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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时光往前冲。 一九三一年七月和八月,日本帝国主义先后挑起了以侵略东北为口实的“万宝山事件”和“中村事件”。 “万宝山事件”的经过是这样的,一九三一年四月间,“长农稻田公司”经理、汉奸郝永德,在万宝山地区租得肖雨春等人生熟荒地四百余垧,为期十年。不经县政府批准,郝永德就擅自将上述土地转租给被日本帝国主义剥夺了土地而流落到中国来的朝鲜农民李升薰、李造和等九人耕种,也以十年为期,此项契约也没交长春县政府立案。到五月上旬,在长春居住的二百余朝鲜农民移居该处,立即从事开垦和挖渠筑坝。他们的行为直接侵犯了中国农民的利益。五月二十日,中国农民一百余人向当地政府呈诉。七月一日,中国农民眼看沟坝将要修成,自己的大片熟田会被淹没,这是个关系到死活的问题,于是自发地集合起三百余人前来填沟,结果双方发生冲突。日本警察公然开枪,在日本警察的“保护”下,朝鲜农民于同月十一日修成沟坝并通水。在这次冲突中,中国农民多人受伤、被捕,而日本警察和朝鲜农民却无伤亡。可是日本却大造舆论,进行欺骗宣传,煽动仇华,因而在朝鲜国内发生了大批杀害华侨的流血惨案。仅在七月三日到九日,就有一百多华侨被杀,九十多人失踪,一百六十多人受伤,民宅、商店被毁数百所。在日本掀起的排华风潮中,自朝鲜返回国内的受难同胞,到七月十日止已达四千五百人,其中返回安东的为二千八百八十一人。 “中村事件”的来龙去脉是这样的:日军参谋部上尉部员中村震太郎,于三一年六月奉命到中国东北执行秘密军事侦察任务,一名旅居东北的日本退伍军人、一名蒙古人和一名白俄人跟随。他们化装成中国农民,到兴安岭索伦山一带进行军事地理调查后,在返回途中于六月二十六日在兴安区葛根庙附近苏鄂公爷府被驻防当地的中国屯垦军第三团所部拘获。以他们的行囊和中村的棉被中搜出调查笔记、军用地图等,并查出寒暑表、指北针、测绘仪器和一支南部式手枪。他们的间谍罪证确凿,团长关玉衡下令将中村等人处死。此事发生后,日本当局借题发挥,一方面向中国抗议,一方面煽动反华战争的狂热。八月二十日,陆军大臣南次郎提出要求中国方面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事件,否则日本将使用武力。关东军作战主任参谋石原莞尔认为:“中村事件是向附属地区以外的地方出兵的天赐良机,甚至可以成为在柳条湖行使武力的前提。” 蒋介石于一九三一年六月六日发表了《告全国将士书》,称“赤祸”是中国的“最大祸患”。二十一日,蒋介石离南京赴南昌,亲自指挥三十万国民党军队,对江西中央革命根据地进行了第三次“围剿”。“万宝山事件”发生后,蒋介石于七月二十三日发表的《告全国同胞书》中说:“惟攘外应先安内去腐乃能防蠹……故不先消灭共匪……则不能御侮。……“中村事件”发生生,蒋介石于八月又给张学良发一铣(代16日)电,内称:“吾兄万勿逞一时之愤,置国家民族于不顾。”张学良曾将这个电文转知东北各军事负责官长一体遵守。 民国二十年,公元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 日一关东军制造了“柳条湖”事件,对中国东北地区发动了武装攻击,这就是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 柳条湖位于沈阳内城以北二点五公里处,在沈阳站与文官屯站之间。关东军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作为爆破地点,其原因有二:一是这里比较偏僻,便于行事;二距东北军北大营比较近,便于诬为中国军队破坏,也有利攻击。 是夜,弯月挂起,高粱地里黑沉沉一片;疏星点点,长空欲坠。二十二时二十分,炸药点燃,一声巨响,震荡长空,炸毁一段铁路路轨。以爆炸声为信号,早已准备好的全副武装的日军,便向预定目标攻击,同时沈阳站附近的日军大炮向北大营猛烈轰击。二十三时四十六分,花谷正以土肥原的名义给旅顺关东军司令部发出第一份电报,谎称中国军队在沈阳北部北大营西侧破坏了铁路。袭击日本守备军,日中两军在冲突中。 中国军队的反应是怎样的呢? 当日本突然袭击时,北大营第七旅旅长王以哲不在军中。参谋长赵镇藩当即一面下令全军进入预各备阵地,一面给王以哲打电话,并用电话直接向东北边防军参谋长荣臻报告。