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警方根据有关线索,很轻易就掌握了一些基本情况,半个小时后,来到天上人间。虽然目击者说袭击死者的是个男性,但警方怀疑此事与出事前和死者一起在西餐厅的天上人间的小姐有关,即使没有关系,也希望从中获取有用的线索。
这里的工作人员反映,林林十时多与客人出去后,没再回来过。办案警察打手机联系林林。林林手机响了一下之后,马上被摁掉了。再拨手机号码,关机。
林林失踪了。
警方将林林立为嫌疑犯,立刻撒开大网,寻找林林。
在林林家,林林父母告诉警察,林林昨晚曾回来过,但她刚开了门进来,就有人打她手机,她接了手机后马上就出去了。警察问她通手机时和对方讲了些什么。林林父母说不知道,但看样子林林听了以后很着急,马上出去了。
警察问林林来时是几点钟。林林父母说大概是子夜零时三十分。临走时,警察循例说了一句:“以后若想到什么,随时告诉我们。”说完这句话警察发现林林父母的表情有些异样,于是又坐下来,向他们讲述了应该配合警方调查,及早找到女儿。
林林父母面面相觑。警察加重了政策攻心的语气。果然,林林父母透露了刚才没有讲的情况。原来,林林在接听手机时,好象提到“陈陈”两个字。他们担心此事牵涉到陈陈,所以起先隐瞒了这一情况。
在西餐厅,警方询问侍者时,了解到林林在包厢里曾经长时间痛哭。警察问知道她为什么哭吗?侍者说不知道。侍者当时也好奇,忍不住从门缝里偷窥,他说:“好象是两人在说着什么事,她就哭了。那男的也并没有欺负她怎么的,反而是她对那男的有点凶。”
“后来呢?”
“后来,她哭着哭着就停了。然后就出去了。”
“出去时,两人的态度是怎么样的?”
“也没什么,只是那女的好象走得有点急。”
在天上人间,警方通过多次调查,了解了不少他们认为有价值的东西。
第一个进入警方视线的是汪凯。通过对几名迎宾员和小姐的询问,警方追问了汪凯当晚阻拦林林外出的每一个细节。
“他以前来过这里吗?”
“以前来过。”
“来干什么?”
“他好象认识我们老板,而且和我们老板关系很――特别。”
“什么关系?”
“他们喜欢同一个女孩。”
“你是说林林?”
“不不,是另一个女孩。”
“那他和林林是什么关系?”
“也是朋友吧。”
“怎么样的朋友?”
“就是朋友咯。”
“你觉得他和林林的关系密切吗?”
“以前不觉得,但昨晚他那样做,又好象他很关心她。他好象是特地来劝她回去。”
“但是林林没有听他劝,是吗?”
“是。”
“当时他是不是很气愤?”
“好象有点。”
……
“汪凯当时和死者有没有冲突?”
“没有。他只是劝林林。”
“林林和死者走出去后,他呢?”
“他也马上跟出去了。”
“出去后,他有没有来过?”
“没有。”
第二个进入警方视线的是陈陈。当然,在此之前,警方就注意到了陈陈这个人。因为林林在离家前的通话中提到了他的名字。
警察问一名小姐:“平时林林和哪些人关系比较好?来往比较多?”
“警察大哥,我们作小姐的,平时当然和客人关系比较好,来往比较多。林林也是小姐,自然也一样。”
“不要开玩笑,认真点。”
“和你们警察大哥说话,我哪敢不认真,哪敢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位警察大哥,我觉得你很面熟,好象在哪里见过你,你是不是来这里唱过歌?哦,也许不在这里,我呆过好几个KTV,可能在其它地方碰过。”
“你认错人了。”
“警察大哥,你别这样绷着脸嘛,你这样绷着脸,我心里紧张,有些事就想不起来了。”
“我问你,你们小姐中,林林和谁关系最好?”
“我们关系都很好的,不分彼此。平时谁有吃的,也都分着吃,有时,还两三个人一起服侍一个客人。你说我们是不是情同姐妹?”
“我警告你,不要再东讲西讲,我问你什么,你老老实实简简单单地给我回答!”
“警察大哥,你别生气,你问就是了。我保证,你问什么,我一定老老实实简简单单回答什么。”
“我问你,林林和那个小姐关系最好?”
“回答警察大哥,没有。”
“什么没有?”
“她没有和哪个小姐关系特别好。”
“一个也没有?”
“是,警察大哥。她本身就不是和我们同一条路上的人,她只是和我们的马老板赌气,才暂时扮演了这样的角色。她才懒得和我们拉关系。”
“那么,谁和林林关系最好?”
