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在二个多月的时间里,嵇世瑶的精神都不是那么振作,心里非常难过。薄爱永远离开了她,温月圆也调到另一支部队去了,舅舅的亲骨肉,自己的亲表弟也被自己下命令处决了。嵇世瑶认为,处决小六儿是没有错的,即使舅舅在世的话,可能也会支持他的决定。使他感到痛苦的是,他对不起三个人,一个是他的舅舅,一个是薄爱,一个是温月圆。舅舅含辛茹苦抚养了他十年,情同父子;薄爱对他情深义重,并为他而死;温月圆对自己一往情深,自己到头来辜负了她的一片痴情。现在,这三人对自己付出的亲情和爱情,自己已经无法偿还了。这令他抱恨终天。
时光不等人,挥手之间,一九四五年的元旦就到来了。八路军的局部反攻已持续了一年多。经过对时局的总体分析,八路军认为全面大反攻的来临也要不了多久了。战士们士气高昂,摩拳擦掌,拭枪弄炮,巴不得对日本鬼子全面大反攻的那一天早一点来到。
对鬼子的全面大反攻,必然需要大量的军队,而且还需要枪枝、弹药和药品的补给。这时的八路军虽然得到了一些外援,也从鬼子手里缴获了一些武器,但是,嵇世瑶想,弹药和药品是越多越好,子弹多,炮弹多,消灭鬼子也多,那才解恨。不过,此时,想要得到更多的外援是不大可能的,只有靠八路军自己想办法去解决得到更多弹药和药品的问题。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嵇世瑶终于从痿痱中站了起来。一天晚上,他突然想到,自己在沈阳的老屋的密室里,还有很多的古董珍玩。如果,把这些东西弄回来,捐给八路军的话,也可以给八路军多增加弹药和药品,这样的话,肯定能多消灭鬼子。想到这一节,那天晚上,他就异常地兴奋,巴不得第二天就返回沈阳,把那些古董珍玩弄回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就从床上一咕噜爬了起来。起床之后,什么事都没有干,就径直往团长的住地走去。走到团长睡的小屋前,他才发现门是紧闭着的。他这才想起,他来得太早了,团长还在睡觉。于是,他就在屋子外面,冲拳踢腿,活动活动筋骨。自从小六儿死后,原本爱运动的他,已有二个多月没有运动了。
这样练了约七八分钟,就听见吱呀一声,团长的门缓缓打开了,团长从屋里慢慢地走了出来。看见团长从屋子里出来了,已是大汗淋漓的嵇世瑶停下了手脚,笑吟吟地看着团长。
“哟,这么早呀,世瑶,有事吗?”
“是的,团长,我有重要的事向你报告。”
团长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才说道:“不错,现在精神好多了。有什么重要的事,进屋去说吧。”
在屋子里,嵇世瑶把要去沈阳取回古玩献给八路军的事给团长详细地说了。团长听了之后,沉思了一阵,才道:“很好呀,世瑶,你的这种爱国精神很值得称赞,你想什么时候动身呢?”
“如果能顺利安排,我想后天就动身。”
“你需要多少人同你一起去呢?”
“去不用人多,人多了反而不好,回的时候沿途有我们的人接应就行了。”
“那你想带多少人去呢?”
