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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嵇世瑶七岁了,像其同龄的孩子一样,要上学了。他上的是新式学堂,而不是私塾。嵇恩远受晚清的洋务运动的影响比较深。他认为现在是新社会了,私塾的那些东西都已经时了。在胡适博士等人的推动下,白话文大行其道,老八股已是日落西山了。新学堂开设的课程要广泛得多,适用得多,很多都是私塾所没有的课程。像化学,物理、生物、唱歌、美术等课程,私塾是不设的。那些老学究不懂这些,也反对这些。 嵇恩远与那些老学究的观点截然不同。他认为再去上私塾就是后退,跟不上形势;上新学堂就是跟上了时代的潮流,将来有用得多了。 开学的第一天,是嵇恩远带儿子嵇世瑶去报名的。从正式上课开始,嵇恩远就不再接送儿子上下学了。嵇世瑶虽然是他的宝贝儿子,可嵇恩远并不惯着他。嵇恩远很清楚,要是从小对小孩不严格,那么长大之后,小孩的独立性就比较差,依赖性比较强,很难说能做出什么大的成就来。 正式上课的第一天,嵇世瑶一走进教室,就发现在教室的黑板的上方下中央挂着一副孔夫子的画像。在老师们的严峻的目光的监督下,嵇世瑶与同学们一一向孔夫子行三鞠躬礼。等同学们都行完了礼,老师这才开始上课。 嵇世瑶坐在教室里,看着孔夫子的像暗暗发笑。他觉得那个糟老头子才有趣呢?留着那么长的胡须,说他严肃也谈不上;说他和蔼更是靠不上边。他在心里想,这样一个糟老头子就是孔圣人吗?他就值得所有的人对他顶礼膜拜吗? 嵇世瑶怎么看他都没看出一个圣人像来,心里产生不了崇敬之情。 嵇世瑶是一个学习很勤奋的人,天分也不错,可由于他刚习武不久,身体状况仍是极差。经常因生病而请假。这样,他的功课就拉下了不少。老师和同学们知道他的情况后,都深表同情。老师也经常给他补课。有时就安排成绩好的同学为他补课。尽管这样,由于身体的原因,在第一学年,嵇世瑶的成绩在全班来说,仍是靠后的。 到了第二学年,由于他久习武功起到了功效,身体状况大为好转。在身体好转的情况下,嵇世瑶暗下决心,要把原来拉下的功课赶上来,并且还要超过一些优秀的同学。放了学之后,一扔下饭碗,嵇世瑶就一头钻在书中,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嵇恩远夫妇看在眼里,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儿子是一个不服输的人,这一点颇有嵇恩远的行事风格。忧的是怕儿子的身体因过度劳累而恶化。 嵇恩远夫妇几次劝儿子要注意身体,嵇世瑶都不以为意,继续他的学习。 到了第二学年末,他的成绩奇迹般地上升到了全班第二,这不由得不引起师生们的刮目相看。同学们对他在短时间内由一个后进生,一跃而成为班级的榜眼,而啧啧称奇。他们都佩服嵇世瑶的勤奋,也佩服嵇世瑶的天资。在同学们的羡慕的目光中,嵇世瑶的脸上不时挂着会心的微笑。现在,不是别人为他补课了,而是由老师指定,由他来为后进生补课了。 嵇世瑶成为了全班乃至全校学习的样榜。 嵇世瑶的语文成绩非常之好。不管是文言文还是白话文,他都写得很流利。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他的唱歌的成绩也很好。照理说,像他这样身体羸弱的人,是不可能唱好歌的。但他的嗓音非常好,而且唱起歌来,从不怯场,字正腔圆,中气十足,声音宏亮,富有磁性,很得歌唱老师的欢心。 可惜的是,他每唱一次,就要生一场病,这显然与他的衰弱的体质有关。嵇恩远夫妻心疼儿子,劝他不要唱了。可是,嵇世瑶对唱歌也有一种天生的爱好。你要他不唱,那是很难做到的。 在父母的多次叮嘱下,为了不使父母担心,他减少了唱歌的次数。 语文老师于次龙很喜欢嵇世瑶,对他的作文总是认真地批改,而且还写大量的有用的批语。 嵇世瑶很钦佩于老师的文才,同时也非常感激他。不过,令嵇世瑶感到惊奇的是,于老师还能讲一口流利的英语。每天放学后,于老师总要把嵇世瑶带到自己的房间,教嵇世瑶学半个小时的英语。 令于老师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嵇世瑶对英语也很感兴趣,非常愿意学。 一个学年下来,嵇世瑶已掌握了英语常用的三千词汇,和一些简单的日常会话。 嵇世瑶对自己能在短时间内,把英语学到这个程度,而感到有些自豪。同时,他也发自内心地感谢于老师。他很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于老师苦心孤诣地教他,他是不可能取得这样的成绩的。而且,于老师都是用的他自己的业余时间,只教他一个人,不收取任何的费用。这是多么的难得啊! 就在嵇世瑶沾沾自喜的时候,一天,于老师把他叫到了房间,语重心长地对嵇世瑶说:“世瑶,你学英语也有一段时间了,也有一些基础了。不过你不要骄傲,离真正精通还差得远呢?因为,我与你用英语交流的时候,语速比较慢。因为快了的话,你是听不懂的。