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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苏州,柳斜风叫钱五找个客栈先住下,道:“我先去找姑苏神捕探探口风,若他不许你将功折罪,那这一面不见也罢。”钱五喜道:“但凭恩公吩咐。”柳斜风将他仍安顿在自己上次住的客栈,之后带着叶、于二人径直赶到苏府。 门房一通报,苏劲风立时迎了出来,执礼问道:“前日不见了前辈踪迹,晚辈着实挂念的紧,还道前辈已厌倦了这江湖中事,飘然远去。没想到今日前辈玉趾竟屈降寒舍,实是幸也何如?”柳斜风道:“这一次不请自来,实有大事与苏捕头相商。”苏劲风将三人迎进屋内,仆佣奉上香茗,柳斜风命叶笑雪将背上的大包裹取下打开,露出里头的库银,并将钱五之言复述了一遍。苏劲风仔细察看了一遍银两,讶然失色,道:“原来此中情由竟如此复杂,多亏前辈识破了奸人的阴谋,不然晚辈尚被蒙在彀中而不知。”
柳斜风道:“那钱五与在下有故人之谊,且已答应在下愿为人证,不知苏捕头此次能不能放他一马,容他戴罪立功。”苏劲风道:“他所言若句句属实,此番便算是立下大功,足可功过相抵,瞧在前辈面上,不问他的罪名也就是了。”柳斜风哈哈一笑,道:“这下他可放心了,呆会儿一定要他过来谢过苏捕头。”苏劲风道:“前辈言重了。”顿了一顿,道:“诸位且请稍坐,待在下去安排一下。”
三人坐得一会儿,仆佣摆上酒菜,请三人先用。不一会儿,苏劲风推门而入,道:“多有怠慢了,诸位请用些东西,暂解疲乏,在下已派人禀告府尹大人,火速调集兵马听调,即刻便走,事情拖得一刻,只怕就多一分变化。”叶笑雪道:“苏大哥,我也陪你走上一遭。”苏劲风道:“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劳小兄弟大驾了,一窝虎虽横行浙北多年,但兄弟自认还对付的了。当真不行时,再找小兄弟来帮忙也还不迟。”叶笑雪口中正咬着一支鸡腿,含糊不清的道:“苏大哥有什么麻烦,小弟我一定到。”柳斜风见了徒儿的模样,忍俊不禁,道:“姑苏神捕威震江南之时,你还在穿着开裆裤呢!说大话也不闪了舌头,当真孩子气!”
苏劲风道:“前辈说哪里话来?有道是明师出高徒,别看小兄弟年纪虽轻,但这身武功我这做哥哥的却是望尘莫及了。”柳斜风摇头大笑,道:“恕老夫眼拙,苏捕头神蕴内敛,内力修为已颇俱火候,却不知是哪一位高人门下调教出来的徒弟?”苏劲风忙道:“晚辈授业恩师乃是淮南鹰爪王雷重,只是做弟子的不成才,实在羞于提及师门,惭愧,惭愧。”
正说话间,都天豹与管神侯及十余个有职衔的捕快已奉令赶到,苏劲风对诸人将其中曲折说了一遍,众人闻听破案在即,均大为振奋。苏劲风道:“各位且请稍坐,待兵马齐备之后便即行动,此次务必一战而竞全功,不使一名匪徒漏网。”众人都凛然接令,正襟危坐一旁。
片刻之后,一校尉快步来报,兵马已齐聚西门,听候大人调遣。苏劲风一拍桌案,喝道:“好,出发!”转头对柳斜风抱拳道:“请前辈在此静候佳音,待晚辈回来后再与前辈痛饮三百杯!”柳斜风也拱手道:“苏捕头亲自出马,必是马到功成。”众人方要起行,突见一个仆佣急匆匆闯了进来,伏在苏劲风耳旁低语了几句,苏劲风脸色一变,道:“当真?”那仆佣道:“前真万确,那人通了消息便走了,小人留也留不住。”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心下诧异,皆目视苏劲风。
苏劲风苦笑一声,道:“诸位,方才衙门里有人来报,因朝廷遣派彻查此案的钦差即将赶到,而此案原凶及库银又皆无着落,府尹大人一怒之下要拿那十六名库丁开刀。人命关天,这怎生是好?”