“我想五个人就够了,都作商人装扮,不用带武器。”
听了嵇世瑶的这番话,团长又陷入了沉思之中。过了半晌,团长才道:“好吧,我们马上研究这个问题,今天下午给你个答复。”
团长没有食言,下午及时给了嵇世瑶一个答复,这个答复令嵇世瑶十分满意,因为答复完全是按照嵇世瑶提出的意见办的。
选好了四名队员后,在第三天的早上,嵇世瑶就开始北上了。
他们一行五人一路倒也安然无事,很少受到日军的盘查。经过绥远、察哈尔、热河,进入了辽宁的地界。又经过了五天,终于到达了沈阳。
一踏上沈阳的土地,他就闻到了非常熟悉的土地的芬芳。整整五年没有回过沈阳来了,沈阳在他的眼里还是那副老样子,与以前相比并没有多大变化。
他们先找了一家客栈先住了下来。第二天,五人分头在沈阳的大街小巷巡视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现象。嵇世瑶一个特意先来到了老屋,打探四周的情况。站在老屋前,望着已经快要坍塌的老屋,嵇世瑶百感交集。他久久不愿离去,在他的脑海里,他的严厉的父亲和慈爱的母亲的身影出现了。他的思绪被时光牵了回去,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个充满了温暖的家中。
第三天晚上十二点,他们开始行动了。在嵇世瑶的带领下,五人来到了嵇世瑶的父母亲原来居住的老屋。嵇世瑶等人用铁锤撬开了老屋的锁,迅速进入屋内后,很快就把门闩了起来。进入屋内后,嵇世瑶马上就在屋子里寻找密屋的钥匙。毕竟过了五年,嵇世瑶也对存放钥匙的地方记得不很清楚了。经过了半个多小时的耐心寻找,钥匙终于被找到了。
拿着钥匙,嵇世瑶一个人先上了楼,其他四人在楼下等。
钥匙已生锈了,锁孔也有锈了。打开这道密室的门,又差不多花去了四十多分钟。门开之后,嵇世瑶闪了进去,把门关上了。密室内的古玩还保存得很好,都还没有损坏,只是上面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看着这满屋子的古玩,嵇世瑶心潮澎湃,难以平静。这都是父母一辈子的心血,现在全在这里了。把它们全卖了,全部用来买弹药,把买来的弹药全打在日本鬼子的身上,不就也为父母报了仇了吗?嵇世瑶想到这里,心中渐渐高兴起来。他打开密室的门,对楼下的人道:“弟兄们,快上来,我们要的东西全在这里。”楼下的四人迅速上了楼。五人花了两个多小时,把室内所有的古董珍玩全都装在准备好的五个大箱子中。趁着茫茫夜色,把五个箱子拿到了客栈中。
古玩从密室取出后,嵇世瑶等五人就四处联系买家。由于战时经济紧张,经过了一个多月,才把这所有的古玩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脱手。五箱古玩变成了一箱黄金。
嵇世瑶决定从沈阳到北平,然后从北平经河北再回到山西所在的部队。
从沈阳到北平,相安无事。于是,他们就开始由北平前往河北。到了河北的省会石家庄后不久,他们就动身前往山西的阳泉。就在这段路程中,嵇世瑶一行五人遇到了麻烦。
在河北与山西交界的地方,他们遇到了一小股日军。日军要他们停下来,接受检查。嵇世瑶想到,这是千万不能停下来的。只要一停下来,那些献给八路军的黄金就会全被日军尽数抢走。他的美好的愿望也就实现不了了。
在从沈阳回的时候,嵇世瑶五个每人都带了一把手枪,用以对付非常情况。现在这种情况出现了。嵇世瑶吩咐提着装有黄金的箱子的八路军战士快跑,他指挥其余四人用手枪抵抗日军。由于他们人少,又都是轻武器,只抵挡了五分钟,就再也抵挡不住了。在这五分钟内,还有两名战士受了伤,其中的一名倒在地上不能走动,情况极其危急。
要想逃脱日军的围追是不可能了,看来只有与日军拼一死命了。嵇世瑶咬了咬牙,换了一发填满子弹的弹匣。他的手还没有抠动手枪的扳机,就看见正向他们冲上来的日军纷纷向后退。同时,嵇世瑶等人的身后,也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嵇世瑶回头一看,原来是一支国民党的军队,把他们救了下来。
他们跟着国民党的部队到了军队的驻地。国民党军的战地服务团医疗队,对受伤的两名战士给予了救治。受伤较重的那名战士,需要治疗的时间稍长,过了五天还不能下地。嵇世瑶看在眼里,内心非常着急。他真希望那名战士快快地好起来,快速地把这箱金条送到八路军手中。
到了第六天,嵇世瑶来到了那名战士治疗的房间。这时,一个女护士正在给那名战士注射。嵇世瑶看那名女护士背影,觉得很熟悉。他也没想那么多,就来到了那名战士的床边。他看了看那名战士,觉得伤势好得多了。于是,他对那名正在注射的护士道:“请问他什么时候能够走动。”
