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诱惑仍旧像从前一样歌舞生平,在这里,颓靡堕落像瘟疫般的泛难。多爱在包间里找到了高哥,他正坐在沙发上等着她,他比从前更加肥胖了,看起来就如同一座横陈的大山。多爱拘谨的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他身上腐朽的味道,立刻将她淹没。
高哥一把将她搂进了怀抱,在她耳朵边说着虚情假意的想念的话。
他说,多爱啊,这么久不见你,你越来越漂亮了。
他说,多爱啊,我真想念你。
他说,多爱啊,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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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爱不知道他的话里有多少真实的成分存在,可是有一句她知道是真的。多爱,你越来越漂亮了——是的,她又恢复了曾经的光鲜圆润——苏杨的爱和包容将她滋润成了盛开的玫瑰花般丰盛的女子。上天还是眷顾着她的,自苏杨走进她的生活后,那原本纠缠着她不放的毒瘾就仿佛被他吸收了似的,很少再发作。即使偶然发作,也来得很是恰当,总是在苏杨离开之后才缓缓的到来,而在苏杨回来之前,它又匆匆的走了。因此,他每次看到的她,都是收拾得干干净净,温柔婉约的样子。可是,即使如此,她也仍旧恐惧着,她知道她已经被毒品深深的桎梏了,她不能够想象苏杨看到那个样子的她,会做何反应,会不会离她而去?因此,她日日总是寡寡欲欢,一副忧伤的样子,苏杨很少看到她笑,倘若某天看到了,他那天肯是欢喜的。即使他没有表现出来,多爱也从他的言行中感知到了。
她对面猥琐臃肿的正在老去的中年男人,将他的手伸向了这美丽的女子,她的回忆也随之被打断。重新面对着这张让熟悉的,憎恶的脸,她下意识的退了几步。
怎么,不认识我了?高哥喝了一口烈酒,说。
我有爱的男人了。
这一刻,多爱感觉身体里有了力量,于是迎着高哥犀利的目光倔强的说。
你爱的男人?
是的。
多爱坚定的点了点头。
那如果我让他知道你的过去,那么他还会爱你吗?
高哥放下酒杯,露出一脸鄙夷的笑。
我以后会告诉他的。
好吧,我等着看你的好戏。
高哥说完,站了起来,仍给她一包白粉。多爱本想拒绝,可是那包白色的药,却仿佛正在怒放的罂栗花,用一双招摇的眼睛诱惑着她。她一眼就透过花蕊,看清了自己体内的欲望。于是她像饥饿过久的豺狼,用颤抖的手从地上摸到药,再颤巍巍的送到自己嘴里。站在门口的高哥,看到多爱把毒品吸收进身体,这才狂笑着离开了。那笑声穿过烟雾弥漫的空气,直抵多爱内心的隐秘,她在这扩散不去的声音中,看到缩小成一个小点的自己,那么小,甚至一度可以忽略不计。
毒品不久就在身体里酝酿发酵了。她瞬间被吸到了幻觉里,跟随着幻觉飘到了离城,飘到她出生的地方。此去经年,她仿佛又回到了幼年纯真的时代,记忆像睡莲般瓣瓣的打开。她看到多来河畔当年种下的白杨树,已经长成了参天的大树,根茎凸起,笔直的舒展着枝叶升向遥远深邃的天际。她突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掠过天空的鸟儿,不小心坠落的一片羽毛,悠然落到山林。在那浓郁苍翠的丛林深处,那两个贯穿了她整个幼年和少女时代的人正在等待着她。穿着白色衬衣的清禾,以及穿着公主裙的倪安安,他们像愉快的小鹿般迈着脚步向她奔来。他们温暖的怀抱啊,将她所有的委屈稀释了。就在这瑰丽美好的记忆里,她躺在午夜诱惑的沙发上,沉沉的睡过去了。面色安详,笑靥如花。
记忆如此的美妙,连妙笔生花的作家都无法描述,她完全的深陷了进去,徜徉在这片蓝色的大海里。正当她和小伙伴为重新相聚而欢喜不已时,记忆又开启了一道门,先是淡淡的光线,随后这光芒越来越丰满,不久,苏杨跟随着阳光一起来临。他牵起了多爱的手,亲吻她的脸。看到这一幕的清禾失落的站在一边,脸上的忧伤爬山虎般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整正脸。忍无可忍的他,将正在亲吻的两个人生生分开了,后来这两个男人终于撕打在了一起。她刚想上去解释,却被倪安安拉住了,她回头就看到一张女人的脸,妖娆鲜艳,像富饶大地上开出的最迷人的花朵。这张脸的主人斥骂着她婊子,下三烂。骂着骂着,女人哭了,两个男人同时停止了打斗,怨恨的看着她。多爱,我看错你了。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头。她不停的摇着头,大声说着,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她想上去抓住他们解释,可是,她的手还未伸出,记忆之门就重重的关闭了。黑暗中,所有的人都烟消云散。她顿时感觉到身体从未有过的冰凉。
她挣扎着醒过来,才发现高哥正抱着她,她感觉到的冰凉正是高哥喝酒时不小心洒在她身上的酒水。
醒了。
多爱点点头,坐了起来。离开了高哥的怀抱。
外面来了几个很重要的人物。你去陪吧。
不,我不能去。
你必须去。
高哥的声音带着不可逆转的震慑力量。
多爱沉默着,和他的目光撕打在一起。她完全可以想象出自己的目光是怎么愤怒,像冬天的刀刃般凛冽锋利。
去吧,最后一次。去了,我就放过你。
半晌,高哥终于妥协了,他第一次透过那双忧伤的眼睛,看到了她内心深处的桀骜不羁,像野草般疯狂的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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