那十六人均是于俭部下,袍泽情切,乍闻此言顿时又惊又怒,一张脸涨的血红,道:“这边已派人捉拿真凶,那头为掩饰过失却要草兼人命,这…这算怎么一回事?”众人也七嘴八舌,议论纷纷,都道府尹大人对苏劲风颇为宠信,只有他去说情,或许还能刀下留人。苏劲风道:“府尹大人令旨已下,一时半刻也难劝得动。况且救得第一此,救不得第二此,只有尽快抓回凶手,追回库银,破了此案,才能还无辜者以清白。只是眼下委实分身乏术,这…”
柳斜风见状慨然道:“苏捕头,你若信得过在下,在下就代你走一趟黄泥岭如何?”苏劲风大喜,道:“前辈若肯出手,自是再好不过,”转身对一干部属道:“诸位,此行当以柳前辈为首,若有不听号令者,严惩不怠。”当下将调兵虎符双手请出,柳斜风一把抓过,拱手道:“咱们分头行事,告辞。”率人上马而去,苏劲风亲自送出门外。
众人出了西门,见黑压压一队士兵列队城外,为首的军官验过虎符,确认无误,执礼道:“属下率队已恭候多时,请大人发令。”柳斜风心道:“此事须得愈机密愈好,以防走漏了消息,一窝虎闻风躲了起来,那可棘手之至。”当下也不说去哪,传令大军向南,立即开拔。
黄泥岭地处苏浙交界,距此有一百六、七十里的路程,匆匆赶了二、三十里,天色便黑了下来。柳斜风下令马不停蹄,连夜赶路,众人心下老大不愿意,但与这位代行职权的大人只是初交,不熟秉性,也不敢胡乱进言。哪知只赶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忽变,下起雨来。开头还是霏霏细雨,到后来雨势愈来愈大,浇头而至,众官兵叫苦不迭。左右有人劝道:“大人,咱们又不是去打什么大仗,区区几个蟊贼而已,何必那么拼命?不如暂且扎营,等明日雨停了再走不迟。”此言一出,反响甚烈,抱怨之声顿时不绝于耳。柳斜风毕竟是客,不便勉强,只得传令扎营。众人大喜,立时大拍马屁。
第二日雨势仍是未停,柳斜风不敢再耽搁,强令冒雨赶路。有道是军令如山,有些懒惰的本还想再劝,但见了柳斜风冷峻的神色,不由把话都缩了回去。一路上道路翻浆,泥泞不堪,百余里路足足赶了一天一夜,直到深夜,才赶到了黄泥岭脚下。柳斜风分兵一半守住山下各条通道,自带了管神侯、都天豹等数百人直闯了上去。
黄泥岭顾名思义,遍地黄泥,众人每一步拔出,便带了半斤泥土,步履沉重之极,都不由低声咒骂。一步一滑摸到半山腰,忽听一名官兵“哎呀”大叫一声,道:“什么东西?”众官兵围拢一瞧,纷纷叫道:“哎哟,是个死人!”“瞧他打扮,定是个山贼!”管神侯闻声赶了过来,怒道:“都给我闭嘴,惊动了山贼,叫你们好看!”众官兵心下一凛,连忙噤声。
管神侯翻检了尸体,见是一三十余岁的壮汉,头骨碎裂,显是被人以重手法击毙,不由吃了一惊,寻思:“难道有哪一派的高手已捷足先登了?”连忙禀告了柳斜风,传令官兵,也不用隐藏形迹,快速杀上山去。
众官兵得令,大声呐喊,向上冲去。不料一路上死人愈碰愈多,都是被人抓断喉咙或是以重手法击毙。柳斜风等人情知不妙,快步抢入寨中,哪知山寨之中空荡荡的并无一人出来迎敌。众人点了火把,向内搜去,却见一路数十人横尸寨内,椅倒桌翻,兵刃扔了一地,已无一个活口。叶笑雪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好毒的手段,师傅,咱们来迟了。”
都天豹在寨内找到一个独眼大汉,见尸体筋骨结实,手掌十指平挫无锋,他自己本也是少林门下,知那是少林外门功夫铁砂掌练到了一定火候的特征,叹道:“这便是‘独眼虎’司空豪了。”
