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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刀剑双绝符重生望着场中的争斗,愈瞧神色愈是凝重,突道:“郝兄,情况只怕有些不对。” 郝烈阳正看到紧张处,双拳攥满了汗水,心不在焉地道:“怎么?”符重生低声道:“千里独行鲁一霸的名号我也曾听说过,虽知之不详,却也知此人武功虽不弱,但也未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眼下此人先败贺老大,眼看连史帮主都未见得是他对手,武功之强,实是深不可测,怕只怕……”
郝烈阳听出他话中之意,心中一凛,道:“你是怀疑……李代桃僵?”符重生闻听“李代桃僵”四字,重重点了点头,道:“此人平时出没于皖中一带,咱们不妨去问问乔帮主。”方欲举步,郝烈阳忽一把拉住他,道:“等等。”原来此刻场中二人已分出了胜负。
史、鲁二人拆了近百招,鲁一霸突使一招刀中藏掌,左掌蓦地从刀锋下翻出,呼地正中史大刀的胸口。这一掌势道沉雄,史大刀胸口剧痛,倒退了五六步,喉头一甜,不由喷出了一口鲜血。群雄见史大刀也不敌败北,全场顿时哗然。
史大刀稳住身形,双手一拱,勉强道:“好刀法。”三个字一出口,立时又是一口血喷出,所受的内伤竟是极重。
鲁一霸冷笑道:“你瞧这一刀又如何?”脸上杀气一现,乌光一闪,抬手一刀当胸刺到。本来史大刀既已认输,那已无须再此,谁也料不到鲁一霸竟会赶尽杀绝,这一刀竟如偷袭无异。
眼见史大刀重伤之余,万万再也无法躲过,四周群雄俱都纷纷惊呼怒喝。突地只见史大刀足未动,脚不抬,犹如行云流水般倏的倒退数丈,这一刀竟刺了个空。鲁一霸万没料到史大刀此时犹能施展如此精妙绝伦的轻功,心中不由大奇。却见史大刀身后人影一晃,闪出一个十七、八岁的白衣少年,这才恍然,原来正是这少年于千钧一发之际及时出手硬生生将史大刀从生死边缘拖了开来。但一惊之后便是大骇,这少年能于自己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救走,武功之高岂非骇人听闻?他方欲喝问,忽地只觉两股劲风自身后一左一右齐地袭到,当下不及多想,微一斜身,呼呼两刀反斩了过去。来袭二人同时硬接了他一刀,“咚”“咚”两声巨响,鲁一霸身形一晃,那二人却是不由自主倒退了数步。
鲁一霸收刀冷笑道:“郝寨主,符掌门,你们二位也来争夺这盟主之位么?”
符重生脸上一红,道:“我二人情急失手,失礼莫怪。”原来符重生、郝烈阳见到史大刀形势危急,不约而同出手袭向鲁一霸,没想到慢了半拍,本是救人之意倒好似变成了专门偷袭一般。
郝烈阳道:“史大哥是咱们推举的,他既已败在了你手上,我们自然不会再来争这个盟主之位,你尽管放心。”
鲁一霸道:“久仰二位乃是皖东绿林的翘楚,几时有空,还要向二位多多请教。”符重生道:“好说。”鲁一霸冷笑了一声,不再理会二人,走到宋怀德面前,道:“宋帮主,在下向你领教第三场。”
鲁一霸连败贺老大、史大刀,全场震慑,宋怀德武功也未见得他二人之上,群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都万没料到盟主之位竟将落在此人手中。宋怀德倒沉得住气,不动声色,微微一笑,道:“尊驾武艺高强,连史帮主、贺寨主都接连败北,在下又焉是对手?”
鲁一霸没料到对方竟然主动示弱,倒是大出意料之外,道:“如此说来宋帮主对在下当盟主一事也并无异议了?”
宋怀德道:“尊驾武艺超群,以此身手出任盟主,自是众望所归,只不过……”说到这里,语气一顿,沉吟片刻。鲁一霸忍不住道:“只不过甚么?”宋怀德含笑道:“只不过尊驾既已夺了盟主之位,但真实姓名却仍不肯直言相告,对属下弟兄们也未免太见外了罢?”
