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遗忘的日子  文 / 七大恨

二十三岁的时候，经人介绍，与沈阳女子韩月清结为夫妻。韩月清小他三岁。虽年已三十二，但身段、肤色与二十二、三的未婚女子无甚区别。白皙的瓜子脸上嵌着一双漆黑的眼睛，嫣然一笑，仍是风情万端，令人心旌摇荡。

嵇恩远夫妇大惊，连忙上前去扶嵇世瑶。忽然，嵇世瑶一个扫镗腿把嵇世瑶扫到在地上，随着又马上把他扶了起来。扶起来之后，连声问摔伤了没有。

原来，嵇世瑶是想在众人面前卖弄一下，想增加一点笑料，所以故意装做跌倒，趁他父亲去扶他的不注意的机会，与父亲开了一个玩笑。这个玩笑，果然博得了来宾的一片欢笑。

嵇世瑶夫妻不仅不以为忤，而且也为儿子的机灵哈哈大笑起来。

嵇恩远看见那东西，也顾不得打儿子了，连忙从地上把那东西捡了起来。

那东西是一件铜器，是秦朝时代的，距今约有一千五百年的历史了。嵇恩远对之十分珍爱。嵇世瑶出生后，嵇恩远就用一根红线给穿起来，挂在嵇世瑶的脖子上。一为避邪，二为保平安。

这东西外形较小，呈梭形。正面是小篆文字。背面全是花纹，无一文字。

嵇世瑶拭干了眼泪，在家中找出一把小刀，从怀中拿出那件秦朝的器物，用楷书在背面刻下了“日本人不死，嵇世瑶不活”十个小字。小小年纪的他，对国仇还不是十分理解，但是家恨却是刻骨铭心了。

世瑶对这样的做法非常厌恶，一回到家，就把制服给脱了，还把制服当成鞭子，在椅子上抽打，一边打一边说：“小日本，你不得好死。”

可与他同一学校的小六儿却截然不同。他对制服好像非常偏爱，总穿在身上舍不得脱下来。回到家后，嵇世瑶要他脱下来，他就是不肯，还笑嘻嘻地道：“哥，这衣服多好看，你为什么不穿，还要抽打他。你不穿的话，也不要叫我不穿好吗？我求求你了。”

那人的手艺真是没得说。只见他先在破碗上打眼儿，然后用一把精制的微型小钻一下一下地拉起来，那模样就像是在拉二胡。待钻好了眼儿，他就慢慢地打上锔钉，再用一把小锤子慢慢敲打，最后就在锔过的地方抹上一层膏状的东西。他把锔钉的位置打在非常适当的地方，使整个图案添花不添疤，不破坏原有的龙凤狮虎、花鸟鱼虫的整体美。

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韩子银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今夜登门拜访，不知方便否？韩子银。”这几个字，叫嵇世瑶送到隔壁去。嵇世瑶很快就回来了，并且带回来一张纸条，上写“静候君子。轩辕兴”。韩子银看了回信，大喜不已。穿着簇新灰色长袍的他，内心起伏不平，想像着与轩辕兴见面时的豪情壮志。

时光倏倏易过，转眼就过去了九个月。纪爱莲的产期到了，她生下了一个六斤重的男婴。韩子银和纪爱莲都笑得合不扰嘴。等到孩子弥月的时候，韩子银给他取名叫韩纪文。

待到小纪文能够蹒跚学步的时候，纪爱莲又恢复了常态。涂脂抹粉，在外打牌，把家和小纪文抛给了韩子银。

小纪文模样生得俊俏，很是招人喜欢。话还说得含糊不清，就对着嵇世瑶哥呀哥呀地叫个不停。嵇世瑶也十分喜爱这个小表弟。每次放学回来，他都要先抱抱小纪文，逗他玩一会儿，然后才去做功课。

纪爱莲冷笑着接过了钱，装进包里，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家门，甩下了一句话“我要钱的时候可不管那么多。”

韩子银等她走得远了，才一*坐了下来，叹着气道：“唉，家里有这么一个败家货，就是有万贯家财也会被她败光，更何况我是小本生意人，长此下去，那可怎么得了。”

这时，火车开车的时刻到了。嵇世瑶右手提着箱子，左手不停地揩脸上的眼泪，缓缓地登上了火车。透过车窗的玻璃，他看见韩子银三父子在向他不停地招手，他也向他们报之以招手。随着气笛的鸣响，火车缓缓向前滑动，速度也慢慢地加快。嵇世瑶回转头来，还看见韩子银三父子在向他招手，直到他们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在外国驻华领事馆附近，与一个讲英语的洋人说了半个多钟头的话，他没有感到有多大障碍，只觉得那洋人英语说得怪怪的，有的话要思索一二分钟才能听懂。临走的时候，那个洋人告诉他，他的英语棒极了。那洋人说他自己的英语都说不得这样好，他的英语带着美国得克萨斯的口音。

