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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30 权府的鞭炮生意迈着坚实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辉煌。民国二年春,在香港万国博览会上,“樊鞭”竟然击败了不可一世的“浏阳鞭炮”,获得金牌。令国人刮目相看。 据《襄阳志》载,清朝中叶时马背巷权府的鞭炮就在荆楚一带享有“樊鞭”的盛誉。清人富察敦崇在其《燕京岁时记》中记述京都游艺生活时,就专门提到了襄阳的烟花名品“炮打襄阳城”。这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烟花,好像当今的实战模拟,即各种烟花在空中绽放,流光溢彩,交相辉映,构拟出一曲“炮打襄阳城”的活剧。这正是权国思祖上创下的牌子。 宋高承《事物记原》说,烟花始于隋炀帝,后世逐步达到声色俱佳的境界。爆竹只有声响,无多可观;花灯只有色彩,没有专声响;烟花则综合二者,既可观,又可听,并且有像爆竹一样迅捷或像某些花灯一样舒缓的动感。明人吴宽在《和陈粹之元宵五咏•火花》中绘声绘色地描写之: 桂子忽从天上落,莲花谁向水中栽。 夜庭一霎聊供笑,坐客休将见跋猜。 权国思很崇拜自己的祖上,这奇妙无比的烟花在给人们带来欢乐与喜庆的同时,也为权家带来了繁荣和兴旺。这时的“樊鞭”,已不仅仅是一个“炮打襄阳城”了,已经形成了门类多样的“樊鞭”烟花系列,复杂多样,五花八门。烟花类有:太平花、铁冲子、八角子、双响震天雷、三级浪、响而不起的地老鼠、水上盘旋的水老鼠;花炮类有:霸王鞭、竹花鞭、一片红、酒梅花、金盘捞月、叠落金钱。 何为“三级浪”?即起火中带炮连声,升高耀眼,曰三级浪也。何为地老鼠?响而不起,旋绕地上,曰地老鼠也。譬如说,花炮“一片红”,不但外皮红,连里面的筒子都是一色的梅红纸卷的。燃放之后,纷纷扬扬地洒下一地的桃花瓣子,地面一片血红。如果是冬天里,下过雪,花瓣落在雪地上,红是红,白是白,好看极了。譬如说,花炮“酒梅花”,一筒能放好几分钟。一棵弯曲横斜的枯树,埋在一个磁盆里,上面串结了许多各色的小花炮,点着之后,满树喷花。火花射尽,树枝上还留下一朵一朵梅花,蓝荧荧的,静悄悄地开着。据说,“酒梅花”是权国思的爷爷一次喝醉酒后,将高粱酒弄到了做花炮的棉花上,竟然得到了这种意想不到的效果。 权府的鞭炮秘方是不外传的。 制作鞭炮烟花,除了配料,关键是串捻子。串得不对,会轰隆一声,烧成一团火。弄得不好,还会出事。权国思爷爷瞎了一只右眼,就是有一次试放烟花,放哑了,他搭着梯子爬到架上去看,不料烟花忽然又响了,一个火球迸进了瞳孔。 这多年来,对襄阳鞭炮行业来说,无论是作坊的规模,还是鞭炮的制作技艺,都要首推马背巷的权府。这下又从海外夺了一块沉甸甸的金牌,就连襄阳鄂北道道长都亲自来马背巷贺喜呢。由此,权国思取代了万吉祥,荣任襄阳樊鞭同业会会长。 香港万国博览会后,“樊鞭”的金牌被扔在了北洋政府的仓库里。一个多月后,几经周折这枚金牌才让一位来襄阳打货的鞭炮商人捎了过来。 “樊鞭”金牌是襄阳鞭炮同业会的荣耀。由同业会出资,权府一连三天大摆宴席,襄阳樊城百余名鞭炮同业会会员不请自到,同庆“樊鞭”的荣光。权国思将“樊鞭”的金牌用红绸布穿上,挂在了权府大厅里最显眼的地方。 喜庆的第三天,曲太太从城里打完牌返回,下轿子车时摔断了左腿,而且就这一跤她再也没能站起来。曲太太的牌瘾特大,权府如此大事也没能拴住她。太太摔伤了,权府的人当时谁也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曲太太被抬回屋后,正好有一位接骨的江湖郎中从门前路过,女贞心急,便叫了进来,郎中很快为曲太太上好了夹板。权国思忙里抽空看了看,埋怨了几句,就应付场面去了。 曲太太躺在上房的大床上,床边有一扇小窗,窗外是一条甬道。