管神侯一路仔细验明了尸体身上伤痕,道:“柳前辈,死者俱是死于同一手法之下,看来凶手若非只一个人,便是几个功力相若的同门师兄弟,精擅指上功夫,内外功皆极了得。且案中的尸体触手尚温,死者死去的时间尚不超过一个时辰,咱们只来迟了一步。”于俭道:“唉,咱们若是昨夜不曾休息,兼程赶至,哪里还会发生这种事?”言下大是懊恼。
这时,有一军士来报,在山寨后一间石屋中发现了大批金银珠宝,想是山贼劫掠来的不义之财。众人闻言精神一振,连忙都赶了过去,只见屋中堆满了金银,待验明正身,其中大部皆是盗得苏州府的库银。众人大喜过望,如释重负,都道:“这一趟人虽未能活擒,但库银总算是夺回来了,也不无功劳。”柳斜风心下却是一沉,寻思:“你们的目的是库银,我的目的却是为了追出真相,一窝虎既死,线索已断,这世上只怕再无一人知道苏飞龙的真面目了。”
是日已晚,众人干脆便在山寨歇下,官兵拖走了尸体,打扫了房间,请柳斜风等人歇息。柳斜风宽衣解带,方要躺下,忽听得“咚”“咚”拍门之声,打开门一看,却是于俭,不解道:“于都头,还没睡么?”于俭急道:“恩公,方才小恩公拉了一匹马独自一人下山去了。临行前要我转告恩公一声,说他先走一步,在苏州侯您的大驾。”柳斜风闻言大奇,心道:“这小子搞什么鬼?”此时已然追之不及,也只得随他去了。
次日一早,柳斜风还未起身,带队的军官便笑嘻嘻的捧了一个大红包给柳斜风送来,请他务必赏脸收下。原来这些皆是攻占山寨之后所掠得的战利品,库银自是谁也不敢动,但其余的财宝却大可私下侵吞了,人手一份,绝不落空。柳斜风乃是主事之人。所得的红包自然是最大的一份。此乃官场上的通病,银钱过手,自要沾上三分油水,谁也见怪不怪。众官兵得了银子,精神大振,这两日的疲劳一扫而空,一齐动手,将库银运下山去,敲锣打鼓,凯旋回师。
回到苏州,交割了银子,于俭闻听那十六名官兵已被苏劲风救下,不由大是宽慰。苏劲风则连声致谢,当得知一窝虎已被人杀之灭口后,叹道:“这是天意,原也怪不得人。”
柳斜风回转客栈,果见叶笑雪独自一人坐在房中,撑着一张小脸,闷闷不乐。见柳斜风回来,他道:“师父,我已让钱世兄先走了,咱们也走罢。”柳斜风一怔,有道是知子莫若父,柳斜风膝下无子,叶笑雪从小与他相依为命,由他一手带大,当真是情逾父子,见徒儿愁眉深锁,无精打采,便知他遇上了一个极大的难题,也不多问,只“嗯”子一声。
师徒俩离开苏州,一路上行行复行行,一连数日,叶笑雪既不主动开口,柳斜风也不追问。不数日,忽听道上传言,姑苏神捕苏劲风遍撒英雄帖,请天下英雄齐聚无锡绿柳坡祝家庄,为的是要在天下英雄面前揭露祝家伪君子的真面目,凡在江南江北一带得到讯息的豪杰,莫不闻风而动。叶笑雪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神情显得既悲伤又愤怒,柳斜风瞧在眼里,暗自诧异。
这一日夜里,叶笑雪端着一壶茶来到师父房间,给师父倒了一杯茶,道:“师父,那一晚徒儿独自一人先走了,您不问我去哪了么?”柳斜风失声一笑,柔声道:“傻瓜,师父倘若连你也信不过,这世上还信得过谁?不论你做什么,师父自然都为你撑腰。”叶笑雪心下激动,投入柳斜风怀里,道:“师父!”柳斜风轻抚徒儿的头顶,温言道:“你怎么了?”叶笑雪直起身子,道:“那一晚徒儿先行下山,是去捉拿凶手了。”
柳斜风一震,道:“你知道谁是凶手?”叶笑雪道:“师父,那日咱们赶到黄泥岭,一窝虎已被人杀了,凶手未取走分文财宝,自不是为了谋财害命,然则却是为了什么?徒儿心想,自逃不脱‘杀人灭口’这四个字。”柳斜风道:“不错。”叶笑雪道:“可是,师父你想,知道咱们此行目的的人数虽不少,总有那么十一、二位,可自始至终便都在咱们眼皮底下,未离寸步,又有谁能将消息传了出去?”柳斜风何等聪明,立时知道徒儿怀疑是谁,心中一惊,道:“你怀疑是他?”