他没有想到，这次，夏语冰变得驯服了，没有甩开他的手，而是任由他握着。嵇世瑶握着夏语冰那温暖柔软的小手，内心一阵阵的狂喜。他的全身都感到有些微微的颤动。这是他十七年来第一次紧握一个女性的手，而且是他喜欢的美丽女性的手。

语冰兴奋拆开信，仔细地读了起来。读完之后，她又把信递给了嵇世瑶。嵇世瑶一口气把信看完了。那信写得不长，大意是说，朱邀剑在北平那家人教小孩子英语感到很快乐，与东家的关系也处理得很好，东家很满意，还给他加了工钱。最后，朱邀剑祝夏语冰假期愉快，祝嵇世瑶在苏州玩得开心。

听了夏语冰这一番话，嵇世瑶显得很是垂头丧气的。他把头转了过来，对着湖水，久久没有出声。他不说话的原因是，因为他一时间找不到话来说了。夏语冰明确地拒绝了他的爱，使他感到十分痛苦。他原以为，夏语冰会接受他的求爱，没想到夏语冰斩钉截铁一口就拒绝了他。

他认为，夏语冰说的这些话都是托词，夏语冰拒绝他的原因是因为夏语冰爱上了朱邀剑。

其实舅舅不说给他听，他也知道他家密室的这个秘密。因为，他父母被日本人杀死的那一幕，他就是通过这个密室的小孔看到的。而那一幕，他是一辈子也忘不了的。

在七八年前，他们两都来过太平川屯，这是一个较大的村子，房屋较多。那时所看到的是鸡飞狗叫，人欢马嘶的情景。那情景煞是热闹。

现在，举目所见，偌大的一个村子不见一个人影，所有的房屋都被烧毁破坏，没有一间像样的能够住人的房屋。

这样过了一阵子，因死的人太多，日本人就让用草席卷，一第席子卷一个尸体，用绳子捆一下，就装在车上拉走。再后来，席子也不够用，就只好像码柴禾一样，把尸体码在大车上，用席子在上面一盖，用绳子简单捆一下就拉出去。

嵇世瑶抬着这些死难同胞的尸体，心中异常愤怒。这哪里是装尸体，分明与装猪狗没有任何区别。日本人根本就没把这些劳工当人来看待。

在司令部里，嵇世瑶可说是无所事事，整天就是陪着也是无所事事的菊池*玩，到处去逛。他俩有一个最大的共同爱好，那就是喜欢欧美、爱尔兰等大诗人拜伦、雪莱、华兹华斯、勃朗宁夫人、济慈、叶芝和惠特曼的诗歌。他们特别喜爱爱尔兰大诗人叶芝的那首《当你老了》。他们经常四目相对，声情并茂地朗诵

菊池*也跟了出来，对他说道：“瑶，你为什么出来，我把我的身体给你，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嵇世瑶道：“不，*，不，我不能这样，我要对你负责，我不能做负心的人，你还是快点出去吧。”

有，有的也是被强迫来的。去年在我们的那个部队就发生了这样的一件事。一个上等兵，到慰安所去玩女人，没想到他玩的那个女人竟是他的亲妹妹，他的妹妹是被强行征发来的。他认出他的亲妹妹后，感到无地自容，于是就开枪把我们的大佐打死了，然后他自己也自杀了。这样的悲剧不知道还有多少，唉，真是作孽啊

他说他父亲是一个清白的人，都是因为轩辕兴的原因才死的。他不愿意他父亲与轩辕兴那样的不清白的人埋葬在一起。所以，他在他父亲下葬七天后，就把尸体挖了出来，埋在了另一个地方。”

“孽子，十足的孽子，这是人子所干的事吗？”嵇世瑶听到这里，忍不住骂了出来。

从从北平出逃后，他们五人共历艰险，到达此地。一路上从来没哪个提起嵇世瑶，朱邀剑几乎把嵇世瑶忘记了。他以为夏语冰对于嵇世瑶也会渐渐地淡忘了，没想到她今天突然提到了嵇世瑶，这令他那心中快熄灭的妒火又慢慢地燃了起来。

