我家太太的性子，怕是全宅子最钝的，也是最忠心的，她一向敬重太太您，是绝对不会乱说乱做什么的。”
“恩……那就好，记得回去好好和你家主子说说，就说我谢谢她的好意了，我这个人，最是记人家的好了，谁要是对我好呀，我一辈子都记得的呢。”
当然，谁要是对她不好，她怕也是要记一辈子吧！
小叶心中暗想。
“退下吧！”大太太挥了挥手。
“是！”小叶总算是解放了。
一边提心吊胆的走出大太太的房子，一边心中暗自下决心，回去一定好好叮嘱十三姨娘，不能乱说话，绝对不能乱说话！
唉，山雨欲来风满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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