曲太太躺在床上无事可做,就透过小窗看窗外的热闹。这是喜庆三天的最后一顿晚餐,城里的好多贵客都来了。女贞抱着小六子,跟在权国思的后面。女贞那宏亮的嗓子,是曲太太从没听到过的,还有与权国思的亲热样子,简直就是对窗内曲太太一种明目张胆的挑战和示威。曲太太的泪水哗哗地流了出来。 权府特大的庆典活动,让女贞的脸上出现了许多笑容,作为权府的一名奶妈,她也感到高兴和体面。为了向各路宾客显示权家“樊鞭”后继有人,权老板特地让女贞抱着小六子给各桌上的客人敬酒。小六子在女贞的精心调养下,长得白胖白胖的,一脱他爹妈的那种瘦猴干瘪相。小六子尽管不会说话,但呀呀学语也显得十分有灵气。他的面部表情特别地丰富,奶娘让他做一些调皮的眨眼睛动作,他做得维妙维肖。乐得大家欢笑声一片。女贞喜爱的小狮子狗球球就在脚下摇头摆尾的,一会儿站立着,一会儿蹲着,也是分外神气。 养了儿子竟被别人抱着到处荣光,狗子少爷与少奶奶只能干瞪眼。别看他们是独儿独媳,好逸恶劳不务正业使他们在权国思的威严面前显得万分胆怯,一直抬不起头来,只能是俯首贴耳。自女贞进了权府后,权国思就残酷地割断了他们夫妇与儿子的情分。小六子的吃睡玩都由女贞一手包了。少爷精气不旺,在性格上也是不怎么硬气,只会变着法子讨好权国思弄些钱花。而少奶奶呢,整天滋滋喇喇地抽着大烟,那种舒坦的滋味令她欲罢不能,一心享乐那腾云驾雾般的梦幻感觉。 当然,这么大的事,万吉祥老板作为儿女亲家和前同业会会长的双重身份,是一定要来全力相助的。庆典活动的开始两天,万老板忙于替权老板在城内请客购物,张罗一些具体事。到了第三天,该请的该办的都完了,也就该万老板坐正席了,这样就很快发现了自己的亲外孙子在那个奶妈子手里浪去浪来,气得差点当众摔了酒杯。 万老板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在得知权国思要请女贞给自己的外孙当奶娘时,他曾气冲冲地赶到权府来质问亲家:“你是摆的哪门子阔?只听说皇亲国戚请奶妈,哪有鞭炮作坊请奶妈子的?我看你是不安好心。” 面对亲家的怒火,权国思笑而不语。 “你不用笑,你我都是当爷爷的人了,不是二十来岁生花心的年纪,这次听我一句话,不能请这奶妈子。”万老板几乎是在吼。 权国思只平静地说了句:“你是当外公的,我才是当爷爷的。”说完,扔下万吉祥登上了“樊鞭亭”的台阶。 “你……”万老板被噎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万老板在权老板请奶妈的问题上让了步,但万老板没想到,权国思竟然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让一个奶妈子如此张扬得意,也太伤风化了。 万老板是个爱面子顾大局之人,权国思有再多的不是,在这么多的外人面前,家丑不可外扬。几根青筋在两边的太阳穴鼓动了几下后,万老板推开酒杯,一声不吭地走了。权国思看着亲家离去,他没有心思去阻挡他,惟有自己的一意孤行。 31 小六子刚吃上三岁的奶,权国思决定请教书先生教他识字背书挥毫作墨。辛亥革命后,襄阳城办学堂之风盛行,少数极其守旧的大户人家还在请先生进府,大多数人家都把孩子送进了学堂。可权国思不放心小六子进学堂,再说,小六子还小。 权府要请先生,按说,小巷里的王鉴先生应该是最佳人选。王先生的祖上开字画斋,一夜间,江匪上岸,王家字画斋遭劫,从此破败下来。王先生以办学为生,生性迂执,但教书有道。他先后教出了三个秀才,令襄阳城里的人刮目相看。起义军进襄阳城后,废科举,兴学校,王先生也就闲在了家里。王先生三十多岁才成婚,病恹恹的老婆难产大出血,为王家留下了一条根就去了。王先生无心再娶,又当爹又当娘,由于没有收入,手头十分拮据。听说权府要请先生,尽管王先生有些看不起充满铜臭味的权国思,与权府同住一条小巷,也算是一种缘分。再说,儿子王继业吃四岁的饭,正是发蒙的年龄,有意受聘于权府,两个孩子一块教。 然而,王先生失望了。权国思没有找到王鉴的门下,而是从古渡口码头上请来了一位外来的落魄文人。