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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 / 王雄



第二章

7

丁家饭铺是个单门脸儿,跻在小巷的店铺中间。丁家饭铺门前挂着一个单幌子,一个木罗箩圈儿,下面垂着几根布条。幌子,又称望子,是一种放在店铺门外的表明所卖货物的招牌或标识物,让顾客一目了然。襄阳人开饭馆,门前挂幌子是大有讲究的。有单幌和双幌之分,单幌表示做的是小本生意,双幌则是大饭庄。幌子上也大有文章,幌子上若是三根绳,就表示有蒸食品,若是木罗,就代表炒勺或灶眼,表示有炒菜。木罗圈下,垂挂的纸条或布条,则代表面条等食品。
店铺门前悬挂幌子,乃古老商风。不仅开饭馆要挂幌子,开其他店铺也如此。如小客店的幌子,白天是一串笊篱,晚上是一盏灯;皮货店的幌子是挂在门口的一件破旧的杂毛皮袄;铜匠铺的幌子是一块木板,上面钉满了门环、拉手、合页等铜制品。木梳铺的幌子是一个十字架,四端各挂着一串木梳。
财大气粗的大商号是不挂幌子的。大都用金箔贴字的招牌或黄绸招牌,称之为“金字招牌”。招牌是商家致富的命根子,看得和生命一样珍贵,因此大有“招牌是命”之说。招牌砸了,信誉没了,店铺也就倒了。
丁家饭铺是女贞的娘家。想当年,女贞还在马背巷当姑娘时,身子饱鼓鼓的诱人,一双大眼扑闪扑闪,拖着一条长辫子,又黑又亮。在小巷的石板路上跑起来,粗大的辫子打在她那圆浑的屁股上,令小巷的后生们心跳不已。女贞的家父在兄弟中排行老幺,就干脆起名丁老幺。女贞是父母一气生下的第四个丫头片子。那年,丁家的四丫一落地,很是遭小巷的人耻笑了一阵子:“这丁老幺的婆娘真是一肚子的丫头片子哟。”
丁家婆娘一个接一个地生丫头片子,为此,丁老幺一直在小巷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三十多岁,背就驼了。四丫要满月了,丁老幺还没心思给她取个名字。
这天,有一算命先生走进丁家饭铺小歇。算命先生目不明却耳灵过人,他在饭桌前刚坐稳,便摇头晃脑起来:“竹影扫街尘不去,萤火烛地草难燃。一轮明月圆还缺,几点晨星有若无。”
丁老幺做的是小本生意,为人忠厚老实,一听算命先生出语不凡,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先生,您对小饭铺有何指教?”
算命先生不语,头似动非动。
丁老幺赶紧以好酒好饭相待。算命先生酒足饭饱之后,便振振有词:“这几年你是有顺也有不顺,好比竹树影子扫地一样,不能将灾星扫去。”
“就是,就是,这几年说是小本生意还过得去,可婆娘肚里是一串的丫头片子,这不,上月又生了个丫头片子……”丁老幺迫不及待地诉说起自己的苦衷来。
“这也是灾星难扫呢,不过,尽管萤火虫烧不了草,但总是有光明之象的。”
“光明之象?”丁老幺如逢救星。
算命先生浮起一丝微笑,莫测高深。丁老幺让婆娘赶紧向算命先生的口袋里塞了一块大洋。算命先生金口又微微启动:“这是竹影扫街尘不去,萤火烛地草难燃之象了,所以说你家丫头片子的转机就是如此。”算命先生让丁老幺报出四丫的生辰八字,屈指一数,算了一卦:小女天聪,容貌端庄,女重贞节,贞洁女子,乃大福,不洁,则祸也。
“一轮明月圆还缺,几点晨星有若无。这是运程,守得云开见明月,小女贞操守住,你家运程就有了转机,那时晨星点点,情满月圆,你说我算得对还是不对?”
