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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别惹我!
女主人迎上前问:“东西还没有卸货呢,你需要什么?我一会儿给你送家去。” 徐富干笑两声:“你忙你忙,我还得再走几家。”转身便离去了。 这时,天色逐渐晴朗起来,星星眨着明亮的眼睛。 微风和煦,奇暖无比。 女主人来到马滑犁旁时,狼牙已将我送给它的那半条肋骨肉吃光。女主人瞥了我一眼:“小妞妞,你是不是又给我惹祸了?” 我不敢迎接她那雪亮的目光,只把大尾巴频频挥舞。虫儿在旁发出咯咯的笑。 女主人轻啐道:“馋嘴的家伙,看我不大嘴巴抽你!” 但说归说,做归做。女主人忙着一趟一趟地卸货,哪有闲空儿理我。 我知道自己该如何怎么表现,滑犁上那些小宗的物件,虫儿用手捧,我则用嘴叼,女主人专门搬运坛罐及大袋子。 每趟进出,我都竖起耳朵留意着东屋的动静,女主人是决不会把少年放到后屋去的。此刻,少年一定躺在女主人和虫儿的炕上。奇怪的是里面没有传出一丝的声音。我不免恶毒地想:这家伙死了最好! 片刻之后,滑犁上的货物便已一干二净。女主人自去后院给红骟马卸套。 我匆匆扑开东屋的门,一头闯了进去。毕竟这少年的死活关乎着女主人一家的吉凶。 少年两眼紧闭,在炕上盖着女主人的花花绿绿被子,女主人的那件貂皮短袍也加盖了在上面,他头发散乱,脸色腊白,不知是死是活。 不过,这少年生得倒是满标致的,漆黑的眉毛,直鼻阔口,棱角分明,屯里还找不出这般英俊的少年郎。 身后的另一扇门咣当响了一声,不用看,是虫儿也跟着闯了进来。 躺在炕上的少年蓦地睁开虎目:“啊!这是哪里?” 虫儿扑嗤笑道:“这是我的家呀。” 少年左右看看,沉吟了一下:“你救了我?” 虫儿跑到炕沿边:“嘻嘻,是我娘。”便扭脸向外面喊着,“娘,娘,他……他醒了!” 女主人应声走进来:“阿弥陀佛,你总算醒了。” 少年欠身道:“多谢大嫂相救。”女主人连忙按住他:“举手之劳的事情。你大概是饿的,又伤了力。还是先躺着吧。” 虫儿顿时变得眉飞色舞起来:“一会儿让我娘给你盛狍子肉吃,可香啦!给你用这么大的碗盛。”说着,他还用小手大大地比划着碗的大小。 女主人又问道:“公子怎么称呼?” 少年回答的声音毫无底气:“我姓杨。” 我瞪了少年一眼,才悻悻地退出屋子。 很快,就开始吃晚饭了。 幸亏我有先见之明,及时去老崔家搞了些狍鹿的肉排回来,这晚,狼牙我们三个只喝到点煮狍鹿的肉汤。 少年的突兀出现搅乱了女主家原有的和睦生活,婆婆说死也不肯来前屋吃饭,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嘴里还唔唔噜噜地说个不休,也根本听不清她嘟哝的都是些什么。 我一心想出去溜溜,毕竟今晚的屯子里有热闹好瞧。但女主人早早就插上了店门,我扒着门缝吭哧了半天也没有效果。 狼牙也在屋子里团团乱转,直到它挨了女主人一脚,我们俩才算彻底消停下来,纷纷趴在门旁,眼巴巴地听着远处传来的喧嚣声此起彼伏,心里对那少年恨得越发的紧。 女主人让儿子与少年睡在东屋的炕上,自己给后院的红骟马加过草料,便裹了张熊皮在火盆旁的长凳上睡下了。 门外不断响起匆忙的脚步声,我心里盼着有人能立时来砸门买货,也好乘机溜出去放个风,但好像屯子里的这些人都跑去看热闹,根本忘记了杂货铺的存在。 虫儿响起鼾声。 少年响起鼾声 女主人响起鼾声。 狼牙也响起鼾声。 不一会儿,在此起彼伏的鼾声中,我的眼帘也变得沉重起来。朦朦胧胧中,耳畔听到我自己的鼾声。 鸡叫头遍的时候,女主人终于醒来,她刚把店门打开一道缝,我急忙抻了下懒腰,探头便往外钻。 方跳到门外,身后女主人一声怒喝:“小妞妞!在家呆着,再敢跑出去闯祸,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我浑身一颤,登时定在地上。 难道昨夜屯里那场完全由我偷狍鹿的肉引发的争斗被女主人猜出来?是我引起的又怎样?崔有仁杀了我的娘害了我的爹,我为什么不能报复他?你们常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狗命就不是命吗?!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女主人对我发这么大的火,说出这么令我心碎的言辞。 我把尾巴狠狠一摔,趴到磨盘旁独自伤起心来。 狼牙凑到近前来想哄我开心。 我鼻头紧皱,项根的毛发倏地耸起,发出串沉闷的低鸣! 狼牙见我一副要撕破脸皮的样子,忙躲到旁边去了。 旺财随后迈着苍老的步子走出来,看我只是摇摇头,伏在店铺的窗户下不发一语。 红日喷薄而出,霞光万道。 屯东头的青黛色山林边缘,此刻也被抹上一缕绚丽的玫瑰红。天地间相互辉映,姹紫嫣红,旖旎如画。 这是一个好天气的预兆,可我的心却阴沉沉地不见晴朗。 吃早饭时,我犹在气头上,女主人百般相唤,我都不予理睬——我只会惹祸,就饿死我算了! 看我不动地方,狼牙和旺财也转悠着不肯进屋。 女主人低声骂了几句,虫儿就边胡乱地穿着衣服边叫着我的名字奔出店来。 我将脸扭向旁边。 虫儿扑上来,抱住我的脖子便使劲往屋里拖。 我把脑袋猛的一低,虫儿搂空的双手张扬着,身子向后跌去! 只在这旗火烟花的一刹那,我昂头张开长嘴,探身咬住虫儿的衣襟,腰臀急旋,就势稳住小主人的趔趄身形。 虫儿未恼反笑,贴上我的耳边昵喃道:“好妞妞,回家吃饭好嘛?” 我的心儿一软,可还是又闪到一旁。女主人说过卖酒管拎酒葫芦的要钱, 我根本就没做错过什么! 虫儿只得回头喊:“娘,妞妞真的生气了——” 屋里的女主人轻叹一声,大步来到我的面前,蹲下身子,拍手柔声道:“妞妞乖,不生气。咱们吃饭吧。” 望着女主人慈爱中含有的一丝愧意的目光,我的心头顿时日出云散,再也矜持不住,一头扎进女主人的怀里撒起娇来。 女主人抚摩着我的脑门连声道:“只要你不招灾惹祸,我怎么会忍心不要你呐?” 我很长时间没有这样在主人的怀里恣意承欢了,狂喜之际,便像幼时那样用舌尖飞快地在她的脸颊上舔了两下。 女主人将脑门紧紧抵住我的额头:“妞妞乖!” 虫儿立刻冲我扮了鬼脸,小指头刮着自己粉红的脸蛋:“小妞妞,不知羞,小妞妞,不知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