叶笑雪道:“正是。此人行事向来慎重,如此大事他绝不会去向不相干的人泄露。除了他,弟子再也想不到第二人。”柳斜风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叶笑雪道:“这也是徒儿百思不解之处。待徒儿见到一窝虎等人尸体上的伤痕,突然想起,死者的死因岂不是与他的师门绝技很是相似?”柳斜风暗自点头。叶笑雪道:“当时徒儿又知这个念头很是荒唐,若要求证,只有先他一步赶回苏州,于是不及跟师父解释,便偷偷溜走了。徒儿行事鲁莽,累得师父担心了。”
柳斜风凝视徒儿片刻,道:“嗯,你不是来不及跟师父说,也不是因事情未有确凿证据之前不便妄下判断,而是压根就不愿相信这是真的,是不是?既便你此时已确知凶手是谁,也不愿去面对此人,是不是?”叶笑雪心思被师父一语道破,既惭且愧,道:“是,弟子什么事都瞒不过师父。”当下将一晚情形娓娓道来。
原来那一晚叶笑雪猛的想到凶手既能赶在众人之前杀人灭口,而留在苏州的钱五毫不知情,处境之危可想而知,此人只须再将钱五杀了,世上只怕再无一人知道他的秘密。虽然自己的推断也未必正确,但钱五若有甚闪失,这条性命便是自己师徒害的。他心急如焚,牵了匹快马,便冲下山去。
一路上打马如飞,那马虽然健壮,但百余里急驰下来,却也经受不住,离苏州府尚差着三十里,便已筋疲力尽,任凭叶笑雪再怎么摧打,也一动不动,只一个劲打着响鼻。叶笑雪只得弃马狂奔,好在他轻功奇佳,长途竞跑固不如乘马,但短程冲刺却更逾快马。此时天色已近黎明,东方隐现鱼肚白,叶笑雪一阵儿风似的来到苏州城下,攀着砖缝爬上城头,躲过巡城的守军,跃入城中。城中大街小巷此刻户户闭门,静悄悄绝无一人,叶笑雪便从一排排的屋顶上一掠而过。来到钱五住的客栈,捏碎窗棂,推窗而入。
屋中一人一惊而醒,低声道:“什么人?”叶笑雪听到钱五的声音,至此方吐了一口大气,道:“钱世兄,是小弟。”钱五翻身坐起,奇道:“叶兄弟,怎么只你一人回来了,恩公呢?”叶笑雪擦了擦满头大汗,叹了口气,道:“师父他…”正不知从何说起,忽听头顶瓦片“格”的一声轻响,似有夜行人已踏上了屋顶。他心中一动,暗道:“终于还是来了。”伸指竖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示意钱五躺在装睡,反手将窗户掩上,闪身躲在帐后,这当儿手脚做的轻快无比。钱五不明所以,头枕软席,假装熟睡,眼睛却睁开一条缝,蓄势已待
只见窗户“吱”的一声被人轻轻推开,一个黑衣蒙面人跳了进来,落地悄无声息。叶笑雪在帐后只能瞧见一双沾满了黄泥的官靴,一步一步,慢慢走向近前,心下又是激动,又是紧张,心道:“我终究还是比你快了一步。”
钱五见叶笑雪始终不出手,沉不住气,待那黑影走到床前,再按捺不住,蓦地挺身跃起,一床锦被当头罩去。黑衣人双手一分,“嘶”一声锦被分成数块,棉絮顿时四下分舞。钱五吐气扬声,一拳击去,喝道:“何方鼠辈,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黑衣人低低一笑,随手将这一拳化解。笑声入耳,钱五心中一颤,道:“你…你是苏大哥?”黑衣人冷笑道:“难为你还记得我,那一日你偷了银子不辞而别,我已放你一马,没想到你居然不讲义气,出卖兄弟,这一笔帐该怎么算?”他嘴上说话,手下出招,竟丝毫不见其缓。
钱五生平最为惧怕的可说便是此人,万料不到此时此地竟会照了面,心下早也寒了,哪敢分神辩解?奋力接了数招,突然间肋下一痛,已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黑衣人一招得手,嘿嘿一笑,运掌如风,拍向钱五顶门,正要下辣手取他性命,突地只见到寒光一闪,眼前已明晃晃多了一把剑。黑衣人这一掌若拍下,直如将手掌送上剑锋无异,忙收掌跃开,凝神望去。
