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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静怡倚坐在靠椅上,双臂抱在胸前正和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在谈话,见施力文推门进来,正了正身子,朝他微微点点头,“你来了!” 见房间里有客人,施力文说:“要不我过一会儿再来吧。”随即想缩回身子。孙静怡指了指旁边的沙发,“你先坐那等我一会儿,我这儿马上就好。”施力文只好坐下身,秘书端来一杯水,施力文无聊地环顾四周,注意到孙静怡的案头上摆了一个精致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束经过特殊处理干化了的紫丁香。 送走客人,孙静怡在施力文的斜对面坐下,眉目含笑,“找你可真不容易呀,昨晚去哪儿了,手机一直联系不上。”施力文说:“我爸心脏病犯了,我带他去医院了。”孙静怡说:“你爸病了?要不要紧哪?”施力文说:“我爸的病都十多年了,每年春秋季都这样,犯起病来挺吓人的,打了点滴,现在缓解一些了。” 孙静怡噢了一声,“那可得注意些了,就因为你父亲的病,所以才准备推掉去青岛的差事?”施力文说:“我走了,家里就我妈一个人,万一我爸犯了病,怕她一个人应付不了。孙静怡思忖着说:“可也是,看不出你还挺孝顺的,不过办公室已经把车票订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出个合适的人来替你,这样吧,回去你和家人商量一下,如果有可能我还是希望你能去。”不好再说什么,施力文不无歉意地说:“公司这么信任我,我却给您出了这么个难题,真是……”孙静怡笑着说:“这你不用多想,谁家没个大事小情的,你能这样说明你是个很负责任的人,更说明公司没看错人。” 回到办公室,施力文嘱咐夏文鹭随身带几件夏装,青岛的温度比省城高多了,便回家了。 家里施父正躺在床上,施母陪在一旁聊着什么。施力文问父亲感觉好些了没有。施父说这病也就那么回事,不犯好人一个,犯起来说不定一下子就过去了。施力文听了默默无语。 施母看在眼里,不禁责怪起老伴来,“这好好的又信口开河,小文儿累一天了,你吓唬他干嘛。”说完问儿子这么早回来是不是有事,施力文就把出差的事儿说了。施母说:“既然是公司指派你去,你就去呗,家里不还有我吗,你爸要是感觉不好就打120,五六分钟就到了,你就别惦记了,我这就给你准备东西去。”施父也说:“你妈说得对,家里的事再大也是小,还是该服从公司的安排,我的病我知道,一会儿半会儿的不会有大碍。” 说完施父欠了欠身子想坐起来,施力文搀扶起他,把被子垫在身后,让父亲仰靠在上面。施父朝床里挪了挪身子,示意儿子躺在身边,“好久没和老爸说说话了吧。”施力文嗯了一声,挨着父亲靠床头半躺下,左手挽着父亲的胳膊,右臂枕在头下。施父说:“从打你记事儿起,我就一直忙啊忙的,我们爷俩很少见着面,一有空闲你总是缠着我给你讲这讲那,就象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呆在我身边。等你上了大学,寒暑假回来这个习惯还是没有改,还有时间和我聊天谈心事,可自打你上班后我们这样的时候可少多喽。” 施力文的父亲在一家大型国有电力集团做总工程师,早些年经常承担电厂的设计工作,一有任务常常是没白天带黑夜地忙碌,星期天也难得休息,偶尔回家也要带上几捆图纸。由于天忙于工作,当时在一家工厂做会计师的母亲平时既要照顾一双儿女的生活和学习,又要应付家里外头大事小情,既便如此她很理解丈夫,经常抽时间去单位照顾埋头工作的丈夫,在施力文记忆中父母从来没有过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吵架。那时候夜里醒来,施力文时常看见父亲伏案凝思的背影,在他眼里父亲永远是那么精力旺盛,像一架永不停歇的钟摆,有使不完的劲儿,即便有个头疼脑热也咬牙坚持,只有在发病的时候,才在母亲苦苦央求下休息上几天。他深知父亲的脾气,看来这架老钟摆只有实在动不了了,才能停下来,而那时父亲也许就…… 施父把儿子的手抓在手里,轻轻地拍着,“我和你妈年纪越来越大了,你妈已经退了,我也干不了两年了,现在我们哪不像年轻那会儿还有什么理想抱负,整天就想着你和你姐的事,毕竟祖上一辈一辈都是这样过来的。前些天你姐姐来信说,她那里一切都好,我也就放心了,爸爸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啊。” “我姐来信了吗,在哪里?”施力文想坐起身,被施父拉住了胳膊。施父说:“看信急什么,什么时候不能看,我现在说的不是你姐,是你。” 施力文只好又靠回到床头上,嘴里嘟囔了一句,“我这不挺好的吗。”施父动了动身子,脸朝向儿子,“你今年有二十七了吧?”施力文嗯了一声。施父说:“也老大不小的了,就这么整天一个人出来进去的,什么时候是头哇。萧楠这孩子我和你妈都挺喜欢,你们相处有几年了,说个不来往了就无声无息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施力文说:“爸,怎么又提这事儿啦。”说完侧过身把脊梁给了父亲。 施父责怪地哼了一声,嘴里打着唉声,重新躺靠在被子上,眼睛望着前方,“别又怪爸爸烦你,你的个人的事也该慎重考虑考虑了,平时你妈一和你提这事儿,你就不耐烦,发脾气,就是不明白当老人的心思。我这身体你也看到了,说不准哪天就不行了,这是自然规律,谁也躲不过逃不掉。我倒不在乎我这把老骨头,只盼着你能尽快成个家,今后能好好照顾你妈,为了这个家你妈操劳了大半辈子,真不易呀,没有享过什么福,唉!