算命先生之语,令丁老幺连连点头。
于是,丁老幺给四丫取名女贞。
丁家厌恶丫头,对四丫同样也是不疼不爱。丁老幺的前几个丫头都说不上乖巧,甚至有些懵懂,用襄阳人的说法,就是眼里无活。客人进门,只会憨憨地笑,再就是傻呆着,要等到丁老幺吆喝几句才能想到让座倒茶。四丫可不同,三岁时就知道笑盈盈地站在饭铺门前“大伯大叔”地叫,引得客人笑嘻嘻地往饭铺里钻。小巷里的人都说,丁家饭铺的这四丫可是个人精呢。
马背巷里有个水夫叫魏肥,一条扁担两只木桶,是他吃饭的家当。这条小巷里不管是开店铺的还是做小买卖的,吃的水都是雇人挑。一是那古渡口码头的九十八级台阶,挑着水没有几个人能爬得上来。二是小巷人忙生意的多,没有挑水的工夫。至于说小巷的古井,那只是一种古老的摆设,或无水可汲,或汲上的水不能饮用。
魏肥是个矮胖子,短粗的身材,浓眉大眼,一脸的络腮胡子。夏日赤膊,穿一条扎腰短裤,露出两只圆粗圆粗的腿肚子。冬天穿一身薄薄的黑棉衣,肩上总是搭着一块抹布似的毛巾。他年岁不小,可气力很足,干活既利落又热闹。担起水来,眼睛鼓得大大的,虎视眈眈。
吃魏肥的水,不用付现钱,十天结算一次也行,半月结算一次也成。谁家雇他担水,他便扔下一句:“账,您记着吧!”
魏肥没有账簿,用户也没有账簿。所谓记账,就是他挑一担水,用户拿石膏笔画一道杠儿,有的画在墙上,有的画在院里的小树上,有的画在水缸上。结算完了,擦掉,重画。
丁家饭铺是小巷里用水的大户,从饭铺开张的那天起,就是雇魏肥挑水。魏肥给丁家挑水,石膏杠就画在水缸上。丁家请魏肥挑水,以前都是十天结一次账。一天四丫问父亲:“人家都是半月结算一次,我们干嘛是十天一结算?”
丁老幺不以为然地说:“十天半月不都是要结算的么?”
四丫说:“那可不一样,多五天,钱可生钱呢。”
丁老幺看着四丫,对女儿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惊呆了好一会。这一年,四丫才七岁。
丁老幺找到魏肥,提出每半月结算一次水账,魏肥说:“随便。”
丁家饭铺每天要用五担水,半月结算加起来就是七十五担。可不知从哪个月开始,魏肥每月中旬到丁家饭铺来结算,清点水缸上的石膏杠儿都是六十道。魏肥不解,以为自己年岁大了,犯糊涂。四丫暗自得意。
四丫经常在小巷里跑来跑去,细嫩脸蛋被太阳一照像一朵盛开的芙蓉花,长辫子一甩一甩的,很让人疼爱。四丫一天一天在长大。一条小巷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四丫叫权国思“权叔”,权国思似乎也挺喜欢四丫,今天一块麻糖,明日一个马蹄儿烧饼,哄得四丫乐滋滋的。
权府的人是不光顾丁家饭铺的,少老板权国思破了例,他喜欢经常去丁家饭铺坐坐。尽管权府少老板在丁家饭铺不吃不喝,丁老幺仍然感到有几分荣光。四丫在饭铺里穿出穿进,权国思的目光就随着这鲜嫩嫩的花儿,游来摆去。
一天,四丫去古渡口码头拉客,管家赵三带着权少老板在码头上清点一批外运的鞭货。赵三在船上爬上爬下,忙得满头大汗,权国思站在一旁,悠哉悠哉地四处观望。
“权叔,你忙着呢。”四丫嘴甜。
“哦,是四丫呀。”权国思眼睛一亮,急忙从口袋里摸出了两块麻糖,“给,权叔给你糖吃。”
“嘻嘻,权叔你真好。”四丫吃着麻糖,心里甜透了。
权国思美滋滋地盯着四丫,身上有些燥热。
四丫被权国思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猛然间,她有了想讨好权叔的意思:“权叔,您家请魏肥挑水么?”
“是呀,怎么啦?”
“您想省钱不?”
“省钱?”