鲁一霸闻言脸色一变,道:“你这话是甚么意思?”群雄也俱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符重生与郝烈阳对望一眼,没料到宋怀德原来也瞧出了其中的破绽,只不过二人虽然起疑,但因没有一丝一毫的证据,却也不敢贸然发难。
鲁一霸道:“宋帮主道在下不是鲁一霸,那在下又是谁?”宋怀德道:“正要尊驾见示。”鲁一霸仰天冷笑不绝。
宋怀德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尊驾既具如此身手,当非无名之辈,又何必定要冒充区区一个千里独行?”
鲁一霸道:“宋帮主口口声声说在下并非千里独行鲁一霸,请问可拿的出证据?”宋怀德微微笑道:“尊驾既要冒充鲁一霸之名,又如何不知千里独行使的兵刃乃是三尺七寸长的雁翎刀?想必尊驾虽然明白,但既知今晚冒名赴会,无异于闯入龙潭虎穴,危机四伏,这随身兵刃是再也不肯换的了,在下猜的对也不对?尊驾与人交手,始终不肯亮出兵刃,只怕为的便是这个罢?”
群雄听了这话,目光齐刷刷向鲁一霸手上望去,见他单刀足有四尺长,瞧形状便知无论如何也不会是雁翎刀,但这细微的差别若不是宋怀德说破,还真没人注意。况且鲁一霸声名不显,纵是有人听过他的名头,脑中也是一闪而过,更不会去留意他的兵刃。
宋怀德道:“尊驾若始终隐忍不出,未始不能瞒过去。但既与人动上了手,在下若再无察觉,岂不叫人小觑了我两淮绿林?”这一句话却是连史大刀等人都狠狠刺了一下。
鲁一霸哈哈笑道:“原来两淮绿林也不是全无见识之辈。”
他笑声未歇,忽听“呛啷”“呛啷”一阵乱响,群雄兵刃纷纷出鞘,将鲁一霸团团围住,喝道:“你究竟是甚么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孤身擅闯英雄大会,当真吃了熊心豹子胆!”“是甚么人派你来的,还不快快从实招来?”“这厮竟敢暗算史帮主、贺寨主,今日决计不能让他再活着出去。”
鲁一霸环顾四周,长笑一声,道:“这英雄大会你们看来虽如龙潭虎穴,在某家眼里,又如鼠窝何异?某家纵横天下,这小小的龙王庙却是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群雄闻言更增恼怒,刀剑纷施,齐朝鲁一霸身上招呼。但群雄人数虽众,围在前头出手的也不过七、八人而已,鲁一霸挥刀一一荡开,突的反手一掌抹在一帮众的胸膛上,那人鲜血狂,当即毙命,但一人倒下,立时便即有一人补上。鲁一霸纵声大笑,挥刀狂劈,势若疯虎,只听“叮叮”“当当”响声不绝,又有几人遭他刀鞘扫中,扑倒在地。后面的人瞧不清状况,人多胆壮,仍是勇往直前。那几个受伤的人原本性命无碍,但数十双大脚板踏将上来,也不由得进气多,出气少。众人大呼小叫,顿时乱成一团。
宋怀德见局面混乱,无人主持,寻思:“此时我若出手擒住此人交由大家发落,这盟主之位想推也推不走呢!”当下挺身而出,喝道:“住手!”他连呼带拽,好不容易才将众人稳住,见鲁一霸持刀傲然而立,上前道:“尊驾到底姓甚名谁?如若再不肯说,休怪在下无礼了。”
鲁一霸冷笑道:“你若能逼得我宝刀出鞘,就自然知道我是谁。”