权国思为小六子请来的先生姓戈,是下游汉口人士。戈先生年过四十,高个头,长得精瘦精瘦的,穿着一身粗布长衫。 权国思见到戈先生完全是一种巧合。这天早晨,权国思到码头上去送一位来打货的汉口客人。清晨下了一场大雨,码头的石阶滑滑的,行人不算多。权国思将客人送上船后,少不了一番客套。这时,他突然发现江边有人要寻短见。此人绝望地一步一步向江水深处趟去,无比悲愤地叫道:“老天呀,你对我戈某咋如此不公乎?” 权国思望着眼前的这个迂夫子,惊呆了。那戈某一步三回头地朝深水中迈进,眼看水就要淹到胸部,身子开始在水中晃荡起来。猛然,他忘命地大声叫了起来:“救命……”一个浪头淹没了他。 正巧一只渡船靠岸,两位后生不顾一切跳下水将其救上了岸。这时,权国思才猛然清醒过来:见死不救,还为人乎?权国思顿感无地自容。也许权国思正是出于这种强烈的自责心和内疚感,将这位迂夫子请进了权府。 他就是戈先生。 戈先生进了权府,刚安顿下来,就双手捧起了一本书,摇头晃脑,口沫横飞,声嘶力竭。傍晚时,戈先生从随身的褡裢里拖出一支大斗笔,龙飞凤舞一阵。权国思一看就喜上眉头:“哦,他还写得一手好字呢。” 权国思有心将戈先生养起来。他没有向戈先生说明,只是说道:“我这一辈子就爱与读书人交朋友,有我吃的,就饿不着你。”戈先生自然是一番感恩戴德。戈先生背书背到了兴头上,就会情不自禁地走出权府,走到小巷里,脚踏着青石板,让众人听他背八股文稿。这时,他破旧的粗布长衫已换成了新细布长衫,破鞋换上了藏青色的方口布鞋,一边走,一边背。随着语气的起承转合,步履忽快忽慢,词名抑扬顿挫,声音时高时低。背到得意之处,他更是摇头晃脑,昂首向天,双眼紧闭,如醉如痴,仿佛街上没有一个人,天地间只有那字字珠玑的好文章。 很快,马背巷的人都知道权国思将一书呆子请进了府。 别人看不起戈先生,权国思却不以为然。他说:“凡成事者,大都痴心也,我看得中戈先生。”一周后,戈先生当上了小六子的先生。 小六子似乎与戈先生很有些缘分。小六子对这个闭目摇头的书呆子一点也不害怕。戈先生捧着八股文稿,摇头晃脑时,小六子就将双眼瞪得大大的,一字不差地跟着哼。戈先生教小六子读《三字经》、《百家姓》、《幼学琼林》、《龙文鞭影》。 戈先生念着:“人之初,性本善……” 小六子跟着念:“人之初,性本善……” 戈先生教书很得法,他让小六子读一阵书,再写一阵子毛笔字。他手把手地教小六子握笔:“横平竖直,蚕头雁尾……”小六子乐此不疲。 小六子跟着戈先生读书时,女贞就在一旁陪着。小六子离开奶娘的乳头,不时地要趴在奶娘胸前吸几口奶。开始女贞要在戈先生面前撩起衣襟,露出奶头,还有些害羞。可戈先生对这些视而不见,一门心思地摇头晃脑地读文章。女贞才放开了一些。有几次闲了,女贞想与戈先生拉拉家常,问问他的来历,戈先生仍是口不离文,手不离笔,女贞只好作罢。 在以后的好长一段时间,权国思才慢慢弄清了戈先生的身世。戈先生两岁就进了汉阳一家私塾,读书过目不忘,聪明好学,三岁时就会背白居易的《长恨歌》,五岁时就熟背唐诗三百首。他自幼聪明,可是应考时总是屡考屡败,不知应考了多少次,到头来还是白丁一个。平常就有点迂迂磨磨,颠颠倒倒。说起话满嘴之乎者也。他老婆骂他:“晚饭米都没得一颗,还你妈的之乎者也!”戈先生全然不顾,朗吟道:“之乎者也矣焉哉,七字安排好秀才!”老婆一气之下,跟着一个过路人跑了。戈先生生活无着,浪迹天涯,由于清高,加之文人的酸臭劲,饥一顿饱一顿,最后流落到了襄阳古渡口码头。 小六子在戈先生的教导下,十分长进。由此,戈先生在权府里的日子过得挺殷实。 32 到了民国四年,权府又发生了一件值得重重地记上一笔的事儿。 这年岁末,袁世凯在京城称帝,做起了洪宪皇帝。一时,全国震惊,谴责声一片。孙中山坐镇京城,派出党员赴各地起兵声讨袁世凯的复辟行为。紧接着,蔡锷将军在云南宣布独立,贵州、广西等省纷纷响应。袁世凯心情烦躁,只得四处调兵遣将,企图一举镇压起义军。全国顿时硝烟四起。 马背巷古渡口码头云集八方来客,信息灵,消息快,往往是京城下雨,这里立马能感到湿气。