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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襄阳马背巷的六爷一辈子娶过四位太太,可都没能给他生下半个崽。 六爷活着时有许多谜。 六爷死后仍然有许多谜。 ………… 这是多年后一个沉闷的夏日,一群威武雄壮的工程人员踏上了襄阳马背巷的青石板道。他们穿过小巷,径直来到早已流走灿烂已是破败不堪的古渡口码头。忠实记录着码头沧桑历史的九十八级台阶,饱含委屈地呻吟着。 几年前,汉江上架起了一座钢铁大桥,将自古以来只能遥遥相望的襄阳与樊城连为一体,红火了千余年的古渡口码头迎来了自己的末日。车流人流在大桥上兴奋地涌动着,大桥下的汉水仍然是那么急匆匆的。古渡口码头很快就被人们遗忘了。在一连发生了几起船只碰撞桥墩事件后,政府决定在大桥上游弯道的拐角处架设一座导航塔。塔址就选在古渡口码头一座古宅的废墟上。 这片废墟已经有些年头了,原古宅门前和院内的大石板早已被人抬走,或垒台阶或铺院子。成形的砖瓦也被人拾走,搭鸡笼盖伙房什么的。那些腐朽了的房梁门窗,一天天被小孩们捡回家当了柴烧。剩下的是一些小石子小砖碴,被烟火熏得黑黑的。还有满地的鸡毛、碎纸、烂菜叶等乌七八糟的脏物。 就当今的建筑技术而言,这座导航塔的建造是十分容易的。用钢铁焊制成塔架后,只需在塔址上浇灌四个混凝土座,将塔架用螺丝紧固即可。眼下工程人员正是前来清理废墟开挖混凝土基础坑的。开挖工程进展很顺利,可就在第二个基础坑挖到约两米深处时,遇到了一个大石块,它几乎把整个基础坑面堵住。大石块被取出后,原来是块奠基石,襄阳人称之沉碑。奇怪的是,这沉碑不是长方形,而是一座圆锥形,呈山峰状。黑色的花岗岩与白色的汉白玉相合而成,天衣无缝,光洁如洗。白色的一侧,凸刻着一个字符图案“”;黑色的一侧,凹刻着另一个字符图案“”。 襄阳博物馆迅速将这尊奇特的沉碑请进了馆内,一帮老学究饶有兴趣,围着这块沉碑寻寻觅觅。有人认为,若就沉碑两侧的字符图案而论,至少可追溯到我国古代象形文字的甲骨文时期。如果这一说法成立,那么这座古渡口码头乃至整个襄阳城的历史一下子就可以往前提了近千年。这无疑是一个了不起的事件。也有人认为,就沉碑的镌刻打磨、形制式样而论,有着明显的封建社会特征,作为鼎立宅基的沉碑,其历史与古宅同时,充其量百年有余,不可能有太多的历史价值和学术价值。 论及沉碑,襄阳古而有之。沉碑,沉入深谷,碑铭记事也。相传西晋大家杜预任襄阳太守时,曾刻二石为碑,记其勋绩。一尊立于万山,一尊立于岘山。有人诧异,既然是沉碑,理应沉入山谷间,为何于高山之上乎?杜预曰:“焉知此后不为陵谷乎!”到了唐元和年间,诗人鲍溶听说杜预沉碑之事,可笑之极,赋诗一首,贻笑大方: 襄阳太守沉碑意,身后身前几年事。 湘江千岁未为陵,水底鱼龙应识字。 诸不知,沧海桑田,昔日襄阳万山,如今果然变成了万山潭。鲍溶意在取笑前人,没想到反为后人留下了笑柄。前有鲍溶为鉴,一帮老学究对沉碑的论证十分谨慎,不敢臆测,更不敢武断结论,根据石碑的形制,出于研究的需要,将这块沉碑取名为:阴阳碑。 其实,历史只不过如同这块废墟上的风尘杂物。它们在冬去春来的岁月流逝中发黄变脆。也许轻轻一碰,就会变成纷乱的碎片。而且,也许你不小心打碎的,正是一个渐去渐远的却也惊心动魄的故事。沿着这块沉碑追寻下去,就有了一段弯弯曲曲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