宋怀德大笑道:“好,如此在下便来领教尊驾的手段。”伸手突在腰间一摸,抽出一条数丈长的的软鞭。这条鞭镶金嵌玉,灿烂绚丽,平日不用时可围在腰间作饰物,临敌之际则可出其不意,陡然而发,颇合他绿林大豪的身份。那条软鞭“呼”的一声犹如毒蛇般昂然挺起,直点向鲁一霸的面门。
常言道:棍怕圆,鞭怕直。使棍者棍法若能练到圆转如意,使鞭者若能将一条鞭使得直来直去,那武功已是刚柔并济,非同小可。这一鞭去势有如枪法一般,极见功力,无论鲁一霸或挡或闪,都有极厉害的后招在等着他。鲁一霸喝道:“嘿,好家伙!”侧身闪开。
宋怀德极欲在众人面前一举擒下鲁一霸,独占鳌头,更不欲久斗,长鞭一抖,鞭梢在半空中绕成一个圈,落下时又幻成无数个圈,大圆圈里套着小圆圈,方圆数丈之内都是鞭影,直朝鲁一霸身上套去。这招“银海无涯”乃是宋怀德从塞外牧民投圈套马中顿悟而来绝技,对阵擒敌,百不失一。
鲁一霸略一迟疑,前后路已俱被封死,只得横刀一搁。那长鞭遇阻即折,便如一条巨蟒般缠了上来,在鲁一霸周身绕了数匝。
宋怀德见妙计得售,不由哈哈大笑。哪知笑声未歇,突见寒光一闪,鲁一霸单刀出鞘,只挥了几挥,一条牛筋金丝软鞭已断成数截,接着这一刀势若奔雷,又朝宋怀德当头砍到。
宋怀德见到这把削金断玉宝刀的形状,其惊犹胜于兵刃被毁,脱口呼道:“你……你是断头刀客司徒霸!”
鲁一霸喝道:“见了这把断头刀又岂不识俺司徒霸?”
宋怀德急退,司徒霸抬腿踢飞两个从侧面抢上来的帮众。
群雄闻言,无不又惊又怒。断头刀客司徒霸乃是逆行堂的十大护法之一,与追风刀客赵独并称双绝。群雄没料到这头正聚会商议怎样对付逆行堂,那头逆行堂已有人冒名顶替混了进来。群雄此时都一个念头:“万万不能让此人活着离开。”
当真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众人一时间皆捐弃前嫌,贺老大、齐横山、郝烈阳、符重生、乔赤城各挺兵刃围了上来,宋怀德一时没了趁手的兵刃,他见司徒霸的宝刀实在是锋锐难挡,随手从一人手中夺了一条熟铜棍,也加入了战团。这六大高手围攻司徒霸,其余诸人哪里还插得上手?场外史大刀指挥,重重叠叠又围了数层,以防司徒霸突围而逃。
司徒霸一把刀变幻莫测,挥洒自如,显得大是游刃有余。其实他武功虽高,也未见得能抵挡这当世六大好手,但他手中的宝刀委实太过锋锐,当者披靡,六人无不小心翼翼,紧守门户,不敢轻摄其锋,惟恐一个不小心给宝刀锋芒带过,立时便有残肢断臂之虞。斗到酣处,只见血光崩现,司徒霸左臂已着了符重生一剑,但与此同时他反手一刀将郝烈阳的钢鞭削成两段,刀势所及,在他大腿上也划了一刀。郝烈阳着地一滚,逃了一命,狂怒之下将半截钢鞭索性掷了过去。钢鞭在刀影上一撞,又反弹出去,反倒砸伤了外围一个帮众。史大刀喝道:“咱们人多,不要用暗器,小心伤了自己人!”
郝烈阳受伤退下,立时便另有一好手挥刀补上。司徒霸岂容他再形成合围之势,一招“雾里看花”,使得若隐若现,那人瞧不清刀势来路,手中兵刃一断,顿时身首异处。众人骤然一惊,不约而同齐退了一步,司徒霸趁势直冲了出去。外围群雄猝不及防,给他伤了七、八人轻轻松松便闯了过去。
齐横山见状当先追了上去,喊道:“休要让司徒霸逃了!”