在这古渡口码头上上下下的人流中,谁是起义军?谁是袁世凯的追兵?谁也说不清。各路小道消息一多,马背巷人的耳朵就有些麻木了。也就是说,马背巷的人对一日几变的国事不是那么感兴趣。 话说袁世凯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时,在他所领导的北洋新军中,有一名忠心耿耿的得力干将叫王占元。袁世凯称帝后,王占元正在武汉以襄武将军身份督理湖北军务。正巧这时,湖北宜昌山洞里发现了龙骨化石,王占元借机编造了袁世凯当皇帝有上天“感应”的神话。袁世凯大喜,封王占元为“壮威将军”,将他一举推上了湖北督军兼省长的宝座。 王占元是货真价实的土匪出身,胸前挂着一枚袁世凯亲手戴上的黄锃锃的勋章,让他身价百倍。无论是操练阅兵,还是骑马乘车,王占元都是右手握着指挥刀,左手护着前胸,一双眼睛巡视着左右,四名马弁追随其后。好不威风。 这天,王占元受令来到襄阳巡视清扫起义军活动。王占元从汉口乘船,逆汉水而上,踌躇满志奔襄阳而来。王省长的官船泊岸古渡口码头,早已迎候在此的襄阳城头面人物,争先恐后一拥而上,秩序顿时大乱。马弁们见势不妙,拔出刀就挥开了,吓得一帮贵人屁滚尿流,急忙闪出一条道来。 “把刀放下!”这时,船帘被掀开,身着笔挺将军服的王省长钻了出来。他朝马弁们大吼一声,“你,你们简直是瞎胡闹,对父老乡亲休得无理!”说罢,习惯性地理了理勋章绶带,又把斜挎着的指挥军刀朝上正了正,十分神气地走下了船头。 襄阳城自辛亥革命废府后,先是改为安襄郧荆道,半年后改为鄂北道,后又改为襄阳道尹公署。北洋政府当政后,在襄阳设立襄郧镇守使府,管辖襄阳、郧阳两府及属县。委任黎天才为镇守使,率兵驻扎襄阳、郧阳两地。黎天才军人出身。他先后任北洋陆军中将、第十一师师长、驻防襄阳中央军陆军第九师师长。王省长亲临襄阳,黎天才本来是应亲自到古渡口码头迎接的,遗憾的是此时黎天才正忙于带兵在郧阳前线抗击起义军。按惯例,黎天才不在襄阳城,只得请谭季汝老爷代替黎镇守使行公务。 谭季汝老爷曾是襄阳道尹公署的道尹老爷,年过六十,清光绪年间的秀才,体弱枯瘦,又患有痨病,说一句话,得咳嗽两三声,且一口一个“老朽”云云。襄阳人都称他为“老朽老爷”。道尹公署废除后,军人出身的黎天才接任襄郧镇守使,谭老爷就闲置起来。黎天才见这谭老爷弱不禁风,认定老朽之物翻不起大浪,顿起同情之心,没有将谭老爷驱出府外,而是闲养在过去的道尹公署里。逢黎天才外出,谭老爷就是临时总管。 谭老爷体力不支,脑子却挺灵的,城内的大事小事好事坏事,他不但知之,且能安抚之。谭老爷原定在城里的镇守使府内为王省长举行盛大的欢迎会,可惜由于年老体弱,王省长上岸后好一会儿他都没能挤到跟前,耽误了时机。 王省长见这码头上如此众多的人群欢迎自己的到来,特长精神。他根本就没有想到应该见识一下地方官谭老爷,听听主人的安排,而是自行其是一步三个台阶,噔噔噔地站在了最高位置。王省长转过身来,手舞足蹈:“各位先生,兄弟此番专程前来襄阳,以示兄弟对贵地的一片敬重之情。想我中华,地大物博,人口众多,战火不息,水深火热……” 王省长东拉西扯,好一番救国宏论,谭老爷情不自禁地站在后面鼓起掌来。谭老爷带头鼓掌,码头上挤着看热闹的人也就跟着鼓掌。有人赞叹,更有人热泪盈眶。这时,谭老爷早已挤到了王省长面前,向省长大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老朽欢迎陛下的到来。” “嗯?你想让老子犯上?老子是省长,不是皇上!”王占元哈哈大笑,口上虽这么说,心里却很受用。 大约半个时辰后,王省长才一脸的得意跟着谭老爷去道尹公署里快活去了。 秀才出身的谭老爷,当然懂得利用本地特色接待王省长。既要出奇制胜,又要显得热情欢快。于是,谭老爷想到了马背巷权府的“樊鞭”。樊鞭一响,黄金百两。这话是谭老爷送给权府的恭维话,如若用在今时接待王省长,也是再恰当不过了。王占元集省府军政要职于一身,可为一方枭雄,金口玉言,如能求得他欢心,不说黄金百两,千两万两的还不是看他高兴不高兴? 