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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在人们的焦虑中过去。天亮了。 爸爸妈妈和大队人马都准备下山去查看昨天被洪水浸泡过的家。雨玲非要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去不可。雨玲说,现在家里有事情,我是家里的长女,弟弟还小,我怎么能不去呢?无奈,爸爸妈妈只好同意和雨玲一起回家。 下山的小路快要走完的时候,雨玲看到了凄惨的一幕。整个县城黄糊糊的泥塘一样,几乎没有一处干的地方。从山脚下的泡在泥汤里的树木,到洪水退去留在道路和房屋上的泥层,还有凌乱的不知道谁家飘过来的衣物纠缠在扑到的草丛里。种种景象在雨玲的记忆中只能在电视上见过。现在,自己也居然成了难民。雨玲心里紧了一下,难民的感觉大概如此。 脱了鞋子,雨玲和爸爸妈妈趟着没过小腿几乎到膝盖的泥浆,艰难的挪向自家的小区。一路上都是和他们同样的人,挽着裤腿,表情沉重焦急,在泥浆糊糊中跋涉着朝自己家努力前进。有动作快的,已经拿到了铁锹之类的工具开始把路边的泥浆往旁边铲。街道上身着警服和解放军服装的人早已在清理道路。满满的泥浆拥挤的道路在大家挥汗如雨的清理下渐渐有了行走的痕迹。 雨玲和爸爸妈妈来到了家门口。他们住的是平房,有个小小的院子。在临走的时候,爸爸把院子门锁了,院子里的厨房门却没锁,只是关住了。现在,洪水打开了院门,继而打开了厨房的门。院子里的泥浆中镶嵌着雨玲家厨房的各种东西。墙上在和雨玲一般高的地方,钉着几颗红枣。饭碗大部分在厨房的地上,摆着各种奇怪的姿势陷在泥里不能挪动。筷子,铲子,碟子,都跑到平时无论如何也不会去的地方,不情愿的和稠泥浆纠缠在一起。每走一步都能碰到埋在泥里的物品。不知道洪水来的时候那个力道怎样的用劲,居然把一只不锈钢的小碗牢牢的嵌在厨房的墙上,怎么抠都没抠下来。 短短的两三米院子距离,雨玲环顾了四周,看到了惊奇的画面。现在,不知道家里怎么样。怀着不安和好奇的心情,雨玲看爸爸手抖抖的开着房子的门。房门怎么开也开不了。爸爸说里面有洪水没出来,压力太大把门顶住开不开了。那怎么办?爸爸说你们先走远点,我来踹门。 门终于被爸爸使劲踹开了。屋里的洪水哗啦一下出来,把爸爸冲了个趔趄。爸爸浑身上下都是泥,脸上除了眼睛在动以外,看不出什么模样。屋里的水不多,一下子就消退了。雨玲和妈妈跟着爸爸走近家里。天哪!这是家吗?冰箱横着躺在地上,冰箱门摔的开了一道缝,里面泥糊糊的。原来放在中间的饭桌现在斜着靠在炉子边,桌面和桌腿分了家。衣柜坚强的挺立着,可是洪水来的时候压力一定很大,因为衣柜的木门已经裂了几条大缝。衣柜里的衣服倒是没出来,但是水进去了。衣服完全看不出颜色,有的已经开始相互染色。原来放在衣柜顶上的电视机不知道怎么搞的,也从衣柜上面掉了下来,现在就趴在衣柜前面的泥里。 雨玲忙去看自己的卧室。天哪!书桌倾倒,她心爱的书全部泡在泥水里。小小的房间,那张平时睡觉的木板床当时一定漂浮了起来,洪水退走的时候来不及找到合适的位置,只好姿势怪异的斜靠在书桌和墙之间,被褥全部倒在下面了。墙面上混黄的泥浆痕迹几乎和雨玲一样高。 爸爸妈妈找到家里的工具,开始往外一锹一锹的铲泥。雨玲突然感觉自己长大了,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似的。雨玲也拿起工具开始和爸爸妈妈一起干活。感觉不到胳膊的酸痛,感觉不到身体的疲惫,感觉不到失去家园的痛苦,只有拼命的干活。 弟弟暂时被安顿在城里的舅舅家。舅舅家距离河边虽然也近,但是地势相对较高,没受太大的灾害,稍微收拾了一阵就可以住人。 厂里的领导和县里的领导来重灾区查看灾情,到了雨玲家门口。县领导问爸爸,家里损失大不大?爸爸说,您看,自己看看吧,就这个样子,我们已经快干了一晌午了,还没把泥清理完,什么都没了。妈妈眼里彷佛有什么东西要掉出来,强忍着。雨玲心里一酸,鼻子到眼睛周围热热的,眼泪就出来了。厂领导看见了,赶紧安慰说,厂里会考虑你们的困难,尽快给大家按照损失救济的。你们先慢慢清理,我们还要去其他几家看看。就走了。 雨玲很后悔自己没骨气怎么就哭了。可是刚才不知道怎么就忍不住。看着爸爸妈妈一夜之间白了一半的头发,雨玲咬着牙继续挥动铁锹开始干活。说实话,雨玲从小被爸爸妈妈宠着,什么活都没干过。家里的家务也都有妈妈干,雨玲的衣服都是用洗衣机洗过然后爸爸去水龙头清的。现在,连续干了几个小时的重活,雨玲的双腿酸痛,两只胳膊疲软的几乎抬不起来。可是,看到家里这样,看到爸爸妈妈身体本来不好现在年龄这么大了还在干活,雨玲就觉得自己应该是家里的劳动力,要帮爸爸妈妈分担。 在爸爸妈妈和雨玲的努力下,满房子和院子里的泥都被清理了出去。除了墙上和地上还是黄黄的泥痕以外,基本上可以顺利通行和放东西了。 家里什么吃的东西都没了。就是有也不能再吃,全都被洪水洗过的。雨玲一家胡乱吃了些刚才领导来送的干方便面和饼干,没水喝,嗓子里好像要裂缝,扎扎的疼。 稍作休息,妈妈就又开始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清理泥巴。到这个时候,雨玲才觉得呼吸很困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味。在县防疫站工作过的妈妈告诉雨玲,这是洪水的味道。大灾过后必有大疫,就是因为灾情过后空气污染和洪水退后地面污染不能及时清理和消毒而造成的瘟疫。 我们会再经历一场瘟疫吗?雨玲心里模糊的想着,现在她已经没有精力想太多的事情。一切,就看怎么度过这最艰难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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