“嗯。”四丫走到权国思的身边,踮起脚尖,小嘴贴着权国思的耳朵小声地嘀咕道:“石膏画杠可以改呢。”
权国思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个鬼丫头,贼精着呢。”
丁家饭铺在水缸的石膏画杠上做手脚的事,终于被魏肥识破了。老实巴交的丁老幺万分羞惭,一个劲地给魏肥赔不是,可魏肥发誓再也不给丁家挑水了。
丁老幺死打了四丫一顿。

8

离了魏肥,丁家请进了赖子挑水。
赖子是马背巷里的集混子,大名早被人忘掉了,只知他诨名“赖子”。襄阳人称游手好闲之类的人为集混子。赖子长得小个头小鼻子小脸,见到大姑娘小媳妇就自然呈现出一种痴迷的笑。二十出头还没找个正经活路,东游西逛。
丁老幺请赖子挑水乃饥不择食之举。这多年,小巷里的水夫都是固定了人家的,魏肥突然断交,使得丁老幺如热锅上的蚂蚁——急躁不安。这时大丫和二丫都已出嫁了,让三丫和四丫去码头上抬水?先不说抬不抬得动,都去抬水了,饭铺里的活路交给谁?从城里找人,不是不能找,出了四丫涂改水缸上石膏画杠的丑事,丁老幺更是觉得见人矮三分,哪还敢去城里找水夫。
赖子挺看得起丁家饭铺,别说丁家饭铺里还有两枝含苞欲放的鲜花,就说饭铺里的油汤油水的,还能让他赖子饿着?赖子一天帮丁家饭铺挑五担水,不要水钱,就图一个肚子饱。挑完了水,赖子还主动帮着丁家饭铺招揽生意,跟着三丫和四丫屁颠屁颠地去古渡口码头拉客人。一日三顿白米饭,吃得赖子肚子圆,倒也是饭铺和赖子谁也没亏谁。
饱暖思淫欲。开始几天,赖子还挺老实的,挑水吃饭,不乱说也不乱动。过了几天就不行了,对三丫和四丫动手动脚起来。三丫老实,赖子有时摸她一下脸或拧她一下胳膊,她顶多用眼瞪一下,就认了。四丫可不行,她从心眼里就瞧不起赖子,也就不会让他占便宜。她手里时常备着一根棍子,只要赖子动了他一下,她拼命也要给他一棍子。一次,在码头上,赖子趁四丫没注意,夺过棍子就扔进了江里,接着就将四丫扳倒在沙滩上,又是亲脸蛋又是揉奶子,扎扎实实过足了瘾。四丫不干了,回去就向父亲告状,要赶走赖子。四丫在水账上做假,得罪了魏肥不说,让丁老幺在小巷里抬不起头来,现在又提出来要赶走赖子,丁老幺不由气愤至极:“你还想赶走谁?你想气死我,你不想让老子开这饭铺了?嗯。”说着给了四丫一耳光。
四丫伤心地哭了。倔犟的她暗暗发誓,一定要报复赖子。
赖子在四丫面前越来越放肆起来。四丫凭着自己的力量以牙还牙,横眉冷对。突然有一天,四丫那张仇恨的面孔变得美好起来。这天,三丫到樊城走亲戚去了,赖子与四丫一同站在码头上的石阶上等着过江的客人。赖子淫邪地拍了拍四丫的屁股:“嘿,嘻嘻……”
四丫不仅不恼反而对他笑了笑:“你夜里敢来我房里么?”