那名护士听了他的话,身子微微地颤动了一下,等注射完了,才回过身来看嵇世瑶。四目相对,两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你道这名护士是谁?原来竟然是嵇世瑶早就淡忘了的原来十分迷恋的夏语冰。
那天下午,嵇世瑶和夏语冰谈了一个下午。从夏语冰的口中,得知了离开夏语冰后,夏语冰的一些情况。
夏语冰与飞虎队的队员莫尼并没有修成正果。莫尼在一次与日军的战斗中,英勇牺牲。这段美丽的恋情就这样中断了。莫尼死后,夏语冰也来到了抗日前线,参加了国民党的战地服务团,成了战地服务团的一名护士。她随部队转战多处,就在前不久,才来到这个地方。
听了夏语冰的述说,嵇世瑶的心中又燃起了新的希望。他感觉到他仿佛获得了新生,又开始了人生新的征程。
在离开国民党部队的时候,嵇世瑶与夏语冰约定,等抗战胜利后,他在武汉等着夏语冰。夏语冰对此没持异议,默默地表视同意。
又经过了十多天,嵇世瑶终于带着黄金回到了部队。部队用这些黄金四处采买武器和药品,准备与日本的最后的决战。
一九四五年四月三十日,希特勒自杀后,德国投降,盟军的作战重心迅速东移,全力对付日本法西斯。
八月六日,美国在日本广岛投下了第一颗原子弹,造成文岛市民死伤十七万人。
八月九日,美国在日本长崎投下了第二颗原子弹,造成长崎市民死六万六千多人。
八月八日,苏联正式对日宣战,一百多万苏联红军投入战斗。
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敌后解放区抗日武装力量,在苏联红军于八月九日开始实施远东战役的同时,向日本鬼子发动了期待已久的全面大反攻。
八月十五日,日本正式宣布投降,自“九•一八”事变以来,长达十四年的侵华战争,终于以日本战败而结束。
尾声
一九四五年十月十日上午,在武汉的百昌客栈里,夏语冰在三楼的一个房间内焦急地来回踱着步,今天是她与嵇世瑶约好见面的日子。她在三天前就到达了武汉。
就这样走过来又走过去,她也记不清到底走了多少步了,她估计,至少有一千步了。因为她感到双腿发胀,迈步有些因难了,就是还不见嵇世瑶来。但她又坐不下来,一坐下来,心中发慌,就又马上站了起来,在房中踱起步来。
快到十二点钟的时候,她听到了敲门的声音。她马上跑到门边,一把打开了门。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她朝思暮想的嵇世瑶。嵇世瑶进了屋,关上了房门,把手提着的皮箱往凳子上一撂,就紧紧抱住了夏语冰。两人拥抱在一起,足足有半个小时,没有说一句话。
拥抱半个小时后,两人又相互凝视脸孔约十分钟,夏语冰才对嵇世瑶道:“现在看来国共又要打内战了,我是不愿意看到自己人打自己人,我不想呆在国内了,我想到香港去,你看怎么样?”
“我与你也是一样的想法,现在打败了日本鬼子,我的使命就算完成了,我也不想看到自己人打自己人。”
“那好吧,我们就去香港吧,到了那里,你还会有惊喜的。”
“惊喜?今天你就给了我一个大惊喜了,到那里还有惊喜?”
“今天不算是什么惊喜,因为我们早就约好了。”
“那还有什么惊喜呢?”
夏语冰粲然一笑,道:“到了那里就会知道了。”
十二月六日,他们来到了香港。
嵇世瑶问夏语冰:“你说的惊喜呢?”
夏语冰道:“明天就会知道了。”
第二天,夏语冰带着嵇世瑶来到了一家旅馆,直接上了二楼。来到了一个房间的门口,停了下来,夏语冰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里面有一男一女二人。这二人当然会令嵇世瑶感到惊喜了。他们是钟宝诗和汪咏琴。
这一天,他们四人在房间内几乎不停地聊了一天,直到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夏语冰和嵇世瑶才返回他们所住的旅馆。
看着夏语冰有些疲惫的样子,嵇世瑶笑道,用在大学时期的口吻对夏语冰道:“密斯夏,你累吗?”
“当然累呀,真累啊。”
“这样吧,我给你吹一曲解解疲劳怎么样?”
“好呀。”
“你想听什么。”
“嗯,就是那首英国人的《我们会相见》”
夏语冰的话刚落音,嵇世瑶就从皮箱中拿出了法国小号,吹起了那曲《我们会相见》。声音悠长而缠绵,悦耳而动听,听着听着,夏语冰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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