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序文 梅子雨时时落下,恰如珠帘,如烟如云地笼罩着江南大地。 正是这个季节,我从襄阳来到苏州求学。大学位于苏州平门北寺塔下,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园林般的秀美。由于早到,学校还没有开学,只好就近找到旅馆住下。开始下雨时我就病了。我孤独地躺在旅馆里,潮湿、发霉的气味从各个角落散发出来,一个劲儿往衣袖和领子里钻。我浑身上下像是泡在无形的涎沫里,滑腻腻,粘糊糊,难受极了。白日,潮湿的气息使得心情灰暗;夜里,滴哒的雨声让人入夜难眠。静听屋外雨儿滴落,凝看窗外雨儿飘落,我默默背诵着《雨巷》,用心体会着戴望舒的凄婉迷茫,幽怨惆怅。 医生说,你这是不适应江南气候,不妨出去多走走。于是,我决定利用开学前的这段空闲,沿京杭大运河去杭州寻祖。这多年来,我一直盼望有机会去杭州城外的祥符镇看看,去寻找搜集有关我们祥符家族的故事。 乌篷船载着我摇摇晃晃地向杭州划去。船出奇的慢,每小时约十多公里,还比不上自行车的速度。风来时,帆声猎猎。无风时,船慢得连蜗牛都不如。一路仍然是阴雨连绵,但天空却很明亮。两岸平坦的原野上,水汽迷漫,朦朦胧胧。河风吹着,时聚时散。一瓣瓣落英似在风中飞舞,恍恍惚惚都是飘荡的小精灵,星星点点。举目望去,浸透着明亮的质感。 行走在回故乡的路上,很容易把人带进那悠远的日子。对于我来说,这条路显然是过于迷离和飘忽。伫立船头,我的灵魂一次次跳出躯体,与潮润的空气融为一体。我以一个游子的目光,审视着眼前的一切。两岸的树林、农舍、田野一步步往后退着,偶然闪现出一些城镇来,城里人乡下人全都是喜盈盈的。空气中流淌着温馨,船底下滚动着浪漫,天地合一,给人一种意想不到的韵味。我竟然收获了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心情豁然开朗起来。 我与艄公聊着闲话。他是一位壮实的汉子,在运河上生活了四十多年。艄公一边摇着橹,一边兴致勃勃地说着运河的故事。大运河就像一个文化长廊,听着看着,我如同采摘岸边的柳叶一样,轻而易举就摘到了许多美丽的传说和故事。镇江白娘子与许仙“水漫金山”的爱情传说,淮安女子梁红玉击鼓战金山的传奇…… 乌篷船悄悄地带着我走进了故乡。故乡,对于我来说,有着太多的猜测和想像。她由丝丝缕缕的情思和隐隐约约的故事融就而成,纠缠在梦中,途中,现实中。我曾千百次地幻想着故乡的模样,思念着故乡的人。踏上故土,一股亲情扑面而来。我身体的不适之感,也就在这情感交融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