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芳名叫妞妞  文 / 肃慎一族

我对自己的敏锐感觉一向骄傲，我从来没有判断错过，一定是附近来了什么虎豹一样的凶兽！我不顾一切地向左侧的山岗冲去，凛冽刺骨的杀气就来自那个方向，我要抢在我的女主人和狼牙到来之前向她们示警。

风声骤起，是银链挟带起劲风！

此刻，锦袍青年已状如疯虎，哇哇怪叫，两条狂舞的银链更像是足以把石人都能绞碎抽断的虎尾巨鞭，劈头盖脑袭向少年。

好凶！我不经意间竟将整个脑袋探出树外。

我身子一挫，作势欲扑！

女主人嗖地掣出短刀，厉喝道：“臭妞妞！滚开——”

她用身体遮住少年，快步攀上滑犁，长鞭一振，红骟马拖动大滑犁，飞奔起来。

屯里的人常说这么一句话：狗眼看人低。我就是瞧不起崔有仁这个酒囊饭袋，从来不用正眼看他，况且与我有着血海样的深仇。今天，我一定好好惩治他一番。

我将院门拱得大开，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运动到崔家的窗户下。

崔有仁操着钢叉，崔老二手持劈柴利斧随声奔出来。

崔老大踅回屋里摸了把切菜的驳刀。

父子三人引着一群狗乱叫着扑向院门，扑向门前的大道。

我欣喜若狂，疾步蹿进屋内。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女主人对我发这么大的火，说出这么令我心碎的言辞。

我把尾巴狠狠一摔，趴到磨盘旁独自伤起心来。

狼牙凑到近前来想哄我开心。

我鼻头紧皱，项根的毛发倏地耸起，发出串沉闷的低鸣！

狼牙见我一副要撕破脸皮的样子，忙躲到旁边去了。

铜锤与大青互相对峙着，彼此用血红的目光寻找可以下口的机会。

我的心儿不*狂跳起来：它俩究竟谁将是最后的赢家？！

狼牙突然冲过来，唤我速离这生死险地。

我怪怪地看了它一眼，身不由己转上土岗。

河滩上吼声震天，铜锤与大青搏杀到一块。牙起处鲜血淋漓，爪收回狗毛纷扬！

怒吼和尖锐的惨叫声响成一串，撕裂空气，在山间久久回荡。

干哑的声音刺痛了我那昏然*的心。

是啊，万狗屯才是我的家！杂货铺才是我的家啊！

我向身旁看看，看到的是斑驳的砖墙，红色的门窗。这里原来是屯西的山神庙！

夕阳的光线把山神庙照射得一片殷红，诡异异常。

就在这一刻，我突然激凌凌打了个冷战：河滩那场对万狗屯群狗的杀戮原来是狼牙策划的！

我勃然大怒，跳起身朝旺财扑去。

旺财向旁一闪，我就重重摔到地上。想要爬起，眼前金星飞舞，脚下无根。

我这是怎么了？

不容我多想，旺财的嘴巴和利爪就一起招呼过来，而且快的就像闪电！

我刚直起身子，旺财这雷霆一击轰然而至！

我再一次栽倒。

后颈被旺财的钢牙咬住，脊背和嘴都被旺财的铁爪踏在烂泥里。

女主人站到店门口高声道：“想要我们家妞妞的命？除非先从我杜月娥的尸体上踏过去！”转身去墙角端了一盆水，冲着那群婆娘们的背影抛了出去！

哗的一声，水花飞扬！

接着，水盆咣当坠地。

女主人道：“我杜月娥说出的话就是泼出的水！有胆量红刀子进去白刀子出来的，尽管站过来，我杜月娥随时恭候——”

强人狂呼着迈步进店。

旺财短促愤懑的咆哮。

接着，我听到旺财跃身撕碎空气的声音。

在这凄惨的夜色中，一条老狗挟带着锐利的风声，苍黄的毛发在风中飞扬舒展，曼舞在半空。

在这一刹那，它的昏黄的双眼闪着迫人的寒光，它那衰老的躯体变得年轻，充满了活力。

管老大在椅子仰面一阵狂笑，用手点指着万狗屯的村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么样？我管老大不到三年就回来了。你们的那些疯狗呢？怎么不人仗狗势啦？”

众强盗发出喧天的笑声。

村民们本就慌恐，笑声中，他们的脑袋扎得更低了。

我扭脸向女主人连吼两声，示意她快点逃走。

女主人只是摇头，泪水夺眶而出，沿着她那美丽的脸颊流淌飞落。

看来，妞妞今天只有死在着山神庙前了！

我悲哀地想着，四趾使劲地挠地，尘土在我身后飞扬弥漫。

尽管数十个强盗手持着刀枪向我渐渐围拢过来，我视而不见，我的双眼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管老大，他才是我最终要猎杀或同归于尽的对象！