赖子受宠若惊:“怎么不敢?你对我好啦?嘻嘻。”
“嗯。”四丫点了点头。
这一天,赖子特别地兴奋,一气挑了八担水,装满了水缸,又把饭铺的里里外外冲刷得干干净净。
天黑下来了,四丫拉着丁老幺撤娇道:“爹,姐不在,我夜里怕鬼,让我陪我娘睡吧。”
“怕个啥子?你都老大不小了,该懂事了呢。”娘在一旁说。
丁老幺眼一瞪:“你就是个鬼,让鬼把你叼走才好呢。”
吹灯了,整个丁家饭铺一片寂静。
四丫的房门被推开了,门没加闩,赖子心花怒放,他压低着声音:“四丫,我的亲亲宝贝,我来了呢。”说着,摸着床头,一下子扑了上去。
怒不可遏的丁老幺从床上猛地坐起了身,一拳打了过去,只听赖子“啊”地叫了一声,脸上开了花,落荒而逃。
自此,丁老幺与婆娘只得将手上的活紧一紧,抬水则成了三丫与四丫的重担。
赖子成了丧家之犬,在马背巷瞎咬起来。事后,丁老幺对自己的举动后悔不已,得罪了集混子赖子,不是找倒霉么?他过日子更加小心起来,只是四丫显得特别地兴奋。
这日,正在四处觅食的赖子,从城里弄来了几个集混子,一屁股坐进了丁家小饭铺,掏出一块大洋在桌上敲得叮当响:“喂,给爷们包上一桌。”
丁老幺见来者不善,连忙赔笑:“小爷们请喝茶,饭菜马上就上。”
丁老幺不让四丫出来,他怕赖子见了四丫又找事,就让她在厨房里做菜,让婆娘丁氏在外照应。很快,四个凉菜四个热菜端了上来,丁氏说:“得罪了,小店本小利薄,这些菜不成敬意。”
赖子和几个集混子狼吞虎咽起来。
突然,赖子一声惊叫:“丁老幺,你看这是什么?”
丁老幺赶了过来,赖子一脸凶狠,把一只腿翘上了饭桌,手中的筷子夹着一只死苍蝇:“你看看,这是什么?”
丁老幺大惊,眼尖手快一把将苍蝇抓了过来,扔进了口里:“得罪了,得罪了。”
赖子哈哈一笑:“这里还有呢。”说着,从菜盘里又夹出了一只苍蝇。
豆大的冷汗珠顿时从丁老幺苍白的脸庞上滚落下来,他将腰弯成直角,连连说道:“得罪了,得罪了。”
丁老幺白白地赔了一桌酒菜,才将几位爷送出了门。
老实憨厚的丁老幺不知道是赖子在做笼子讹诈,而认定是四丫在记恨赖子捣鬼。当天夜里,他把满肚子的怒气全倾泻到四丫身上,像拎小鸡似的,一把将四丫从床上拖起来,狠狠地打了几巴掌,然后将她推出了门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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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风从马背巷尽头的古渡口码头上翻卷而来,吹拂着落叶,荡起灰尘和细碎的纸页,在僻静的小巷上空旋转着。一些客栈和商号都开始打烊了,门板与门框的撞击声响得稀疏而又零乱。有几家还舍不得取下的生意幌子在风中晃动着,混在小巷的灯光里,晃出无数的凄凉。
丁老幺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一气之下将四丫推出门外,也就将她推入了灾难深重的苦海。
四丫被少老板权国思领进了权府。
这晚权国思在城里逍遥后回府,雇请的人拉轿子车送他到巷子口后,车夫便调头回城里去了。权国思下车后,哼着小调一步一晃地向权府走去。在许记说书铺的屋檐下,碰上了冻得瑟瑟发抖的四丫。只见她双手紧抱着凸起的前胸,斜靠在墙上,蓬散的头发,托出一脸沮丧。那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怜爱不已。
四丫的美丽动人,尤其是她的青春活力和精明过人,早已让权国思心动不已。将四丫与自己蜡黄孱弱的太太相比,真好似鲜桃和烂梨之别。权国思在心中,不知多少次反复咀嚼着这颗鲜桃,每次见到四丫就不免心猿意马。
权国思正当如狼似虎的年龄,精力旺盛,春风得意。只是慑服权老爷子的威严和权府的家规,太太看守甚严,外加自己又是一个叔叔辈分,外表上对四丫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只能把对她的渴望强咽在胸腔内。
此时夜半,四丫的突然出现,令权国思春心萌发,胸腔的热流一下子涌至喉口,咕咕地直响。
“四丫,是你呀,这么晚了你站在这干啥?”权国思十分亲近地走上去问道。
“我、我爹把我赶出来了。”四丫抽泣起来。
“赶出来了?唉,瞧瞧你这个爹,这大冷天的,把身子骨冻坏了咋办?走,权叔送你回家去。”
“不,我爹还会打我的,我家今天让那赖子给坑了。”
“唉,让赖子坑了算个啥,破财免灾。”权国思没有心思问赖子坑人的事,他摸了摸光光的前额,“要不然你今晚先借宿本府,明早我再送你回去?”