荣臻接到上面的命令,命令:“不准抵抗,把枪放在库房里,挺着死。” 一部份士兵回到床上等死;也有一部份士兵违抗了上级命令,与日军发生了激战;还有一部份士兵趁着夜色,逃了出来。 “九一八事变”发生时,日本方面关东军的正规部队约为一万零四千人,另有在乡军人约一万人,满铁沿线的警察约三千人,共计约二点三四万人。而东北军产总人数约有三十万人。除军阀混战调到关内的十一万人外,留在东北的还有近二十万人。 好一个不抵抗政策,好一些执行得好的军事长官,以二十万人对付二万余人,竟使日本人几乎是没费多大劲儿就在一夜之间占领了沈阳。 当日本人用炮火猛烈地攻打北大营的时候,巨大的响声传到了离北大营不远的沈阳城内。这下,整个沈阳城人心惶惶,炸开了锅。 在近段时间,日本人的军演特别频繁,情况异常,早就引起了沈阳市民的注意。所以,他们一听到连绵不绝的炮声,就知道有可能日本人与中国军队交火了。可他们猜的不完全对。双方几乎没有交火,东北军执行了上面的不抵抗政策,没有还击。大部份都是待宰羔羊。 这时,沈阳市民们都三五成群地站在了大街上议论纷纷。 “这小日本也太嚣张了,就凭他们那些人,也敢向我们的军队开火,管保打他个落花流水。” “嗬,这也很难说,小日本早就作好了准备,可能是突然袭击呢?” “突然袭击也不怕,难道我们的军队就没一点准备?” “有准备也不一定打得过日本鬼子。他们的武器很先进呢?” “你不要在这里灭中国人的志气,助日本人的威风了。” …… 议论的声浪越来越高,但大家的面色都非常凝重,因为他们都对这场战争的胜负没有任何的准确的猜测结果。他们的大部份人都很担心中国军队输给日本人,若是真的这样,不知道日本人会对沈阳市采取什么措施。 嵇恩远也在人群中,表情严肃,静静地听着那些人的猜测和议论,一言不发,脑子却在不停地转动。他在想自己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措施;他想从人们的议论中捕捉一点有用的信息。因为对他来说,比大多数家境平平的人要紧张得多,他可是有一份偌大的家业在沈阳市内。那可是他一个南方人,不远万里,来到北方,经过十几年辛劳打拼才取得的成就。这确实是来之不易啊。 那些家财在一夜之中是无论如何也搬不走的。要是日本人打进了沈阳市内,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其实,对家财的担心他还是放在第二位的。他最担心的是韩月清和三个孩子。如果日本人进了城,他们的生命又会是怎样呢?想到这里,他不再敢往下想了。谁也不能保证凶残暴戾的日本人,不会乱开杀戒。 他从小就听老人讲过“济南惨案”。在那次事件中,凶残的日本鬼子一下子就残杀了我国人民几千人,还凶残地割下了中国外交官的鼻子和耳朵,手段之残忍,实是令人发指。他一想到“济南惨案”,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只在街上站了约四十多分钟,他就匆匆忙忙地回到了家里。这时,他的妻子韩月清和两个女儿及儿子嵇世瑶正在把一些最值钱的古玩往楼上的一个密室搬运。 这个密室空间很能小,而且密不透风,只有一个很小的孔,用来通风。平时,这个小孔是用塞子塞住的。如果把孔塞往,把门关上,人是不能在里面呆久了的。透过这个小孔,可以看到一楼发生的事情。 这时,终温和菊四又从店铺搬回了一些古董。嵇恩远蹲下身来,挑出一些最值钱的,叫他们迅速地搬到楼上的密室去。 这些古董虽然体积不大,重量不大,但要一一把它们放到楼上的密室去,还是很花时间的。这不能与搬桌子、椅子等相提并论。因为,这些古董有的价值连城,很是娇嫩,都经不起碰撞,一碰撞很容易破碎。只要一破碎,那么它的身价就可能下降几十倍甚至上百倍。况且,密室的门和空间都很小,进出很不方便,特别是人多的时候。所以,他们进出密室时都是小心翼翼的。终温和菊四还是第一次进入这个密室。要不是情形这样紧张,他们可能一辈子也进不了这个密室。嵇恩远是不可能让仆人进入这样的重要地方的。所以,在搬运的过程中,嵇恩远一直在叮嘱他们要小心轻放。 由于紧张,嵇世瑶的二姐和菊四都打破了一件古玩。这在平时,嵇恩远肯定会大光其火,把她们大骂一通。可现在是非常时期,嵇恩远强忍着怒火和心痛,安慰大家不要着急,慢一点,拿稳一点。他自己则把那些碎片扫在一旁。 其实,嵇恩远比他们都要着急。只不过没有表露出来。他知道,如果他也着急成那样的话,那么家中更会乱成一团糟。 他们在搬运的同时,外面的人来人往的声音,大声说话声,小孩子的哭声,马叫的声音,马跑的声音,不断地传入他们的耳朵。