贺强指着他们大骂：“没用的东西，你们不会先抓了那个婆娘，再用毒弩射死这条疯狗！”

管老大踏上半步：“真是一帮饭桶，滚开！看老子亲手砍下它的头颅。”

这会儿，我才仔细打量起管老大那颗少了一只耳朵的头颅来，不由想起老旺财，心头怒火更旺，便要跃身扑出。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大笑，接着有人高声说：“你想砍下它的头颅，你的大好头颅谁人来砍？”

我正打算摆出一个傲慢的姿态，忽听一声惨叫，那个管老大竟然跌倒尘埃！

倒下的只是管老大的身子，他的脑袋被于老万提在手中。

老天，这是怎么一回事？

没容我多想，于老万一手拎刀，一手提着尚在滴血的人头，大步来到火堆旁，抬脚将倒卧的椅子踢正，跃到上面，高举着管老大的脑袋：“我杀了管老大！哈哈，是我于老万杀死了的管老大——”

少年摇摇头，冷冷道：“没什么。”目光却盯着放在桌案上的长刀。

女主人按住少年伸向酒碗的手：“我们都是些乡野村夫，不要过于计较才是。来，姐姐陪你喝一碗。”

两个人伸向酒坛的手碰到一起，目光也随即撞对一起。

少年突然说：“姐姐，你活得一定累。”

女主人的伤势渐好，少年的脸色却日见沉重，魂不守舍。

我时常听到少年这样的低声自语：“他们为什么还不来呢？”

他们是谁？

他们来干什么？

当然，少年没有说出答案，但天黑以后，我就已经预感到了，少年口中所说的他们正一步步地走近万狗屯，我嗅到了一股缥缈杂乱而又凛冽至极的杀气！

少年脖子微拧：“好大的口气！难道是午夜游魂不成？”

“呸！午夜游魂只配给我们‘蛇蝎一窝’提鞋！”老妪生了气，摇唇一动，脸上红红的胭脂竟簌簌地直掉渣。

少年晃晃头：“‘蛇蝎一窝’？没听说过。”

老者和老妪都被这话气得浑身发抖。老者怒道：“江湖上名气最盛资格最老要价最高的夫妻杀手‘毒如蛇蝎’你没听说过？”

哼，妞妞可不是被吓大的！我跳起来，怒吼着向玉观音扑去。

想不到这丫头竟然没被我的怒相吓住，十指挟风，连撕带抓，寸步不退，凶悍的劲头丝毫不弱与我。

她的指甲内藏着要人命，见血封喉的烈毒，我并不傻，虽然我不是个人，可也不愿意被她的指甲粘上边。便忽纵忽跳，边与她*边寻找着我可以下口的地方。

出事的正是婆婆，她在山神庙门上上了吊。

女主人赶去的时候，山神庙前已围了不少人，七嘴八舌的。

分开众人，见婆婆悬在一根绳子上，胸前还贴了一块白布条，上面写了几个字。徐富正歪着脑袋一字一顿地念着：“儿媳偷人，婆婆没脸！”

女主人立刻跌坐到地上，大哭起来。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虎爷”！

少年脸色异常苍白，大叫：“妞妞快走——”

呵呵，世上哪有丢下危难中的主人独自逃生的狗？哪有抛弃狩猎伙伴的狗？

我尽管有种极想撒尿的感觉，还是对着庞大的凶兽跳跃起来。

少年反手抓起小弩，嗖嗖嗖！将飞弩射向渐渐逼进老虎。

见崔有仁父子三人摇晃着身子，边说边向杂货铺走来。还有一大群人远远地站着，神色诡异。

崔有仁朝我大声喝道：“小妞妞，你个疯狗！你……有种的你来咬死我，你能咬死我，就……就证明‘虎爷’死在你的手上！”

未等我作出反应，女主人就抢出来，对崔有仁笑道：“是不是我们杂货铺杀死的‘虎爷’，这事儿信就是真的，不信就是假的。”

马车快要装满的时候，于老万带着一大群村民走过来，有老有少的不下百八十号，个个的神色都显得有些异样。

我随即嗅到深藏在村民身上的寒意，不由跳踊大吠。

一些女人和孩子慌得抬脚欲逃。

于老万倒是镇定如恒，老远就对我满脸堆起浓浓的笑：“呵呵，小妞妞，你好啊？”

这笑中暗藏的杀气，把我的毛发吹拂得陡然竖起，于是吠声更烈！

天哪！我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我喀哧喀嗤地磨砺着牙齿，带着愤怒带着怨毒悄步走进火光熊熊的万狗屯。

只见所有的屋院正被贪婪的烈火大口吞噬着，屯子里遍地狼藉，尸体横陈，独独不见村中青壮和年轻女子的影子，不仅我的女主人，连那个少年也不见了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