当夜,在王省长酒足饭饱之后,谭老爷给王省长安排的节目是“月下宫女”。即找来襄阳城的美女,在月夜下为省长取乐助兴。与以往不同的是,就在宫女正要翩翩起舞之时,王省长眼前突然鞭炮齐鸣,一片星光闪烁。紧接着一只冲天炮拔地而起,上窜几十米高后,一红条幅徐徐降下。王省长凝神一看,只见空中亮出一行字来:王督军战无不胜! 王占元开怀大笑。 33 权府接到镇守使府的文告是在王省长离开襄阳城后的第三天。 文告写道:民国五年元旦,为洪宪帝登基之良辰,届时,普天之下同乐,“樊鞭”乃鞭炮菁华,理应供朝廷庆典鸣放,云云…… 让“樊鞭”登上朝廷庆典的大雅之堂,让举国上下一睹“樊鞭”之风采,这无疑是对权府的极大厚望和抬举,权国思大有受宠若惊之感。 紧接,镇守使府又派人来权府告知,说是王省长有令,为保京城庆典万无一失,对送京的樊鞭样品,七日后试放。届时,王省长将再次来到襄阳城亲自目睹“樊鞭”之辉煌。 待公差一走,权国思连忙赶赴城内找亲家万吉祥商议。一路上,权国思就琢磨着:“樊鞭”的试放地点就设在权府内,请省长前来权府观看,到时报馆记者一涌而上,塞上几两碎银,那还不炒得红红火火!此乃锦上添花也。权国思来到万吉祥家,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不料,万吉祥连连推说自己的作坊人手紧,实在无力去凑这份热闹。权国思明白万老板还在生自己的气,忍着性子,再三对亲家晓之以理,讲明这是关系到“樊鞭”兴旺发达的大事,切不可感情用事。 “好吧,既然如此,这烟花的架台就搭在城内。你那权府院内场地受限,再说家里还躺着一个病人呢。”万老板的理由很充分。 权国思一听,明知亲家是厌恶自己的权府,也不便将其点破,事到临头了,也只好如此。沉默片刻后说:“你我乃为同行,我们又儿女亲家一场,难得你有这片好心,不过,依你看应该把架子搭到哪……” 权国思顺势将了万吉祥一军。 万老板想了想:“这样吧,我再去同其他几家合计一下,我看就搭在城北邓国城遗址的空地上如何?” 权国思说:“那敢情好,可不知镇守使答不答应,我可没那个面子,还请老会长出面才行。”权老板给了万吉祥一个难题。 万老板连连点头:“好说,好说。” 权国思是强装笑脸离开万府的。这是他第一次在万吉祥面前低头。他想,只要把眼前这件大事办妥,有账秋后再算。 送走了权国思,万老板心情立即沉重起来。为一个奶妈子与亲家过意不去,实在犯不着。再说,那些风风雨雨的闲话能当真么?他后悔不该提出在邓国城遗址上搭架子,那可不是说搭就能搭的。北洋政府有令,要保护好文化遗址。黎天才就是襄阳的北洋政府,惟他点头才行。既然话说出了口,那可就要办,万老板暗暗叫苦。 万吉祥早先跟着美籍牧师马德胜学过英文,又依仗懂英文与意大利神甫襄阳教堂的大司铎格里来往密切,他跑前跑后帮助格里建起了天主大教堂,又四处联络为格里在襄阳城外四乡八镇购买了大量的田产土地,作为开设各地教会分堂的财产。格里调走时,便把万吉祥介绍给了接任的主教任远尼神甫。任远尼神甫与镇守使黎天才等襄阳军政要人都有密切的交往,万老板想托任远尼神甫去黎府说情。 介绍只是认识而已,万吉祥与任远尼神甫没有像格里那样的感情。万老板硬着头皮找到任远尼,将自己眼下的难处说了出来。万老板讲了一番将架台搭在邓国城遗址方便王省长与民同乐的大道理,求神甫通融一下。 任远尼神甫似笑非笑:“嗯,你们中国的事难办呢,我去试试看吧。”他没有爽快地答应万老板,其实是在卖关子。他不容忍一个中国人随便使唤自己,他要万老板欠他的人情账。 任远尼来到黎天才府上,镇守使正沉浸在抗击起义军凯旋的喜悦之中。黎天才一见任远尼就吹嘘自己这次打了好几个大胜仗,打得起义军如何屁滚尿流的。黎天才吹够了,任远尼很自然地提到王省长来襄阳之事,黎天才一脸得意:“王省长要嘉奖我呢。” 任远尼问道:“听说,王省长还要再度亲临襄阳观看‘樊鞭’烟花?” 黎天才连连说:“那当然,那当然,王省长是在为洪宪帝登基准备厚礼呢,这也是我襄阳之荣光。”显然,谭老爷已一一禀报过了。 