我总觉得欠她的太多了。”施父的眼角有些潮湿,眼睛睁了睁,又闭上了。 “说这些个干嘛,孩子明个儿要出门,净唠叨些不吉利的话。”施母走过来,瞪了老伴儿一眼,随手递给施力文一个削好的苹果,把另一个给了老伴,“你总说欠我的,到底欠我什么呀?是冻着我了还是饿着我了,你呀,躺在床上胡思乱想这些个有什么用,快把苹果吃了,吃完了赶快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医生不是让你多休息嘛,只要你这病呀早点好了,就什么也不欠我的了。” 施父苦笑了一下,把一小块苹果吃了。施力文扶着父亲平躺在床上,便回到自己的房里,看见随身的衣物已经装进了旅行箱,旁边还放了个装满水果饮料的塑料兜。 施母跟了进来,指着地上的箱兜,“看看还有什么要带的,箱子里还有地方,你自己看着弄吧,你爸刚才说那些都是因为心焦,出门在外不要总是惦记家,工作要是能干出个样来,你爸一高兴这病兴许好得快些。”施力文问母亲姐姐的信放在哪儿了,施母想了想,转身去屋里取来递给他,“随信还捎来几张照片,婷婷的个又长高了,也胖了,你姐没怎么变,就是比以前更瘦了。” 施力文打开信封,抽出照片端详起来,是姐姐施云屏和外甥女婷婷的合影,施云屏的确比从前清瘦了,却依然端庄漂亮。婷婷依偎在妈妈怀里,神情调皮可爱。施云屏信上大都是些报平安的话,说最近单位有一次公出的机会,如果能争取到下个月就能回家探望父母了。信上还特意提及他和萧楠的事进展得怎么样了,是不是该订婚了,如果有了一定要提前通知她,无论如何也要回来参加,毕竟就这么一个弟弟。 施云屏比施力文大五岁,大学毕业后曾有过一个男朋友,不等施力文见过面就匆忙分了手,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现在的姐夫,相处了不长时间就结了婚,婚后随爱人去了他的老家无锡。对于这门婚事父母虽不称心也未反对。施云屏结婚那年施力文刚考入大学,只当是父母想让姐姐留在身边有个照应,或是嫌姐夫家里三男四女孩子多,姐夫在家里又是老大,怕她生活上受累。后来他才知道,父母对姐姐婚事不认可是因为姐夫这个人很会说话,手脚又勤快,百般献殷勤以讨得岳父岳母的欢心。想来父母与图纸和算盘打了半辈子交道,喜欢稳重敦厚的年轻人,认为油嘴滑舌的人不踏实,加上姐姐生就一个柔柔弱弱与世无争的性格,担心婚后两个人感情会出现波折。春去秋归,寒来暑往,一转眼几年过去了,施云屏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有什么波折,夫妻俩感情一直不错,女婿考取了公务员,施云屏也在一家合资企业有了份稳定的工作,还生了个人见人爱小宝宝,父母也就自然而然不再牵挂了。 施母把脸凑过来,眼睛瞟着儿子手里的信纸,“你姐信上也提到你和萧楠的事儿了,平时我一提你就瞪眼睛,这回看你怎么和你姐说,你呀,算我白疼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不能给妈一个痛快话,真是闷死人了。”施力文搁下手中的信,一抹身躺到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屋顶的吊灯,“你到底想知道些什么呀?”施母说:“你小子别装糊涂,自打萧楠去留学了,你们俩的事就没听你叨念过一个字,究竟是怎么打算的?”说完施母索性搬把椅子坐到床边,大有一问究竟的架式。施力文说:“我们呀,早分手了。”施母追问道:“这处得好好的,怎么说分手就分手啦,为什么呀?”施力文有些心烦,“妈,这一两句也说不清楚,反正以后你们不要再提她了。” 施母朝前凑了凑,“说得倒轻巧,当是去市场买菜呀,说买就买说不买转身就走,萧楠这孩子知书达理懂规矩,又知道心疼人,模样也不差,走后给你写了好几封信,你连看都懒得看,这不成心伤人家吗!说分手就分手,今后我看你上哪找这么好的去。”施力文说:“有什么呀,过些日子给你带回来个比她还好的,见面就叫你妈。”施母把脸一沉,“去去去,别在这儿蒙人,当我真的老糊涂了,我问你有准日子没有哇,还进门就叫妈呢,你当谁叫我妈我都答应呀,我可告诉你,你千万别把那些个红毛黄毛花里胡哨的往家里领,到时候别说我拿擀面杖轰出去。”施力文笑着说:“就怕到时候你就不舍得了,还轰哪,就怕你轰人家人家都不走了。”施母站起身,用手指着儿子,“不走了,还赖上了不成,信不信我连你一块轰出去?”施力文故意摆着头说:“我-不-信!”施母一瞪眼睛,“好小子,故意气我是吧。”说完四下里寻找着应手的家伙,一时没找到,便过去掐儿子的大腿,施力文早嘿嘿笑着,一翻身跳到床的另一边了。 说罢了晚饭,施力文按照约定给孙静怡打了个电话,又看了会资料,很晚才睡。 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厨房里施母正在包饺子,以往每次出门前施母都要包饺子,按老话讲这叫上马饺子下马面,图个吉利顺当。 洗漱时施力文习惯地从玻璃台架拿了剃须刀,用完了拿在手里想了片刻,把它连同资料一齐放到旅行箱里。 临出门时手机响了,是孙静怡打来的。 “施力文,你在哪儿?” “正要动身去车站。” “你嗓子怎么有些沙哑呀?” “没什么,兴许是着凉了吧。” “没什么就好,要不要我去接你,顺便送你去车站?” “不用了,我打的去就行了,您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该说的都说了,没有了,路上要多加小心,记得多喝开水。” “知道了,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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