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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狼子野心!
我感觉脚下的土岗在颤抖,天空在旋转。 我的头在眩晕,浑身的血在翻腾,我的四肢在颤栗! 我发出一声急迫的大吼,纵身向河滩跃去。我要分解开铜锤与大青之间的争斗,我必须阻止这场血腥的杀戮! 身子刚刚飞到半空,便被重物猝然撞倒,击翻在地! 压在我身上的竟是狼牙! 它的牙齿紧紧咬住我的颈部,那是我致命的七寸! 锋利的牙齿几乎把皮肉咬透! 狼牙哥哥想干什么?难道它也疯了吗? 我看不到它的脸就像我无法翻身摆脱它的压制一样。我能做到的事只是皱着眉头,徒劳地把身下的积雪变成污泥。 日光暗淡。河滩上的混战愈加酷烈,一个个血葫芦模样的狗从血污中挣扎爬起,将血口攫向离自己最近的同类。 威猛的铜锤不甘地倒下去了! 剽悍的大青也遍体鳞伤地倒下去了! 处于疯狂迷离状态下的狗们,一个个伴着最后的哀鸣倒下去了! 我悲哀地望着它们,望着河滩上那一堆堆一簇簇褐色灰色酱紫色烂泥一般的物件,哽咽难言。 也许就在之前,它们都曾是后蹦乱跳的,可眼下除了二三十个还在风中无助地蠕动,其余的已永远没了生息。 如果说是盲目的疯狂断送了它们的性命,那么是谁制造了这场疯狂的杀戮? 狼牙终于放开了我。因为我已没有了冲向河滩的理由。 我愤怒地望着它。它居然毫无一丝惭愧的表情。 不远处,一声狗的大吠。 是旺财! 这姗姗来迟的旺财可是从屯里最后赶来的一条狗? 它一双老眼睁得前所未有的大,充满了怨毒和恐怖。光秃秃的皮毛在午后的阳光下闪动着古铜色的光芒! 它迈着威严的步伐一步一步地逼进狼牙! 狼牙夹起尾巴,在低低的鸣吟中缓缓亮出阴森森的牙齿! 干什么?我们三个还要自相残杀吗? 我顾不得颈后的痛,慌忙起身横在它俩之间。 远方飘来嘈乱的人语声。 旺财摇摇头,复杂的眼神中似有了一丝柔意,倒退几步跑开了。 村民晃动的身影逐渐清晰。狼牙凝视着我,满脸感伤。 它猛然跳下土岗,向后山的密林方向窜去。 哥哥这是做什么去? 狼牙奔到丛林的边际,突然转回身长啸一声,向依旧站在土岗上的我摇起笨拙的大尾巴。 以前它从来没这么做过的!它是在与我告别! 我的心仿佛被重物相击,霎时停止了跳动。 眼前升起雾状的东西,视野变得一片模糊。 我向前追了几步,拼命眨着眼睛,再次凝神向丛林边望去时,那里已不见了狼牙的踪影! 哥哥真的抛弃了我?是的,它终究是一头狼,深山老林才是他真正的家! 顿时,周围的一切都恍惚起来。奔跑到身边的那些村民究竟说了些什么,我都根本无心留意去听,印象中只留下他们悲天怆地的哭嚎和恶毒咒骂的动作。 四周已没有了色彩。跌跌撞撞,犹如没有了魂魄的我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阵嘶哑的童泣抱住了我。 我抬起头,见虫儿正紧紧搂住我的脖子。 他满脸满身都是灰土,鼻涕和泪珠一样长,在下巴上悠悠逛逛。 他用脏脸抵着我的额头:“好妞妞,虫儿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娘都急得快疯了。我们赶紧回家吧……” 干哑的声音刺痛了我那昏然迷乱的心。 是啊,万狗屯才是我的家!杂货铺才是我的家啊! 我向身旁看看,看到的是斑驳的砖墙,红色的门窗。这里原来是屯西的山神庙! 夕阳的光线把山神庙照射得一片殷红,诡异异常。 就在这一刻,我突然激凌凌打了个冷战:河滩那场对万狗屯群狗的杀戮原来是狼牙策划的! 它用我的美色做诱饵,挑逗铜锤和大青决斗。万狗屯的人杀了我和狼牙的娘,狼牙就谋划除掉铜锤和大青,为我们的娘报仇雪恨。至于其余那些狗的死只是因为它们的头脑过于简单,是盲目的冲动害了自己。 我不知道狼牙这么做是对还是错,还是别无选择的选择。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对狼牙的阴谋是赞同还是憎恨,仰或是感动。想到这里,我的脑海里突然冒出屯里人常说的一句话:狼子野心! 对于我的归来,女主人脸上焕发出亮丽的光彩,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痛骂,当然不光骂我,还有狼牙的份。 杂货铺的酒被村民抢购一空。因为于老万发了话,死狗必须深葬,用酒消毒,预防疯狗的瘟疫在屯中流传。 相对于其他人家来说,毕竟杂货铺还剩存了屯中两条唯一活蹦乱跳的成年狗,虽说旺财年岁已高,女主人还是喜大过于悲。念叨过一阵狼牙的好处,女 主人就张罗着吃晚饭。 我哪里有什么食欲,闷闷地趴在店门外,目光不住地向道上睃视,期待会发生什么奇迹,期待着狼牙会突然出现在我目光所及之处。 旺财吃了几口便走到后院去了。 屋里的人也吃得很少。 那个姓杨的少年问:“大嫂,屯里养这么多的狗是为了打猎?” 女主人回答道:“是防盗。三年前,离八十里地远的恶虎山山贼进屯掠抢,就是被屯里的狗咬跑的。” 屋子里沉默了片刻,那少年又开口道:“你们还是离开这里吧。” 女主人黯然道:“可哪里有我们的安身之处?” 少年问:“没有什么可以投靠的亲戚?” 女主人一声轻叹,道:“虫儿他爹一走就是五年,已经有两年毫无音信了。” 屋子里又沉寂下来。 过了半晌,少年才说话道:“杨某是个不堪之人。多蒙大嫂救护,就此别过。” 女主人颤声道:“你……你真的……你的身体行吗?” 少年还是冰冷的声音:“大嫂多保重。” 接着,少年手提长刀步出杂货铺。 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早就不该救他! ——我心里愤愤地想。 女主人却捧了个包裹追出去:“这是些腊肉干,你路上吃。” 少年拱手一揖,也不说话,接过包裹,转身大步而去。 我扭脸看去,见女主人的眼角上挂着晶莹的泪花,她倚在门框上,直到黑夜把少年的身影吞没才唤我进店封门。 屋内,虫儿伏在饭桌上睡得正浓。 经过下午河边的那场变故,于老万原定在屯西山神庙设摆大宴也自然成了泡影的事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