再一个,我的发音也不是很标准,总带一点沈阳口音。这可能你也听得出来。长期再由我教下去的话,你的发音可能就会成大问题了。现在,洋人说的话,你是听不懂的。因为他们说英语比我们中国人说汉语还要快。而且其中还有很多的习惯用法和悝语,你不与洋人接触是永远听不懂的。我今天说这番话的意思就是,你能够找一外洋人来教你。以你现在的基础,是进步很快的。你要知道,现在我国饱受洋人的欺凌。他们凭的是什么,不外乎就是船坚炮利和先进的科技。所以,我希望你能趁早打好基础,将来到外国去留学。学成之后,回来报效祖国。” 嵇世瑶听了于老师的这一番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他的话牢牢地记在心上。 过了一会,嵇世瑶问:“于老师,我到哪里去找洋人来教我呢?” 于次龙说:“我的意见是,你现在转到洋人办的教会学校去读书。那里用英语授课,而且所设的课程比较合理。我敢保证,不出一年,你也能讲一口流利的英语,能与洋人毫无阻碍地交流。” 嵇世瑶听到“你也能讲一口流利的英语”时,心中非常高兴。欢天喜地地回家去了。 回到家中,他的脑海中一直盘旋着于老师的话。菊四叫了他三四次,他才去吃饭。吃了饭后,他又一个人在书房发呆。这时,他的母亲韩月清走了进来。 韩月清说:“瑶儿,你又不舒服了?”说着就伸手去摸嵇世瑶的额头。 嵇世瑶拦开她的手,说道:“妈,我没事。” 韩月清道:“没事?为什么你一回来就这个样子。你在想什么事吗。” 听韩月清这样说,嵇世瑶就默不作声了。 韩月清又道:“你在想什么事就告诉妈,别闷在心里,那样会增病的。” 嵇世瑶扑闪着眼睛道:“我是在想一件事,可我要跟爸说。” 韩月清道:“好吧,我现在就把你父亲请来。” 她对外屋叫道:“菊四,请老爷到书房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菊四嗯了一声,就去请嵇恩远了。 不一会儿,嵇恩远就踏着轻快的步子来了,边走边说:“月清,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韩月清道:“不是我有事要跟你说,是你的宝贝儿子有事跟你说。” “噢,他有事,”嵇恩远问嵇世瑶:“瑶儿,你有什么事要跟爸说。” 面对嵇恩远的目光,嵇世瑶怕说出来父亲不高兴,嘴唇动了几下,还是没有说出来。 韩月清道:“瑶儿,你说呀,你刚才不是说有话要跟爸爸说吗?” 嵇世瑶终于鼓起勇气,嗫嚅着说:“我不上学了。” “什么,不上学了,”,听了这话,嵇恩远的脸上立时就罩了一层寒霜。他是从来不放纵他的宝贝儿子的。 韩月清见嵇恩远的神情,马上打圆场,道:“这孩子可能今天不舒服,尽说胡话,我看去找个医生看看。” 嵇恩远道:“我看他不是在说胡话。” 嵇世瑶道:“我是没有说胡话,我是不读书了。” 嵇恩远问:“是真不读还是假不读。” 嵇世瑶答:“是真不读。” 嵇恩远问:“为什么?” 嵇世瑶答:“我想转学。” 嵇恩远道:“现在这个学校不是很好吗?你要转到哪里去。” 嵇世瑶慢吞吞地道:“我想转到教会学校去。” “不行,”嵇恩远厉声道:“到那些老毛子开的学校去,这不把人给读坏了。” 嵇恩远从小就听老人讲,洋人如何如何地侵略中国,致使中国割地赔款,开放港口同意外国设租界,同意外国驻军等一系列丧权辱国的事。所以,他虽然不大关心政治,但还算是一个富有民族气节的人。一提到洋人,他就火冒三丈。 但嵇世瑶一心想学一口流利的英语,父亲的话他根本就听不进去了。仍坚持要转学到教会学校。 嵇恩远见儿子这样顽固不化,火气更大了,举起手就向儿子的头打去。嵇世瑶本能地用手一挡,只听得咣当一声响,一件东西从嵇世瑶身上掉了下来。 嵇恩远看见那东西,也顾不得打儿子了,连忙从地上把那东西捡了起来。 那东西是一件铜器,是秦朝时代的,距今约有一千五百年的历史了。嵇恩远对之十分珍爱。嵇世瑶出生后,嵇恩远就用一根红线给穿起来,挂在嵇世瑶的脖子上。一为避邪,二为保平安。 这东西外形较小,呈梭形。正面是小篆文字。背面全是花纹,无一文字。 嵇世瑶带上这东西后,似乎并不能保他的平安。经常小病不断,不及时治疗,就有可能演变成大病,甚或有生命之虞。于是,嵇恩远就想换一件给嵇世瑶戴。无奈嵇世瑶非常喜欢这梭形器物,死命不肯换。见儿子这样决绝,嵇恩远也不再强求。他也清楚,儿子的命,不是换一件器物就能保得了的。这完全要靠上天和祖宗的保佑。 嵇世瑶在没事的时候,总爱把那玩意儿拿出来看。今天父亲打他的时候,在他挥手抵挡那一刻,红线刚巧断了,那东西从怀中掉了出来。 今天,那玩意儿总算起了一点作用,保佑了父亲没再打他了。 但是在转学一事上,嵇恩远还是没同意。嵇世瑶知道拗不过父亲,就没再提转学的事。只不过他比以前更勤奋学英语了。他幻想着有一天,他能学成一口流利英语,远渡重洋,学习先进技艺,回来报效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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