“不,那可不行。”四丫摇着头。
“你看你,这大冷天的,权叔也不能眼看你冻死在外头不管呀。走吧,到权叔的客房里先住一宿。”四丫没有再摇头,跟着权国思一步一步走进了权府。
权国思安排四丫睡在客房的一间小屋里。四丫睡下后权国思就离开了。四丫心里怯怯的,惊疑地看着权叔。直到他离去,四丫才把心放回了心窝里,她不敢吹灯,一会儿就安稳地入睡了。昏暗的豆油灯亮着,酣睡着的四丫头下是那种装细麦草的长枕头,粗布深毛蓝枕套与白嫩细皮的脸蛋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权国思轻轻地拨开门闩走了进来。身边摆放着一个如蜜桃般鲜嫩的少女,他无法安寝。权国思在院内徘徊着,那双眼睛却一直留意着那间小客房。轻微的鼻息带着少女特有的芳香,引诱着他不由自主地迈步走了进来。他返身插上了门闩。于是,轻而易举地掀开了风流之夜的帷幕。他先是强忍着躁动点点滴滴地欣赏着四丫那张熟睡了的脸蛋,两脸绯红,就像两颗太阳,挂在脸蛋上的两行泪痕也是那么令他春心荡漾。
薄薄的被子下,四丫十四岁的身子发育得像成年女人一样的丰满,丰腴的肩膀和耸立的乳峰,将被子凸凹得有高山有峡谷,一双圆滚滚的小脚从被子的另一头露了出来。在这高山峡谷中,流淌着一股强大的少女流线体的诱惑。这诱惑像一只温柔的小手拉住了权国思,搅得他心咚咚地跳,他眩晕地喘着粗气,什么都来不及想就剥光了自己的衣裤,钻进了被子里。权国思将身子挤压在了四丫挺立的奶子上,急迫又贪婪的大手,在那散发青春气息的身子上迷醉地搓揉着。
四丫被惊醒了,当她认出权国思后,紧张地喊道:“权叔,你要干什么?”
四丫用尽全力挣扎着,那显得十分秀气的小拳头雨点般地打在权国思的身上,没有丝毫的疼痛感,反而激起了权国思更大的冲动。四丫身上那种美丽少女独特奇异的气味浓郁芳香,那温暖的乳房把他胸脯上坚硬的肋条都溶化了,强烈的欲望使他完全摆脱了一切恐惧和不安,他喃喃地念道:“我的心肝宝贝,我的小乖乖……”
四丫一边哽咽一边挣扎:“权叔,你别这样,你别这样……”
权国思将嘴对着四丫的耳边:“小乖乖,我要让你舒服。”他又说,“权叔咬你的奶子,你就舒服了。”他将舌尖长长地伸了出来,像一把犁似的犁过她的脖子和胸,贪婪地咬住了她深红色的奶头。
四丫十分明白压在自己身上那沉甸甸的身躯意味着什么。那就在耳边狂风般的喘息声,吓得她那柔嫩的肩膀一耸一耸地颤抖着。一股撩人的男人气息冲击着四丫,她眩晕般地闭上了双眼。
就在四丫与权国思痛苦不堪犹豫不决的僵持中,一个无比新鲜而又无比爽口的舌尖毫不迟疑地进入她的口中。那一刻,她听到了压迫自己的男人胸腔里的肋条如铁笼的铁条折断的脆响。
四丫就不再动弹了,她咂住了那美味的舌头。
权国思有些得意:“权叔说了要让你舒服的。”
一阵狂风暴雨似的亲吻之后,四丫所有的防线都彻底崩溃了。昏暗的豆油灯忽明忽暗地跳动着,少女粉白的裸体在朦胧的月色中逐步显露。权国思的手顺着肚脐眼下的虚线朝那个神秘之处延伸,他再也控制不住强烈的欲望。瓷器般的清美,花瓣般的新鲜,权国思只用一根手指轻轻地抚摸,就可以立即得到极致的享受。他感觉到有一丝顺滑的液体流到了手指上,接下来的触摸越发地流畅起来。权国思肆无忌惮地进入到四丫的体内,疯狂起来……