任远尼又说:“听说,要将放烟花的架台搭在权府里,那也太小气了。” “不,不,就搭在城北的邓国城遗址的那块空场子上,让王省长抖抖威风,也让全城民众乐一乐。” 任远尼一听,差一点笑出了声,没想到黎天才主动破解了这道难题,便连连咐和道:“这就好,与民同乐,这就好嘛。” 任远尼神甫马到成功,给了万吉祥一个面子。在以后的日子里,万吉祥与任远尼神甫的友谊与日俱增。 34 襄阳城北的邓国城遗址为一片荒寂之地。到处是坟头、杂树、荒草、芦荻。草地里最多的是蛤蟆、野兔子、大蚂蚱、油葫芦、蟋蟀。 相传这里曾是西周邓国的都城,邓国为西周时期的诸侯国,封为侯,公元前被楚国灭掉。战国后期,秦昭王封悝为邓侯。秦统一后,邓城属于南阳郡。在城址的东南角有着一座三丈高的土台,是古时的烽火台,也称阅兵台。据说,三国时刘备在这里阅过兵。城址的西北角有座宁国寺,为明代人所建,由于年久失修,寺庙已是破得不成样子了。虽然自古就有“邓城挖地三尺就见宝”之说,但这里阴气太重,人们望而生畏。砍茅草的小孩子胆大,时常能在这里捡到从新石器时代到西周、秦汉及后各朝的文物,最多的是罐、瓮、盆、瓦当等,大都是汉代遗存。早晨和黄昏,有许多白颈老鸦在草地里歇息。偶尔有人走过,它们就哑哑地叫着飞起来。不一会,又纷纷地落下了。 这鬼地方很少有人来。只有城里的孩子们时常结伴来这里放风筝、砍茅草,或是掏蟋蟀,再就是城里的几家鞭炮铺来这里试炮仗。 突然间,这邓国城遗址热闹起来。 “樊鞭”有平地烟花和高架烟花两类。特别是高架大烟花,襄阳人称“放盒子”,是“樊鞭”的代表作。放大型盒子须预先用木条子或南竹搭架子,把盒子吊在上面。将药丸按事先设计的图样依次粘合在框架内,有几层至十几层不等,由引线相通,鸣放时就可自动依次爆放出数十种图案来。盒子的设计一般如此:第一层照例是向大伙祝贺的吉祥话。如“恭贺新禧,祝君健康”之类或是主办铺户的字号;第二层映出福、禄、寿三星、八仙人或其他戏剧人物的图案;第三层…… 大盒子烟花的特点在于:高架矗立,巍峨壮观,依次展示,变幻无穷,亭台楼榭,活灵活现。 权府的大盒子烟花是现成的,但必须对内容加工改造,就是说盒子里的字画要推陈出新,以迎合王督军的口味。另外,权老板还要带着人忙着搭架子。要说这架台,一般两丈高即可。为了显示权府的气派,权国思把架台的高度定为四丈。他把从汉口赚得的盈利款全部拿了出来,购来了清一色的杉木条子和杉木板。两个昼夜的奋战,一座巍峨高大的架台就矗立在了城北邓国城遗址上,四四方方,四个“之”字型转梯,一节一节地伸上青天,为襄阳城一大奇观。每天从城内涌来这荒郊野外观看的人络绎不绝。 这天终于到了。太阳还老高的时候,十几名放烟花炮仗的高手就早早地云集在架台底下。太阳刚落山,一些炮手就开始往架台上爬了。紧接着,一箱一箱的烟花传递到了架台的最顶端。 许多人早早吃了饭,扛了板凳来等着。阅兵台的土坡上,宁国寺的房顶上都站满了人。各种卖小吃的都来了。卖牛肉高粱酒的,卖油炸臭豆腐干的,卖五香花生米的,卖油炸猪肉片串的,卖卤菜黄酒的……到处是“气死风”的四角玻璃灯,到处是白蒙蒙的热气、香喷喷的茴香八角味。城里人乡下人寻亲访友般地会到了一起,说长道短,唧唧喳喳。 今夜没有星月。 当夜幕完全罩住人群时,王占元省长与黎天才并列而行,谭老爷跟在其后,一行人前呼后拥地走进场来,连袂入座。王省长显然很是激动,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木架前,在发着白炽光芒的大汽灯的引照下,登上了木架台的第一节“之”字的平台,面对着欢呼的人群,招手致意。 “各位乡亲父老,兄弟此番专程来襄阳,以示兄弟对贵地的一片敬重之情,想我中华地大物博,人口众多,战火不息,水深火热……”王省长出口成串,仍旧是前不久在古渡口码头说过的一番陈词,竟然也是越说越激动。谭老爷依然是情不自禁地带头喝彩。 王省长的演说再次赢得了一片掌声。 王省长走下平台后,上万双眼睛一齐盯着那个高高的架台。权府的炮手点着了捻子,顿时,一阵剧烈清脆的鞭炮声,在空旷的城郊鸣响。炸碎了的彩色纸屑纷纷扬扬,散落在躁动的人头上。