司徒霸听到“逃”这个字,不由大怒,喝道:“某家就算要逃,也要先取了你的性命!”待齐横山追到身后,蓦地反手一刀。齐横山硬生生将身形刹住,向后略仰,左臂横肘护住门户,右掌掌心向外,自上而下划了一道圆弧,掌力猛吐而出。他自知不是司徒霸的对手,这一招“跨山寻虎”法度严谨,守中带攻,只盼能拖住他数招,以待众人再合围上来。
司徒霸如何不知他的心意,冷笑道:“甚么狗屁铁掌,我看也稀松平常。”突地一伸手搭在身旁一绿林豪士的后背,掌力一吐,喝道:“去!”那人被一股大力一推,身不由己朝齐横山迎面撞来。齐横山认得此人是皖西大豪祝子山,怕伤了他的性命,忙将掌力一收。司徒霸早算得他有此一招,便趁他前力已竭,后力未发之际,闪电般欺近,一刀斩落了祝子山的头颅,刀锋在齐横山的咽喉上蓦的顿住,喝道:“你服不服?”
众人万料不到齐横山一招间便已被制,此时虽已将司徒霸团团围住,兵刃都已指向了他的背心,但投鼠忌器,谁也不敢妄动。齐横山虽命悬人手,却也丝毫不惧,昂然道:“你以这等卑鄙手段暗算,我死也不服。”众人闻言都不由佩服他的勇气。司徒霸冷笑道:“你不服又怎样!”挥刀划落。
齐横山双眼一闭,引颈就戮。哪知凭空突的一剑飞来,平搭在刀面之上,将这一刀斜斜挑开。司徒霸一惊,见正是先前救走史大刀的白衣少年。其实眼下群豪虽众,但司徒霸最为忌惮的便是此人,见他终于出手,一招“披荆斩棘”横刀削去。叶笑雪长剑顺势往下一拍,只听“叮”一声,司徒霸胸口一热,宝刀又被荡开。
不管任何宝刀、宝剑,若不能以刃示敌,又与寻常兵刃何异?司徒霸接连数刀都被叶笑雪或斜挑,或横抹,随手化解,心中不由暗自焦躁。他生平持此刀与人对敌,无不大占上风,还没有人能在他手下撑过五招而兵刃不断者,不意却在此处遭遇劲敌。当下刀法一变,也不讲究甚么招式,只管挥刀乱舞,刀光霍霍,护住周身,犹如一团雪球般向叶笑雪滚去,心中暗道:“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拆解!”
叶笑雪当胸一剑直刺过去。这一剑平平无奇,司徒霸大喜,一招“翻江倒海”奋力绞去。哪知二刃堪堪相接之时,叶笑雪剑身突地一颤,顺着他的势道抖剑成圆,转了数圈,平搭在了宝刀之上,且他的剑上似有一股极强的吸力,牢牢黏住了不放。司徒霸内力连摧数次,都没能震开,心中不由大惊,纵身向后跃去,想要将刀抽出,叶笑雪也迈步跟进。司徒霸展开轻功,蹿高伏低,犹似狸猫一般,连变了数十种身法,但叶笑雪一人一剑似已铸在了刀上,始终甩之不下。
司徒霸生平哪里见过这般怪异的情形,心中惊骇莫此为甚。蓦地气贯双足,身形凝立不动,叶笑雪也随之停下。司徒霸大喝一声,举掌拍落,却不是对准叶笑雪,而是一掌拍在刀面之上,掌力到处,顿将长剑震开。司徒霸桎梏一解,哪还敢再行逗留,抽身便走。
叶笑雪举手道:“司徒先生慢走!”他知此人便是赵独所托寻找之人,并无敌意。但司徒霸哪里懂他话中之意,反手便是一掌。叶笑雪见他掌力凶恶,只得运劲相抗。两股力道一碰,司徒霸借力纵出,去得更快,身形闪动,已出了大殿。
