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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洪水无情人有情 这是个异常炎热的夏天。都说,这样的反常天气多数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灾难。 果然,夏末秋初,暴雨接二连三的来临。整个小县城笼罩在一片水帘之中。大雨哗哗的下了整夜。天亮的时候,县广播里传来了防洪防汛办公室的紧急通知,要沿河居住的小区居民迅速收拾临时吃穿的东西,准备今天全部撤离到附近的山上,说可能下午就会有特大洪水来临。 广播连续不断的播出,可是居住在沿河的小区居民都似乎无动于衷。他们在这里居住几十年了,从来没见过什么大洪水。每年都这样虚张声势的抗洪,年年报警,年年虚惊一场。他们都麻木了。听见广播就当作没听见,该干吗还是干吗。不过,走走形式还是需要的。家庭主妇们也随便的收拾了几件要临时拿的衣服和食物,都象征性的一点而已。等通知撤离的时候,就去跟前的山上转转,看看人家在洪水中怎么打捞从上游冲下来的物品。每年都有大批的当地老乡在河边冒险打捞,虽然不允许,但是总也管不住他们趁机发财的心。 中午,家家户户都快做好了饭,只等学生娃们回来了吃过饭就上山。可是县广播里的紧急通知提前来了。今年好像比往年更隆重似的。居然有警察出动。 雨玲的家就在河边。今天她放学早,刚进家门。可是上小学的弟弟还没回来。看到警察挨家挨户的把居民往出赶,雨玲妈妈急的不知道怎么办好。雨玲爸爸就想立刻骑上自行车去接儿子。可是来不及了。警察已经到了他们居住的小区里,开始往外赶人了。而且,通往学校的大桥已经戒严,行人车辆一律不允许通过。 几乎没带什么东西,雨玲和爸爸妈妈匆忙的离开刚做好饭还没来得及吃的家,被驱赶到了就近的圣佛裕山上。雨玲没见过什么大洪水,每年都这样跑出来又平安无事的回去,她有的只是在老乡家里东家进西家出的新奇感。她爸爸妈妈在山上认识几个很好的穷朋友,平时不太来往,逢年过节的总会给他们家送些自己做的吃食来,爸爸妈妈也经常把家里不用的东西拿去给那几个朋友,逢年过节的给朋友的孩子发点压岁钱。现在,雨玲就在这几家来回的串门子,吃平时很少吃的一些农家食物。 雨玲的爸爸找到了管事的警察,几经辗转总算知道了儿子的消息。原来,弟弟放学的时候碰上了戒严,回不来,就被集体送到学校的临时大会堂里,有老师和政府派的人员专门管着。雨玲的爸爸妈妈总算放心了。 下午五点。天隐隐的开始滴小雨。雨玲和大群的人站在山坡上看河水。只见河水浑浊的翻着黄白的浪,一点一点的开始上升。人群中有人说,今年的洪水也没多大,和往年的差不多。因为闲着也没事干,大群的人还是或蹲或站的在山坡上,有的看洪水,有的聊天。难得这么多人的聚会,投缘的人早就天南海北的胡侃上了。 突然,阴沉沉的天空中传来刺耳的警报声。这可是好多年没听过的声音。年龄大些的人早年四人帮的时候经常听这种刺耳的声音,这几年谁听见过拉警报?所有的人都紧张起来。预感到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果然,刚才还慢慢涨的河水,现在翻着更急的大浪。好像颜色也越来越浓,甚至有点发黑。有经验的老人说,这是罕见的大洪水马上要来的前兆。 山坡上一阵骚动。男人们开始不顾一切的往自己的家跑去。雨玲的爸爸也在其中。这个小区的房子都是十年前盖的平瓦房,怎么抵挡凶猛的洪水呢?人们都害怕辛辛苦苦几十年置办的家当真的给洪水带去,就想着能抢回来一点是一点。女人和孩子都惶恐的留在山坡上继续观望。有少数几个胆子大的妇女居然也跟着男人的脚步跑回家去抢东西了。雨玲在山坡上,淅淅沥沥的细雨淋湿了她的衣裳,但是和所有的年轻孩子一样,她并没有躲进山上的农家避雨,而是目光紧紧的盯着自家小区里乱哄哄的人不断的往山上搬东西的场景。 由于时间太紧,而且没人帮忙,雨玲的爸爸只用自行车带出来了几包胡乱收拾的衣服。爸爸说,他一个人挪不动,就把电视机放到衣柜顶上,把冰箱抱到了吃饭的桌子上了。想这么高的距离应该可以躲过洪水的侵害了吧。尽管如此和时间赛跑,雨玲的爸爸还是踩了一脚的泥水。因为,就在他往出跑的时候,洪水已经进了院子。 雨玲震惊的看着这个从未见过的场面。洪水从家门前的下水道孔不断的涌出来,冒着浑黄的泥泡泡。爸爸踩着已经进院子的泥水推着自行车咧咧斜斜的跑向上山的路。好多和爸爸一样的男人们都抱着贵重的包袱抢在洪水淹没小腿之前安全的回到了山坡。山下,从下水道不断涌上来的泥水越来越多,渐渐的冲进了每家每户的门墙。挡在小区前方的两米多高的围墙悄无声息的坍塌。一道水墙哗啦的冲进了毫无保护的小区院子。迅速的打湿了几排最前面的房屋外墙。几家门窗不结实的挡不住沉重的洪水,家里的小东西开始从被洪水冲开的门窗里面往外飘。拖鞋,衣服,锅碗瓢盆和一些看不出来什么东西的漂浮物。 雨玲的家就在小区的第一排第一户。现在,她眼睁睁的看着洪水淹没了她家的窗户,几乎到了快接近房顶的地方。心在扑通扑通的跳,雨玲的紧张远远不如惊讶的情绪更深。她什么话也没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是看着,看着这个惊心动魄的画面,要把它牢牢的印在脑子里。耳边传来低低的哭泣的声音。那是几个忍不住的妇女,在心疼自己的家就这样被淹没在洪水中。雨玲甚至听到了一个男人的痛哭声。好像,那个年轻的男人才结婚不久,新房里各样家电都是新的,现在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痛哭了。 天色渐渐的黑透。山坡上的人群开始一拨拨的往各自安顿好的农户家散开了。阴沉的天空漆黑的山路,人群中不时传出咒骂这该死的洪水的声音。更多的人心情沉重的不发一言,只是默默的挪动又麻又湿的双腿。山坡上的人群,在夜色中渐渐淹没进高高低低的农户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