特别是那马得得得的跑声,就好似马脚踩在他们的心上,更增加了他们的紧张。他们都很担心那可能是日本人来了。 经过几个小时的紧张搬运,终于把一些最值钱的东西搬入了密室。嵇恩远长吁了一口气,但凝重的脸色始终没有改变过。悬着的心也没有一点下降。因为,他一家人的性命远胜过那些东西。现在,还不知道一家人的命运如何?他的心又怎能放得下呢? 七人坐在客厅里,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唉,只有听天由命了。”嵇恩远在心里说。 “老爷,喝杯茶。”菊四给他端来了一杯热腾腾的岳阳君山毛尖。 一喝到来自故乡的茶,就每每勾起嵇恩远对故乡的回忆。 他已经八年没回过去了,他想念老父和弟弟们。他在想,遇到这样的局势,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老父亲。为人子者,没尽多少孝道,他感到十分地惭愧。 这时,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嵇家所有的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心跳迅速加快。接着敲门声又响起,而且还有人叫道:“姐夫,快开门,是我。” 听到这声音,嵇恩远才松了一口气,叫终温马上去开门。 原来叫门的人是韩月清的弟弟,名叫韩子银,也在做着古董生意。 韩子银左手提着一个小包,右手牵着一个男孩子神色紧张地走了进来。那小孩是他的唯一的儿子,名叫韩越铮,比嵇世瑶小四岁。 嵇恩远说:“子银,这兵荒马乱的,你一个人出来就是了,还把小六儿也带来? 小六儿指的就是韩越铮。小六儿是他的小名,也是绰号。因为韩越铮一生下来,他的左手掌就比别人多了一个指头。所以,小六儿就这样叫开了。 韩越铮焦急地说:“姐夫,我有一件重要东西要存放在你的密室来。” 嵇恩远道:“什么东西还会比小六儿重要?” 韩越铮道:“是这样的,前天一个客户在我那里买了一对北宋的玉石狮子镇纸,已经交了定金,说好明天来取货。现在遇到这样的局势,我怕到时候交不了货,所以就先把这东西在你这里放一放保险一些。” 嵇恩远道:“,子银,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钱、诚信都要放在第二了,性命要放在第一了。” 韩子银道:“姐夫,不管是什么时候,我觉得诚信都是很重要的,我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失信于人。” 嵇恩远道:“你哪,脑里就是一根筋。诚信,诚信。到时候别把命给丢了。” 这时,韩月清发话了:“在这个时候,你还说这样不吉利的话。你又不是不知道子银的为人,他做事一惯是这样的。还是先把他的东西收好再说吧。” 嵇恩远听韩月清这样说,就道:“好吧,子银,你自己去。”说完就把密室的钥匙给了韩子银。 韩子银拿着钥匙正准备上楼,没想到小六儿说:“爸,我也要去。” 更没想到的是,嵇世瑶也说:“姨夫,我也要上去看看那东西。” 韩子银看了一眼嵇恩远,紧皱眉头的嵇恩远看都没有看他,就对他说道:“你把他们两人都带上去吧。” 小六儿和嵇世瑶跟着韩子银上了楼,进了密室,韩子银顺手关上了密室的门。嵇世瑶看着那对玉石狮子镇纸,觉得非常有趣,久久不肯下楼。 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正沉浸在对故乡回忆中的嵇恩远突然听到一阵整齐的靴子发出的跑步声。这声音由远而近,在他家的院外,戛然而止。紧接着砰砰砰的猛烈的撞门声就传了进来。 “终温,你去开门。”嵇恩远整了整衣裳,气定神闲地说。 “是,老爷。”终温就跑着去开院门。还没出客厅,就听见砰硼一声,院门被撞倒了。杂沓的脚步声和日语声传了进来。 嵇世瑶的两个姐姐都依偎在母亲韩月清身边。韩月清伸开手,紧紧地抱住他们。 紧接着,又是砰硼一声,客厅的门也被撞倒了。一队十三四人的日本军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带头的是一个小队长,四十来岁,留着仁丹胡子,腰间挂着一把长长的东洋刀。 他们在客厅中站定,四处打量了一下。然后,那个小队长向身后的人示意了一下,那些人就马上四下散开,翻箱倒柜,寻找值钱的东西。 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那些日本兵背着几袋东西回到了客厅。 