叶笑雪大急,举步追出。他身形方展,突的只听半空中一缕琴音幽幽传来,悠悠扬扬极是动听,随着曲音顿挫,叶笑雪胸口似遭了重重一击,内息一散,竟从半空中跌了下来。叶笑雪还从未遇过此事,不由大奇,耳畔但闻琴声依然,每一个音符跳过,叶笑雪心房也不由自主跟着跳动。随着琴音愈拔愈高,心跳也不禁愈来愈快,血脉贲张,情不自己。叶笑雪大惊,心道:“这是甚么琴声?难道琴音也能杀人于无形?”当下连忙收敛心神,真气流转,渐入空明之境,琴音再高,对他也已如高山流水,丝毫无碍。
琴声由缓转急,犹如铁骑突进,银瓶乍开,庙内群雄内力稍弱的已抵挡不住,数人口喷鲜血,直挺挺倒了下去,余人捂住耳朵,盘膝坐下,竭力抵抗。
但琴音好似一支无形的利箭,从耳膜中直钻了进去,怎么也掩盖不住。叶笑雪见众人盘坐了一地,皆满脸通红,喘息剧烈,胸口起伏不定,显然情形已是危急至极。有心想冲出庙去,制住弹琴之人,但琴声好似天籁之音,四面八方涌来,一时间竟难以辨别从何处发出。
再过得片刻,琴声突地又一缓,虽不急切,但音符清晰,更加动人心魄。史大刀重伤未愈,强忍了半天,终于忍耐不住,不由大叫一声:“罢了!罢了!”起身撕烂了衣服,露出肌肉虬结的胸膛。
叶笑雪听他吼声一起,琴声竟似低了半分,心中不由一动,想道:“难道以音制音方是抵抗琴音的不二法门?”此时已不容他再思量,气凝丹田,蓦地嘬唇长啸。啸声清逸,顿将琴声盖了下去,史大刀心头一明,重又盘膝坐下。叶笑雪见这法子果然有效,不禁大喜,气塞胸臆,长啸不绝。琴音激越,啸声亦激越,琴音轻柔,啸声亦缓和,二音相互纠缠,相持不下,庙内群雄此时均松了一口气。
叶笑雪心道:“如此比拼下去,要拼到何时?既然音律能够相制,不如与他对着干,或能收到奇效。”当下啸声一变,待琴音高亢之时,他便低沉委婉,琴音如小溪流水般静抑之时,他却偏偏激昂壮烈,如此数合,琴声竟不由自主偏了数音,发出与本音极不协调的音律。良久,半空中忽的传来轻轻一声叹息,琴声嘎然而止,不复再闻。
叶笑雪亦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心道:“天下之大,奇人辈出,经此役方知师父所言不错。谁若小瞧了天下英雄,必然大吃苦头。”
大敌已走,群雄兀自打坐半天,才恢复元气,陆续过来谢过叶笑雪救命之恩,叶笑雪连道:“不敢当,不敢当。”
当下由史大刀牵头,群推叶笑雪做这个绿林盟主。叶笑雪道:“小子何德何能,敢当此重任?”
齐横山性命是叶笑雪从司徒霸刀口下救出,对他极是感激,道:“叶公子侠肝义胆,武功更是没话说,在下先前有眼无珠,多有冒犯,真是该死。如今大伙儿好不容易同心同德都服了你,又何必推辞?你若不坐这个位子,谁又敢坐?旁人来坐,我齐横山第一个不服。”
宋怀德也诚心诚意地道:“若不是叶公子,大伙儿早做了他人的刀下鬼,哪里还谈得上争名夺利?如今叶公子来做这个盟主,兄弟们无不欢天喜地,绝无半分虚假。”乔赤城捋须道:“老夫纵横半世,阅人无数,能瞧上眼的人物还没有几个。叶公子人品俊雅,武功卓绝,乃是人中之龙,当推众人之首,老夫对你是心服口服,哈哈!”贺老大道:“今日见了叶公子,方知人上有人,天外有天,贺某人大半辈子竟是都做了井底之蛙。今后愿为公子执鞍缀蹬,驱驰效命。”郝烈阳大声道:“大伙儿一片诚心,叶公子万勿再推辞,休叫凉了弟兄们的心!”
