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世古  文 / 王雄

诚然，也正是刘鹗的《遣兴》小诗，让高祖父迅速地移情于王莽钱上来，并且执迷不悟，一发不可收，最终导致了我们祥符家族的悲剧，这是刘鹗没想到的。

高祖父睁大眼睛直直地盯着跪在他面前的儿孙们，缓缓地伸出手来,从我大曾祖伯、二曾祖伯、三曾祖伯和曾祖父的头上掠过，停在了我祖父幼小的头上。高祖父断断续续地说道：“吾别世之期至矣，汝……汝定要觅得国宝金匮直万泉……”

曾祖父在世时，时常告诫我祖父，不要忘记了故乡杭州祥符镇。祖父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尽快找到那枚“国宝金匮直万”钱，以便早日回归故里告慰高祖父的在天之灵。至于说，我们祥符家族的祖籍是否为杭州祥符镇，似乎不容置疑。

这是一个滴水成冰的夜里，西郊冰窖一帮劳累了一天的打冰人刚刚睡下，突然几个蒙面汉破门而入，动作麻利地将这些打冰人一一绑起，令其说出藏有姚家古玩的冰窖。

米纪年不死心，蹲下身子，用手使劲地刮着地面上的浮土，竟然刮出了一些黑土。米纪年不由心跳加快，他屏住呼吸，凝神注目，泥土中隐隐若若现出四个字来：近墨者黑。

米纪年大惊，他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字迹全无。

姨奶也许感到了她与我祖父的婚姻将是不幸的，但更不幸的是，她在见了我祖父第一眼后就深深地爱上了他。姨奶感到祖父不但长得英俊，而且身上还透出一股很*的阳刚气。

一个大浪头扑了过来，重重地击打在船舷上，正躬身用劲掏挖的曾祖父连同小船一同翻入了江水中，浑浊的江水立刻吞没了他的身躯……

发现“熙”字左边少一竖的，与普通康熙钱不同，认定是康熙五十大寿时所铸“万寿钱”，民间俗称“罗汉钱”，享有“黄如赤金”的美誉。这位古币爱好者连连叹息：“这可是枚古钱珍品呢。”

突然，祖父一把推开了祖母，转过身子，伸开左手重重朝蜡台打去，蜡台坐上尖尖的钢针果断地刺穿了他的手掌，浓于水的血汩汩地顺着钢针流了出来。

其实，这些都不是理由。据说，*得知湖北要将《沈氏茶馆》进京演出，不阴不阳地说道：“这是在与我较劲呢。”

祖母的辉煌终究只是昙花一现。

阿福也承认，襄阳城有祥符先生在，就没有他阿福的“小九九”。阿福让我祖父蹲牢狱，到头来无罪释放。阿福又企图以我祖父看货“走眼”来毁损他，可钱王的威信固若金汤。

几天后，在美国医生的精心医治下，祖父终于从病*站立起来。这天夜里，他满怀苦痛来到了“祥符古泉店”的废墟前，用双手使紧地扒拉着，泪流满脸。

祖父和善忠厚，待人仍然是彬彬有礼。小巷人在他不多见的言谈举止中，重新感受到了他那古风扑面的友善。他很少进城上班，说是在家搞研究。他也很少出门，为的是图个清静。慢慢地，小巷人对他多了几分神秘和敬畏。

米纪年的悲惨下场在祖父心灵深处引起了极大的震动，同时也给了祖父更多的人生感叹。祖父与人为善的秉性早已化解了他对米纪年的仇恨，不仅如此，他甚至同情起了米纪年，并为他深深地担忧。

母亲每次生完父亲的气，都挺后悔。母亲说，做男人真不易啊。我知道，母亲深深地爱着父亲，她生气的是这个世道。我很快厌恶起农场来，厌恶这里的不公平。渐渐地，我失去了少年的欢乐，失去了山花烂漫般的童年。

祖父再也沉不住气了，他气呼呼正要出门去找市领导，市委办公室的通讯员却找上门来。通讯员说：“祥符先生，市委书记要见你呢。”祖父心想，我正要找你们算账呢，便板着脸跟着通讯员去了。

“钱，玩到这个份上了，岂不悲哉?”祖父不*喟然长叹，老泪纵横。手中的那枚“国宝金匮直万”钱不由掉在水磨石地面上，砰的一声，钱破成了两半。

精神的故乡才是广袤无垠的。其实，人类理性有着无数个源头，而社会发展只有一条河流。在这条社会发展的河流里，每一个背井离乡的人都会找到一条独特的道路，最终回到属于自己的故乡。

人生中有一种力量能比金钱更有力地支撑着灵魂，它能通向那至真、至善、至美的高尚境界，在希望的原野上永不凋谢。这就是精神之泉。当你的灵魂里涌动着不竭的精神之泉，你就会富有充实，暖意融融，其乐无穷。

在物质世界中踉跄蹒跚的人类，一直寻求精神的华殿。哲学家以逻辑思维为人类设计了那么多的航灯路标，文学家用形象描绘为人类营造了那么多的诗化乐土。人们需要安顿好那扯碎了的梦中惊魂，从中觅索一方精神的守望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