那名小队长问:“就这么多。” 一名日本人答道:“搜了好几遍,只搜到这么多。” 那名小队长恶恨恨地对嵇恩远道:“识相的,就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不然的话,性命难保。” 他身后一个矮子把他的话用中文说了一遍给嵇恩远听。 嵇恩远全家都有些惊讶,弄不清那人到底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嵇恩远淡淡地道:“值钱的东西都在前面的店铺里,早被你们洗劫一空了,我哪还有值钱的东西。”那小队长听他这样说,目光盯了嵇恩远几分钟后,就集中在家中的几个女人身上了。 他大踏步走到韩月清面前,细细地看韩月清的脸,一边看一边说:“漂亮,大大的漂亮,大大的漂亮。”说完这话,他就伸出右手去摸韩月清的脸孔。 韩月清一把推开了他的手。他对天哈哈大笑起来,一脸的狰狞相。 笑声甫歇,他就三下两下扯开韩月清的手,用手去扯韩月清的衣服。 韩月清一边反抗,一边大叫。 这时,嵇恩远再也忍不住了,他大叫:“蓄牲,你们这些蓄牲,你们还有一点人性吗?简直就是猪狗。”他一边怒吼一边向小队长猛扑过去。 小队长没防到他会扑过来,被他一脚踢翻在地。小队长恼羞成怒,从一个日本兵中接过一把手枪,对着嵇恩远连开三枪,当场就打死了嵇恩远。他扔掉枪,继续撕韩月清的衣服,接着就对韩月清实施了强暴。 这一切都被楼上密室里的嵇世瑶通过小孔看得清清楚楚。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在冒火,他想马上冲下来,去救他的母亲。但是被他的舅舅韩子银死命抱住了,而且还紧紧地封住他的口。韩子银知道,他们下去是无济于事的,只会多死三个人。他把小孔塞住了,不让嵇世瑶再往下看。可嵇世瑶硬是把塞子拿开,睁大眼睛往下看。 这时的情状更是不堪入目。那名小队长发泄完了兽欲后,用东洋刀刺死了韩月清,并把她的两个乳房割了下来,最后,还往韩月清的阴道刺了一刀。 嵇世瑶看到这种情形气得晕了过去。韩子银用手抱着他,自己通过小孔观看楼下的情况。看着姐姐和姐夫被害,他也是悲愤填膺。无奈他也无法救自己的亲人,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那名小队长向身后的士兵使了个眼色,那些士兵丢下枪,如狼似虎一般扑向嵇世瑶的两个姐姐和菊四。就这样,嵇家客厅中的女人都遭到了日本人的强暴。发泄完兽欲后,他们把她们通通杀死,并像那名小队长一样,在她们的阴道捅了一刀或是几刀,才带着战利品离去。 等他们走了约半个多小时,估摸他们不会再回来了,韩子银才叫醒嵇世瑶和小六儿一起走下楼来。 一下得楼来,嵇世瑶就对着父母的遗体放声大哭。韩子银也是泪流满面,对姐姐和姐夫的遇害深表悲痛。 想着平时父母对自己的恩情,嵇世瑶简直是心胆俱裂,哭了不一会儿,就又昏了过去。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舅舅已请人把父母的遗体装殓好了。嵇世瑶推开棺盖,默默地仔细地看着父母和姐姐的遗容。这是与他们的最后道别了,嵇世瑶久久不愿合上棺盖。在舅舅的多次劝说下,才合上了盖子。嵇世瑶拭干了眼泪,在家中找出一把小刀,从怀中拿出那件秦朝的器物,用楷书在背面刻下了“日本人不死,嵇世瑶不活”十个小字。小小年纪的他,对国仇还不是十分理解,但是家恨却是刻骨铭心了。 韩子银回到自己家后,他自己也差一点就晕了过去。他家也遭到了与姐姐家同样的境遇。妻子和一个女儿被奸杀,家财洗劫一空。韩子银在短短的时间内,失去了六位亲人,他欲哭无泪,牙齿都快要咬碎了。 他很清楚地知道,要不是他为了对得起那位客人,执意要把那对玉石狮子镇纸送到姐姐家去,那么他与小六儿可能也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在这兵荒马乱的日子里,韩子银拿出仅余的一点钱草草安葬了六位亲人。这飞来的横祸,使他一下子仿佛老了十岁。对他而言,不仅仅是家恨,还有更大的国仇要报了。韩子银在心中说:“日本鬼子,你等着吧,你们不要太嚣张了,总有一天,你们也会有这样的下场的,你们会死得更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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