人们的眼睛一会儿睁大,一会儿眯细;人们的嘴一会儿张开,一会儿又合上;一阵阵叫喊,一阵阵欢笑。 高架台上的第一层盒子燃放开来:一只仙鹤口吐一道亮光,冲破了夜空。接着架台上并排等候的西瓜炮迸开,震耳欲聋。一时间,架台下的“地老鼠”满地乱蹿,笛鸣不绝,沾绕人衣。平地小烟花绽开千丈菊、紫葡萄,令人目不暇接。少顷,高架烟花点燃,人们一下子被请进了东海龙宫,八仙捧寿,七圣降妖。接着就是鹿鹤同春、福禄寿禧等依次显现。瞬间,龙宫不见了,人们又开始飘上了九天,琼台玉宇,仙山亭阁,吴刚伐桂,刘海砍樵。四周的惊叹声喝彩声一片,此起彼伏。 第二层盒子,是一台诙谐幽默舞台戏:马蜂追瘌痢。一阵火花之后,出现一个人,一个瘌痢头纸人,手里拿着一把破芭蕉扇。眨眼间,飞来了许多马蜂,这些马蜂——火花,纷纷扑向瘌痢头,瘌痢头四面躲闪,手里的芭蕉扇不停地挥舞起来。 人群中的惊叫声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笑语声一阵接过一阵。与王省长并排坐着的权国思,也被这从没有过的如此宏大的人流、烟花美景陶醉了。他好似第一次发现,在这宽阔的黑色苍穹中,“樊鞭”竟然是如此美丽,如此充满诱惑。这里燃烧着权氏家族几代人的智慧,轰鸣着权氏家族几代人的心血。他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泪水涮涮地夺眶而出。 “权老板,你哭个啥子么?你看这炮仗,又炸开了……”王省长兴奋异常,他深深地为这美妙无比的“樊鞭”烟花陶醉了。 此时此刻,王省长想像着洪宪皇帝目睹“樊鞭”烟花的高兴劲,自己得意地大笑着。 第三层盒子是今日烟花的压台戏,即“樊鞭”特别节目:洪宪帝万福!早在烟花晚会开始之前,权国思就忍不住地向王督军透露了自己的“最高礼物”,说是今日特地献给督军大人的。这个最高礼物的设计内容是随着“轰”地一声巨响,夜如白昼的太空,倏然出现一条展开的标语:洪宪帝万福!五光十色的天空中,一条黄龙腾飞而起,在夜空中上下翻滚,龙口中吐出一串金灿灿的宝珠,降落于省长面前。此后,花炮徐徐燃尽…… 众目睽睽之下,当炮手们很得意地点燃了那枚特大烟花的捻子时,权国思一脸的自信。然而,他失算了。粗壮的纸筒头前嗤嗤地冒着火星,捻子痛快地燃烧着,一分钟过去了,几分钟过去了,十几分钟过去了,火星由弱变强,又由强变弱,直至完全熄灭,粗壮的纸筒却一直未能炸开。“洪宪帝万福”一炮给放哑了。近万双眼睛无比迫切地盼望着烟花高潮的出现,看到的却是一个黑洞洞的夜空。王省长盯着天空连连发问:“怎么没炸响?怎么没炸响?” 权国思魂不附体地站起身来,死死地盯着天空,嘴里喃喃地说:“快了,快了。”直到确认哑炮以后,权国思的头猛地一下胀大了,整个身子硬硬地栽倒在地。 全场顿时炸了锅,大人小孩纷纷向高架涌去,他们叫着喊着:“快看呀,权府的鞭炮放哑了哟。” 王省长顿时现出土匪的原形,拔出指挥军刀,大声吼叫道:“我日你娘的,臭娘养的,你,你……”说着抬起脚狠狠地朝躺在地上的权老板踢去,“老子要一枪崩了你,日你娘的。”说完,拂袖而去。 权国思是被人抬回府的。后半夜里,权国思才清醒过来,脑子里仍然是放哑炮的那一瞬间,残留着人们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三丫头,这霉气烟花有啥看头,回家去咧!” “死鬼,疯死你了,还不回去?” “娘,这炮还没炸响呢,我不回去!” ………… 事后查明,是有人拔断了这枚特大烟花炮竹内的捻子。 35 权府“哑炮”事件,断掉了王省长以“樊鞭”向洪宪帝登基献礼的念头,他只得另寻高招。 究竟是谁拔断了这捻子,对于权府来说,的确是个谜。“哑炮”事件之后,权国思当即辞退了两名负责卷制这枚特大烟花的伙计,尽管这两个伙计是权国思乡下的亲戚,尽管这两名伙计满口喊冤地向他求饶,但权国思没容他们分说。据说,这两名伙计卷制的那枚特大烟花即将告成时,女贞曾带着两名乞丐进过作坊,说是找权老板讨银两。乞丐咋能出进权府?