史大刀咳嗽了一声,道:“大伙儿先前说好的比武夺帅,叶兄弟武功既无人能敌,这个盟主当之无愧。”叶笑雪无可奈何地道:“但在下并无争夺盟主之意。”史大刀道:“此乃天意,切不可违,叶兄弟当我们都是言而无信之辈么?可若是叶公子压根打心眼里就瞧不起我们这些草莽之士,那史大刀再无话说,这便恭送叶公子下山,今日之事,大伙儿决不向外人泄露片言只字。”
叶笑雪忙道:“史帮主说的哪里话来,在下区区一无名小卒,又岂敢瞧不起各位前辈英雄?在下愿与各位兄弟相称,以后相亲相爱,互为手足,但盟主一位决不敢做。”
史大刀见他言辞恳切,意甚坚决,无奈拉了诸人到一旁低声商议了片刻,然后独自一人走到叶笑雪面前,道:“既如此,大伙儿以后便以兄弟相称,叶公子一言九鼎,可不能再反悔。”叶笑雪点了点头,道:“史大哥。”史大刀忙道:“不敢当,叶公子以后叫我史大刀就行,‘大哥’二字决不敢当。”
叶笑雪一奇,还未开口,突见史大刀手臂高举,群雄忽的在叶笑雪面前整整齐齐站了十数排,齐声喊道:“大哥!”叶笑雪见众人神色诚挚,执礼甚恭,不由慌了手脚,叫一声“苦也”,忙要再行推让,史大刀已道:“叶公子,你既已答应与大伙儿做兄弟,大伙儿一致决定以你为首。从此以后,大哥您叫我们水里来便水里来,叫我们火里去便火里去,万死不辞。”说着拔出刀来在中指上一划,群雄亦跟着照做,这叫做歃血为盟。在武林中,此举甚是庄重。
叶笑雪见众人神色凛然,已不敢再劝,只得认命,心道:“这大哥做的又与盟主何异?不知师父九泉之下得知此事会做何感想?”
当下群雄一一过来参见大哥,礼节繁复,人数众多,足足忙乎好一阵子,天已大亮。
史大刀躬身道:“今后咱们弟兄如何进退,还请大哥拿个主意。”郝烈阳道:“还拿甚么主意,就由大哥牵头,跟逆行堂拼了。”群雄亦纷纷响应。
叶笑雪这个大哥本就当得头痛,见群雄群情激昂,忙道:“逆行堂树大根深,耳目灵通,咱们一切还须从长计议,似乎不必急在一时。”
群雄齐声道:“但凭大哥吩咐。”叶笑雪见众人言听计从,每走一步,便将这个“大哥”之位陷深了一回,更是满脸的无奈。
史大刀道:“大哥怎么说,弟兄们怎么做,尽管发号施令便是,不必那么客气。”
叶笑雪道:“既如此,大伙儿今日权且散了罢,逆行堂若有甚么异动,咱们再行聚议。这个……这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弟与大伙儿初识,江湖阅历又少,可谓既不知己,又不知彼,若仓促上阵,万一吃个大亏,可全是兄弟的不是了。”他略一沉吟,又道:“贺寨主、郝寨主、宋帮主、史帮主、乔帮主,你们五位各坐镇一方,须广派人手,互通消息,守望相助,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如此大家虽分开,也可挡逆行堂暗中突袭。”
群雄听他调度得宜,无不凛然而遵。与会之人见了这派兴旺气象,想着从此以后大伙儿抱成团,再不受人欺负,有的竟喜极而泣。齐横山忍不住哈哈大笑,乔赤城则是心下激动,感慨万千,叹道:“没想到两淮绿林终再也非昔日的一盘散沙,老夫有生之年能见到此景,死亦瞑目了。”
叶笑雪便与众人告辞。史大刀道:“不知大哥要往哪里去?”叶笑雪道:“我要到老鹰山去找一个人。”群雄都要陪他去,叶笑雪连忙推辞。郝烈阳道:“大哥,您现下身份非同寻常,无论走到哪里,都须小心行事,若叫外人得知了您的身份,只怕会对您不利。虽以大哥您的身手,自不用惧,但小心些总是好,”
叶笑雪生平除了师父,还从未有人这般关心过他,心中不由一热,道:“诸位放心,兄弟领会得。”
史大刀道:“大哥您有甚么难为之事,只管吩咐下来,弟兄们赴汤蹈火,无有不到。”
群雄一齐将叶笑雪送到山下,一帮众牵来座骑,必恭必敬侍奉叶笑雪上马。叶笑雪跳上马,举手与众人告别。群雄齐拱手道:“恭祝大哥一路平安。”
叶笑雪挥挥手,打马而别。群雄一直目送到他身影不见,方才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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