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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不祥之兆
少年深吸一口气,缓缓挺起胸膛。 老者一怔,问:“你还能打?”随即笑道:“果然有种!好,二十招之内,我输了我走,你输了你跟我走!” 少年双眼直直地盯着对方:“我们之间没有赢输,只有鱼死网破——” 老者瞟了少年一眼,缓缓从后腰间摘下件奇形兵器。这是一把双刃锋利的剑,奇怪的是形状像新月一样弯弯曲曲。他嘴上喃喃道:“令公的金刀十八斫,至刚至猛,所向无敌。铁天威神往已久,今日就用这把弧形剑会一会你的金错刀。” 老者身形一侧,手中的弧形剑陡然刺向少年胸口! 招数诡异迅疾,狠辣至极。 少年长刀一竖,磕开弧形剑。弧形剑荡起的剑尖上居然勾着一条灰布! 老者步转身拧,弧形剑在空中划了个圈,顺势对准少年的右肋挑去。少年不敢低头去看胸口是否中伤,刀鞘倾压,去封老者的第二招。 剑到中途,老者手腕一翻,弧形剑变挑为绞,那把黑色刀鞘陀螺似地飞向远方。立刻有人尖声喊道:“第二招!” 少年不管不顾,踏步半空,腾挪翻转,右手长刀连连斫出,风声激荡,刀影幢幢,锐不可挡。身后那顶白毡帽上的红缨,缨丝飞扬,灿如一团烈火,随风燃烧! 红袍老者身体后仰,脚下雪尘曼舞,倒步急如梭行,手中弧形剑不停地划圈。 少年一口气斫出十四五刀,好似雷鸣霹雳,电闪锯齿! 老者竟暴退到了两丈开外,那个尖嗓子也爆豆似的喊着:“……十六十七——” 老者身形一旋,弧形剑反手挥出,恰好勾住当头劈下的长刀。少年就势落地,抽刀变招。 弧形剑仿佛生出了魔法,少年连换两种撤刀方式,长刀仍紧紧被弧形剑纠缠不放,两般兵器恋在一起,发出吱吱嘎嘎刺耳的摩擦声。 就在这时,远处的尖嗓子喊道:“十九!” 少年长刀举火烧天,将弧形剑迅疾拖过头顶,左掌猛地拍向红袍老者前胸,这一击势若排山倒海,疾风将老者的胡须吹得向后乱卷! 老者突然凤目圆睁,嗨了一声,圈臂舒掌,以攻对攻。 两股大力砰的撞到一起。 随着一声“二十……”的尖叫,少年像断线的纸鸢掠过半空,跌滚着直向那高耸的冰壁撞去! 我的戒备心理立即崩塌,身不由己地向前迈出了一步。难道我对这悍勇的少年产生了莫名的好感? 长刀仍然在手,少年即将触壁之际,长刀乒地砍到冰河上。冰屑飞舞,灰影直坠! 长刀在悬河冰壁上由上至下划出一道笔直的冰沟。 少年稳稳坠地,神情异常肃穆。 红袍老者依旧站在原地,弧形剑仍高举头顶,左臂直挺,五指萁张。他的脸上挂着笑意:“好个杨家儿郎,你赢了……”正说着,嘴角漾出一缕红红的血来,再度启唇时,牙齿也已染成异常恐怖的红赤色。 老者正欲回手去嘴边的血,人却突然断碑似的向后倒去。 那几个黑衣年轻人惊呼着扑过来,老者早已坠身雪尘。 少年兀自挺立,冷傲不改。 这群人立时都成了哑巴,谁也没有再看那少年一眼,默然抬起两具尸体,相互搀携着仓皇而去。那把沉到积雪中的弧形剑也没忘了拾起带走。 零乱的脚步声中,我悄然退到树后。 当远去的人影消失在密林深处时,少年蹲下身,揪着胸口一阵干呕。他再次抬起脸来,脸上已是泪水纵横。 此刻,少年看着自己的手掌,满面痛苦之色,说不清是悔恨还是羞愧,是迷惘还是绝望。