一股温热温热的东西伴着一丝疼痛从四丫的下身窜起,迅速向上身蔓延。一阵比一阵强烈的亢奋劲和穿透力攫住了她。她浑身上下都是软绵绵的,身子轻飘飘的,窜得很高很高,又从高处往下坠,身下是一个无底的深渊。她想睁开眼睛,却一丝力气都没有。她轻轻地呻吟着,刚才还挣扎着的那双手已无力地垂在了两旁。
权国思全身心地投入着,熟练地进行着他所要进行的一切。
小客房里萦绕着呻吟、扭动和撞击。
四丫猛然摸到了一个满头淌汗的大脑袋。她尖叫了一声:“妈呀!”一把推开趴在自己身上的权叔,惊坐而起,恐惧、悔恨与羞耻一起涌上心头,痛苦地抽泣起来。
权国思被四丫尖利的叫声惊醒了,面对悲愤无比的四丫,一股隐隐的懊悔和愧疚升上心头。
四丫在权府里一直坐到了黎明,直到小巷里快要响起赶集人的嘈杂声时,权国思才让她掩面而出。在四丫走出权府前,心虚的权国思抢先走出大门往小巷两头看了看,然后将四丫送出了门。四丫走出权府不远,碰上了挑水的魏肥。
魏肥木然地看了四丫一眼。
四丫低着头,身子擦着魏肥的水桶而过。
突然,身后响起了赖子的淫笑声:“四丫,等等我。”
四丫落荒而逃。
四丫带着一夜的罪恶,回到了丁家饭铺。
忙碌着的丁氏夫妇看到心事重重的四丫竟然没有问及一夜的去向,便使唤她擦桌扫地招呼客人。四丫在经历了一场人生的突变之后,昨日那少女纯情的眼神变得混沌了。四丫第一次失去了对世界的新鲜感和对生活的美好感。她在擦桌时接连摔破了两个盘子,气得丁老幺又是一阵破口大骂。
赖子空着肚子走进了丁家饭铺。赖子站在四丫面前双手插着腰:“四丫,给你哥来碗甜的。”赖子见四丫不理他,便一把拦住丁老幺问道,“我说丁老幺,四丫昨晚是不是给权府送夜宵了,咋一夜都不出来呢?”
“放你娘的屁。”丁老幺盯了赖子一眼,不想答理他。
“什么,你说放谁娘的屁?”赖子突然提高声音叫道,“请在座的各位评个理,丁家的四丫无法无天,昨夜里钻进权府里今早才出来,你们说是谁的娘在放屁?”
满屋吃早点的人轰然大笑起来。一个长者痛斥赖子:“你这小子长点德性好不好,人家四丫是个姑娘家呢。”
“你要谁长德性?这是我亲眼看到的,不信你问四丫。”
十几双眼睛一下子对准了四丫,丁老幺更是无地自容:“四丫,你给老子说,昨夜里你到哪里去啦,嗯,是到权府里去了吗?”
四丫“哇”地一声哭了,夺门而出。
自此,小巷里就传出了不少闲话。小巷里的一切都使四丫充满了恐惧。一连度过了几个晚上,四丫噩梦不断。她梦见自己赤条条地站在马背巷的石板道上,不,是捆绑在耻辱柱上。要喊,喊不出声,要挣扎,却动弹不得。太阳火辣辣地烙烤着她,身后是雨点般的唾沫。一座模模糊糊的老石坊,总是不停地在眼前摇晃着。
很快,丁老幺为四丫找到了婆家。四丫嫁出了小巷,嫁进了隆中山里的无名小村。四丫带着坏女人的全部羞愧和耻辱,走出了养育自己十四年的丁家饭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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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作者发站内消息 | 2006-11-10 发表 | 本章责编:枉凝眉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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