此刻曙光未现,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黑衣人瞧不清对手相貌,只隐约可见一个矮小的身影横剑挡在了面前,此人身法太快,是从何处如何窜出,自己竟全没发觉。当下大吃一惊,杀机陡起,更不答话,左手虚晃,急扣叶笑雪的喉头,右手则后发而先至,闪电般抓向叶笑雪的腰肋,这一招“雁双飞”乃是他毕生功力之所聚,五指凌空,竟发出嗤嗤之声。叶笑雪身形微侧,双手虚抱,抖剑成圆,“嗤”的一声轻响,满室生光,已将黑衣人双臂罩住。黑衣人只觉剑气森森,瞧不清来路,不由骇然一惊,收势急退。叶笑雪剑尖犹如一点飞虹,破空而出,“噗”一声已刺中黑衣人的肩头。这一下由守转攻,浑然玉成,全无迹象,正是无相剑法之神髓。但他甫一觉剑尖着体,便将手腕顿住。
黑衣人大叫一声,返身从窗中跃了出去。叶笑雪也不追赶,解了钱五的穴道,收剑回鞘。二人交手快若闪电,一触即分,钱五一招也没瞧得清楚,不过黑衣人受伤而遁,胜负结果倒总也明白,一翘大拇指,道:“毕竟是名师出高徒!唉,只可惜让他逃了,今日这一去,又不知何时才能抓住他?”
叶笑雪道:“世兄,一窝虎已悉数被人灭口,线索已断,这案子我看也只有这么不了了之了。你在这已无事可做,还是走罢。”钱五矍然一惊,道:“一窝虎死了?那么待见了恩公再辞行罢。”叶笑雪心想夜长梦多,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走,叫黑衣人再也找不到踪迹,才是保全他性命的良策。当下只有假意说这是师父的意思,钱五信以为真,当即收拾了行李,悄悄从后门摸出。叶笑雪远远跟在他身后,走出十数里,见确无人跟踪,这才返回。
柳斜风听到这里,道:“那时你为何不当场撕下那人的面具?”叶笑雪略一迟疑,道:“弟子一向把他当做好朋友,不知怎的,当时只怕当真是他,故此…故此…”柳斜风道:“嗯,所以你拖着师父离开苏州,是不是想撒手不管此事了?”叶笑雪道:“弟子原本确有此意。可是日间听到这个消息,却又实不忍见无辜蒙冤。此刻心乱如麻,不知怎生是好,还请师父拿个主意。”
柳斜风听到“无辜”二字,嘿的一声冷笑,一句话到了嘴边险些脱口而出,强又咽了回去。望着徒儿一张痛苦的小脸,知他已至一个心魔交战的大关头,正是人一生中难得遇上的磨砺,忆起往事,他心中亦不禁思潮起伏,沉默半晌,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许多事师父也不便勉强你,你自个儿掂量着办就是了。只须做到问心无愧,那就足矣。”叶笑雪听了这模棱两可的话,茫然不得要领。殊不知柳斜风这番话说了出来,已是大违了本心,倘若在十年之前,绝不是这个。
这一晚直到晨光破晓,师徒俩个兀自都辗转未眠。于柳斜风而言,是恩怨情仇纠结于心,难以自解,他一生纵情江湖,快意恩仇,从未像如今这般行事瞻前顾后,诸多掣肘,既想拔出剑来大杀一场,但为了徒儿,却又不得不深自抑郁,自己绝不能为了一时的冲动,教坏了徒儿,因而废了一生的心血和希望。于叶笑雪而言,却是陷入了情义两难的境地,与柳斜风相比,他少了三分狂傲任性,却多了三分端严侠义,或许自打一开始已注定了他的选择,可是数年后他终于知道了师父与祝家的故事,他会不会为今日的选择而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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