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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杀气!杀人! 三月的北方。 一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挟裹着白毛风煽动着鹅毛雪,横冲直撞,肆虐天地之间,将世间的一切掩埋深葬,不露任何端倪。 两日之后,虽然风消雪止,但天空依然不肯晴朗,在涂满铅灰色的天宇下,看不到盘旋的飞鸟,千山肃穆,万壑僵陈。 山崖上,挺立的树木纷纷将铁青色的虬枝不遗余力地刺向天空,似乎想逼退这令万物生灵都感到压抑的沉重。 雪野茫茫,望不到尽头。 一只白色的狼狗正行进在没膝深的积雪中,它年轻、矫健,四肢充满了弹性,落地轻盈无声,皮毛雪白油亮,黑黑的眸子中荡漾着缕缕柔情——这就是我,我的芳名叫妞妞。 天早已过了下半晌,我见去镇上拉货的女主人迟迟不归,就跑出来迎迎她。其实,我的真正目的是去接保护女主人的“狼牙”——我同母异父的哥哥,一头能够看家护院的公狼。 三月正是万物复苏,春情萌动的季节,我和狼牙也不例外。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耳鬓厮磨,亲密无间。这段日子,它看我时的目光总是有些怪怪的,其中爱怜的含意我当然能领会出来,只是我故意回应以矜持,我可是“万狗屯”中所有公狗追逐的对象,我的美丽和聪慧是无匹的。 大概走了八九里路,突然有一阵风儿刮过,树杈上的簇簇雪绒纷纷跌落,雪绒坠地沙沙作响。 我的耳朵闪电般耸了几下,这一刹那,我嗅到了一丝飘移的杀气! 我向前疾奔几步,杀气骤然愈发浓烈。我的睫毛抖了两下:“难道是狼牙和我的女主人遇到了危险?!”但远方崎岖的山路上并无一个人影。 我对自己的敏锐感觉一向骄傲,我从来没有判断错过,一定是附近来了什么虎豹一样的凶兽!我不顾一切地向左侧的山岗冲去,凛冽刺骨的杀气就来自那个方向,我要抢在我的女主人和狼牙到来之前向她们示警。 山坡陡峭,矮树丛生。 我不敢去踏树下那些冻得发脆的枯枝,生恐造出过大的声响会暴露自己,便蛇一般地向上爬行着。当我刚刚蹑足攀上半山腰,眼前的情景却让我一怔,连忙把身子缩回到大树后。 这里原是一处瀑布水潭,眼下却瀑水成冰,潭面的积雪上赫然站着十几个手持刀剑枪棍的人。他们神情冷酷,适才的杀气便出自于他们的眼中和手上的刀剑! 十三四个人扇子面似的将一个少年远远围住。那少年身着灰袍,背对着瀑布悬冰,左手握着一柄乌鞘长刀,嘴唇紧抿。 站在扇子面中央的是位老者,披着大红官袍。这时他用威严而嘶哑的声音喝道:“姓杨的,你还想逃到天上去?!” 未及少年回答,老者身旁立着一个貂皮大氅的大汉呵呵笑道:“此地离辽境不过咫尺,杨兄弟是想投奔契丹做条摇尾乞怜的汉狗吧?”随着笑声,大汉身畔泛起一阵附和的笑浪。 那少年嘴唇只是抖动一下,似乎吐出的是无耻两个字。 貂氅大汉止住笑得发颤的身子,手按着腰间长剑的剑柄:“去年,在东京汴梁应武举时,是你救了身染重病的沈忠。但你已是钦定的朝廷要犯,你说我无耻也好,卑鄙也罢,我沈忠一向以忠君爱国为己任,岂敢因私废公?纵虎成患?” 红袍老者脸上掠过一丝鄙夷之色,他用手指点指着少年道:“三州八县的六扇门捕头都未能拦得下你,果然不愧是将门之后啊。” 少年痛苦地皱了皱眉头,忽然仄身就脚旁抓起一把积雪来,急急地往口中塞去。他的喉结蠕动,雪团吞咽得极是艰难。 难道他是几天没吃到饭了?我正狐疑地想着,又听红袍老者接着说道:“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还敢逃串到我蓟州的地界上?哼哼,我追踪了三天三夜,终于追到了你。哈哈,铁血捕头铁天威的名头岂是大风刮来的?!” 这狂妄的声音未等落地,少年呵了呵冻得通红的右手,猛地将头顶范阳毡帽打到脑后,长刀呛啷出鞘,暴喝声中,只见寒光一闪,人已拔地飞起。 灰影如苍鹰掠空,疾似闪电! 我连忙转目去看,就听得一声短促而恐怖的惊叫,见那貂氅大汉已四脚朝天仰面摔倒在地上,长剑出匣不过半尺,忽然,他那白白的粗颈上横生出一张嘴来,血箭狂射。 血珠坠地,润化积雪,殷红刺目,斑斑点点如腊梅怒然绽放! 少年身形一旋,飘回原地,长刀刀尖指地,两眼血红,从他的牙缝里冰冷地迸出几个字:“忘恩负义者——死!” 这一击快如霹雳。众人在惊呼声中,纷纷尴尬地收回僵在半空的刀剑。 我的脊背顿时冒出一股凉风:“一刀夺命!屯子里的猎人们可没这般的凶猛。” 红袍老者叹息道:“唉,你现在已是死罪难逃了。”右脚重重一跺,“结刀阵!”声音刚落,他的身侧立刻抢出四个身着皂色官服的年轻人,齐声呼喝,黑影交错,八把钢刀连连劈向少年。 西风忽起,万木颤栗,山谷摇撼。 风头卷动漫天雪屑,模糊了我的视线。飞扬的雪尘中传来叮当叮当的兵器撞击声,疾似暴雨,连绵不绝。只听到厮斗声却见不到半个人影,我不由心急得直挠地。 疾风很快一掠而过,奔向远方。 雪屑缓缓散去,舞动的人影渐渐清晰,这时忽听一声怒喝,四条黑影倒翻而出。 这四个皂色官服的年轻人高举着空空的双手,目光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腕,手腕上缓缓流下鲜红的血。 那八把钢刀都被少年夹在了腋下,他身形陡然一转,钢刀一字排开,飞向半空。少年手中长刀连抖,寒光闪处,砍铜剁铁的声音响成一串,煞是清脆悦耳。八把钢刀随即应声折断,断刀散落的残躯三两成对地戳在他身前七八尺远的雪地上。 对面的十几个人不约而同地退了数步。 少年红赤的双眼如利锥一般,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恫吓:“不要逼我!”但他握刀的手却在颤抖,而且抖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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