还有这么一段插曲,不可不提。 王省长首次到襄阳城时,本是受令清扫管内的起义军活动,殊不知,与此同时他还干了一件秘密且又影响很大的事,这件事曲曲折折,到头来还是与权府联系上了。 那天夜里王省长在谭老爷的安排下,观看了“月下宫女”节目后,一夜兴奋不已。次日一早,王省长就溜出了镇守使府,混进了襄阳城里的乞丐堆里。原来,王省长此行襄阳还有一个特殊的任务:组织襄阳城“乞丐请愿团”,以表示乞丐也拥护袁世凯称帝。 这并不是王省长的什么新点子,早在袁世凯称帝之前,一心想当皇帝的袁世凯就派人到全国各地大造拥护帝制的舆论。他手下有个铁杆人物叫杨度,成天因为不能替袁世凯称帝做些有影响的事而坐卧不安。一天,杨度驱车过闹市,见有两个乞丐争吵得不可开交,便令车夫停车看个究竟。只听得一个乞丐大声说道:“今日尚有王法耶!都由共和民国成此大害,假令皇帝复生,必不容若辈如此横行。吾惟旦夕诉诸老天,复生一皇帝。”杨度听后不由闻之心动,欣喜若狂。他由此想到在京城组织乞丐请愿团,凡参加请愿团的乞丐,拥护帝制者,每人每日由政府发给大洋一块。这完全是天上掉下了大馅饼,京城乞丐们为之欢呼雀跃,踊跃参加“乞丐请愿团”。袁世凯听闻杨度的禀报,得知连乞丐都如此拥护帝制,感动得泪流满面,重奖杨度。王省长虽是重演杨度的旧戏,但他将京城里的“乞丐请愿团”之举引到了襄阳,而且又是在全国纷纷讨袁的关键时刻,可见是绞尽脑汁而为之。 在古渡口码头的台阶旁,矗立着一座大古宅,三进式院落,呈曲尺型很自然地将巷头包裹着。要说这古宅有多少年头了,恐怕连小巷最老的人也讲不清。据说古宅的主人很早很早以前是小巷里的大户人家,不知为啥被朝廷满门抄斩,绝了后。小巷的长者说,听上辈人讲,当年乾隆爷下江南过古渡,大轿就曾在这大宅院里歇息过。自打乾隆爷在此驻过足,这古宅就成了京城皇上的用物闲置起来。这天中午,王省长授意襄阳丐头将全城大小乞丐请到马背巷古渡口码头,颁布了“组织乞丐请愿团一日一块大洋”之命,并下令打开古宅,令人生火做饭,让一帮大小乞丐吃喝了一顿。下午,一支浩浩荡荡的“乞丐请愿团”就把整个襄阳城闹得火爆爆的。 事后,北京《亚细亚报》还专门刊发了一条襄阳乞丐拥护帝制的新闻。这出“乞丐请愿团”的闹剧,究竟为袁世凯称帝起到了什么作用,谁也说不清。当时,襄阳城的丐头名叫蚂蚱,是一个口角上成天流着哈喇子的老头子。就在“乞丐请愿团”闹事不久,蚂蚱就以功臣自居,斗胆把自己的下榻处移到了古宅,名为襄阳状元府。据说,此举是仿效北宋宰相的吕蒙正。吕小时当过乞丐,由于勤学苦读,后来考上了状元,他的故居被称为“状元府”,因此乞丐也以此来美化自己的住所。城里的谭老爷咽不下这口气,他以为,一个乞丐竟然占据皇上的遗物,大逆不道也。于是,趁王督军第二次来襄阳观烟花鞭炮时,告了蚂蚱一状。谁知,王占元哈哈一笑:“丐头不可得罪也。” 蚂蚱住进古宅后的第二天,就向马背巷的各大户摊派银两,说是修缮古宅之用。这时的权国思正是得意得志之时,趾高气扬,忙碌着为迎接洪宪帝登基良辰的烟花之夜做准备,根本没把蚂蚱丐头的话当回事。蚂蚱丐头的话是让女贞捎来的,当时权国思正忙着,他听完女贞的传话,“哼”了一声,没有下文。接下来,先是有几个乞丐自称“寒生”,在权府门前以“道喜”为借口,堵在权府门前,一堵就是半天,让做生意的客人进出不得。尔后又是权府大门半夜被撬,再后来就发生了那起“哑炮”事件。在发生“哑炮”事件的次日一大早,马背巷起早床的人都看到了贴在权府大门前的那张大白纸,大白纸上写着几句乞丐唱词: 这几天,我没来,大掌柜你发了财, 你发财,我沾光,你吃肉来我无奈。 你吃肉,我喝汤,财大气粗太张狂, 你张狂,我长气,让你孙子当乞丐。 蚂蚱丐头的气派昙花一现,事隔不久,丐帮内讧,蚂蚱丐头被杀,树倒猢孙散,乞丐们各奔东西,那古渡口码头旁的古宅又被冷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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