旅行团于二月二十日出发，四月二十八日到达昆明，历时六十八天。除以船代步，旅途休整外，实际步行四十天，平均每天走三十多公里，最多的日子达四五十里。全体成员，栉风沐雨，翻山越岭，经受了体力和意志的磨炼，也学到了许多在课堂上、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师生们在蒙自落脚三个月后，柳州航空学校决定搬来蒙自，他们需要海关的房屋，并已在海关附近动工修筑飞机场，分校教学不免受到影响。况且分校距昆明校本部较远，也有许多不便，因此考试结束之后，全体师生就返回了昆明，分校撤销。

朱邀剑、夏语冰等五人和全体师生，恋恋不舍地告别了这个他们生活了三个月令他们终生难忘的地方。

在后台，朱邀剑和夏语冰卸了妆，坐在一块喝茶。朱邀剑见夏语冰的额上沁出了很多的汗珠，就从口袋中拿出一条手绢，递给了夏语冰。夏语冰从朱邀剑的手中接过了手绢，对朱邀剑微微笑了一笑，就用手绢擦起汗来。朱邀剑见夏语冰从接他的手绢，到用他的手绢擦汗，都显得十分地自然，没有任何出人意外的现象，朱邀剑的心里感到非常的温暖。

，嵇世瑶也看见了正在向他走过来的夏语冰。他也不由得向夏语冰快步走了过来。两人大约离开还有一尺远的时候，就站在地上没有动了。四目相对，目光中流露出的是长久思念的款款深情

嵇世瑶道：“你认为我是这种人，那好吧，我也不与你争辩，不过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随随便便伤人家的心。”说完这话，嵇世瑶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医院。

我们相信死亡并非生命的终结，而是进入永生的门径，是出离肉身与主同在……我们虽为死亡的定律而悲伤，却因永生的许诺而获得安慰。主为信仰你人，生命只是改变，并非毁灭，我们结束了尘世的旅程，便获登永远的天乡”。

郑官羲的死使嵇世瑶伤心到了极点。郑官羲在嵇世瑶小的时候，教了嵇世瑶五年的武功，他们两人结下了很深的感情。对嵇世瑶而言，郑官羲可以说是一个严父也不为过。

他道：“你说的是凯瑟琳与莫尼的事吗？莫尼那小子真有艳福，交了一个这么漂亮的中国姑娘。他们俩现在可好了，只要没有任务，莫尼大部份时间都是呆在云南驿医院里陪着凯瑟琳。”

嵇世瑶道：“没错，没错，就是你，月圆，只不过你现在比当时要好看得多了。噢，对了，也许你当时就很好看了，只是因为你装扮成男孩，掩盖了你的美丽。”

朱邀剑和钟宝诗一路上从来就没有分离过，所以他们两人不存在谁找谁的问题。不过，在列多的*里，他们这对挚友还是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流下了欢欣的泪。

朱邀剑和钟宝诗二人学得很勤苦，也学到了家。他们二人互相发出一声叫声，对方基本上能猜测得出是什么意思。一次，朱邀剑学雌斑鸠求偶的声音，意把一只漂亮的雄斑鸠从树上骗了下来。

话甫落音，朱邀剑就加速开着坦克去追赶那些无处逃窜的日本兵。一些笨拙的日本兵被坦克撵得满地乱跑。有一个小鬼子跑了一程跑不动了，便往坦克旁边躲闪。朱邀剑加大油门，朝鬼子的*辗了过去，顿时把那个鬼子辗成了一团肉泥。

胜利的那一天，朱邀剑紧紧地抱住钟宝诗，良久没有放开。他们终于实现了双方在出发前许下的诺言：一起出去，一起回来

我今天刚刚到来，没想到一到来就碰上了你，我俩还真是有缘哪。”菊池*笑着答道，露出了一口洁白亮丽的牙齿。

与薄爱同来的“反战同盟”的六个日本人中，只有薄爱既会日语又懂中文，所以在教八路军日语这一课中，就数她教得最好，八路军的骨干也最喜欢听她上课，学得也快，效果也很好

在离驻地还有约一路的时候，嵇世瑶终于作出了令他一生中感到痛苦的决定，那就是回到驻地后，就把小六儿枪毙了。

他认为，像小六儿这样的认贼作父的人，死不悔改的人是不能留在这个世界上了。如让他继续留在世上，那还会害死很多人。八路军的领导和战士们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人继续留在世上。

夏语冰的话刚落音，嵇世瑶就从皮箱中拿出了法国小号，吹起了那曲《我们会相见》。声音悠长而缠绵，悦耳而动听，听着听着，夏语冰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