他四下望了望,摇晃着寻到斜插在雪中的刀鞘,鞘刀合一,挂在腰际。 接着,少年拭去脸颊上的泪水,步履踉跄地向瀑布出口走去。 雪野上,那串刚刚凹陷出来的足迹冷乱地向崖口延去。那崖口的下山坡虽不是刀切般的直上直下,却也有几分陡峭。 望着站在崖口的少年,我心升疑惑。 难道他想自杀? 我立刻从树后蹿出,急追过去。 但是迟了!仅有七八步之遥,少年已坠身落崖。他不是跳下去的,是失足一头扎到下面去的。 陡坡上,灰影飞滚,愈滚愈急,愈滚影子愈小。 这少年会不会摔坏?会不会摔死? 蓦地,远处传来嘹亮的长嗥,把我从沉重的思绪中唤醒。 是狼牙! 我立刻回应几声欢快的吼声,顾不及那少年的生死,寻路飞奔下山。 铃声叮当,红骟马拖着大滑犁越驶越近。我跳上山路,正巧迎到跑在马滑犁前面的狼牙。它那灰黄相间的狼毛在驰骋的疾风飞扬,一对三角眼烁烁放光。 狼牙只是瞥了我一眼,继续向前奔去。 我有些恼火,就势坐到路旁。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妞妞,你又跑出来了!” 这就是我的主人——“万狗屯”的杂货铺老板杜月娥。火狐狸皮的帽子下一张玉盘圆脸,两颊红霞,弯眉大眼。貂皮短袍,豹皮长靴,虽是一身男装,腰佩短刀,却更显妩媚妖娆。 我喜欢听女主人清亮的嗓音,那里面总含有一种富于韵律感的柔情。 我欠起身,欢叫着,尾巴连连舞动。 滑犁上,女主人轻摇着鞭子,向我扬扬手。我凑到近前,微微一嗅,便知滑犁上的几个坛子里装回了酒、醋、芝麻油,另外的那些袋子中分别是面粉、粗盐、掓椒、蜡烛、皂角、黄纸、火镰诸物。 女主人道:“上来,妞妞!” 我正对狼牙有气,便要往滑犁跳,忽听前面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循声望去,见狼牙面对着路旁的一个灰影子发怒。 竟是那个跌下瀑布崖口的少年!原来狼牙早已嗅到有陌生人的气味,才没有理睬我的。 女主人柳眉微颦:“怎么了?狼牙!” 滑犁赶到狼牙身侧,女主人勒缰止住红骟马,快步奔至那少年跟前,少年侧卧雪中,浑若死人。 女主人摘下手套,伸手去少年鼻前一探:“咦,还有出气呢。”她举目四周望了望,嘴上喃喃自语:“大冷天的,这里怎么就这一个人……” 沉思片刻,女主人俯身搂起昏死中的少年便往滑犁上拖。 我突然想起刚才亲眼目睹的那场血腥的搏杀,忙冲过去,一口咬住女主人的靴根,阻止她的救人行为。 大约是我下口重了,女主人被我扯了个趔趄。她一脚踢开我:“妞妞,你干什么?” 我怒目欲裂,对着女主人怀中的少年发疯似地一阵大吼。这个少年分明是不祥之人,尽管我曾对他又过一丝敬佩的好感,可我的心目中只有我的女主人,我不能让他把凶兆厄运传播到我的主人身上! 狼牙也呈现出与我相同的反映,开始将恶毒的目光瞄准少年。 红骟马四肢战栗,发出哀鸣。 我身子一挫,作势欲扑! 女主人嗖地掣出短刀,厉喝道:“臭妞妞!滚开——” 她用身体遮住少年,快步攀上滑犁,长鞭一振,红骟马拖动大滑犁,飞奔起来。 看着滑犁上的女主人固执的背影,一种不祥之兆从我的四肢着地处迅疾升起,很快就合围了我的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