“警察大哥,这问题和上面那个问题不是一样吗。”
“你仔细想想,再告诉我。”
“我想想,我想想。对了,警察大哥,你这问题和上面那问题是不一样,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想想我想想,我想出来了,我告诉你,和林林关系好的人,还不少。马老板虽然说不喜欢她,但对她还是很关心。梅爽大姐和她以前就认识,也很关心她。妈妈桑、不不,总经理对她也不错,我说的是小可。那个服务生阿宁,好象对她也蛮好。妈呀,这个林林真是幸福死了,有这么多人宠着她,不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了吗?当然,对她最好的、最紧张她的,是陈陈这小家伙了,嘿嘿,这小家伙,太有趣了。”
“陈陈?她的弟弟?”
“对对!警察大哥,你们真有本事,这都知道。”
“你说陈陈紧张林林?”
“是啊。听说他原来还在读书,因为林林来当小姐,他特地退了学,说是来保护姐姐。你不知道,这小家伙太有趣了,哪个客人和林林唱歌,他就狠狠地瞪着那个客人,客人叫他泡茶,他也不理。听说有一次还故意将开水倒在客人身上,有一次,差点和客人打架。不过你说那些男人还真是贱,即使有这么一个怨家跟着,他们仍然找林林。你说贱不贱?”
“刚才你说陈陈将开水倒在客人身上,还和客人打架,你就说说这情况。”
“详细情况我也不了解,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你去问她们吧。”
警察问另一名小姐:“你知道陈陈吗?”
“知道。”
“知道陈陈和林林的关系吗?”
“知道。”
“听说前几天,林林和你在一个包厢里陪客人唱歌时,陈陈故意将开水倒在一名客人身上,这事情你清楚吗?”
“知道。”
“你谈谈当时的情况。”
“好。当时林林和那个客人正在对唱,陈陈突然进来,提起茶几旁边的热水瓶,给那位客人倒茶,倒了茶后端起茶杯递到客人面前,客人说不要不要。陈陈说要的要的。后来不知怎地,那茶水就倒在了客人的身上。”
“然后呢?”
“那客人很生气。林林就打旋场,说,陈陈你快向他道歉。陈陈说对不起我是故意的。客人就想打陈陈,被另一个客人劝住了。”
“后来呢?”
“后来就没事了。”
“你看看,照片上的这个人,是不是就是那天被倒了茶水的客人?”
“哎呀!太恶心了!听说死了个人,就是这个人呀。”
“你仔细看看。”
“不是那个客人。”
“你确定不是?”
“不是。不过,他是那天劝架的那个客人。”
“你确定?”
“确定。”
“还有其它的情况吗?”
“我还听说有一次,林林和客人出去后,陈陈偷偷把那位客人的车划了一道道痕。”
“结果呢?”
“结果也没什么啊。”
警察问一名迎宾员:“陈陈你应该认识吧?”
“我认识,他刚来这里不久。”
“昨晚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上班。”
“昨晚你一直在这里?”
“是。我都站在这里。”
“你记不记的,昨晚陈陈是否出去过?”
“有。他出去了两次。”
“你还记得他出去时的时间吗?”
“我只记的大概的时间。他第一次出去时大概是晚上六时左右,出去后不到半个小时就回来了。他第二次出去时,大概是晚上十时多一点点。”
“当时林林在哪里?”
“那时林林和客人刚刚出去。”
“这么说,他是跟在林林后面出去的。”
“――大概是吧。”
“这次出去后,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不知道。我十二时就下班回家了。”
“也就是说,在你下班之前,你没有看到陈陈回来过。”
“是的。”
马成功一直关注着调查的进展。虽然被调查的小姐和迎宾员都被警察交待,不准向其它人透露调查的内容,但马成功还是从她们有意或无意的只言词组中了解到了一些情况,并从这些情况中,发现了一个迹象:陈陈正成为警方最大的嫌疑对象。
晓缘昨天晚上闻讯后,和马成功一起来到天上人间,一直呆到凌晨三时左右才回去。不过从上午八时开始,她每隔半个小时打一个电话,询问林林的情况。马成功告诉她警方正在调查。
警方后来又找马成功、梅爽了解了一些情况,内容也基本围绕林林和陈陈展开。
调查完毕,已是下午一时。马成功请他们吃饭,他们婉言谢绝了。两名警察要离开时,正好陈陈从外面急匆匆进来。
警察拦住他:“你是陈陈?”
陈陈一怔:“是。”
“我们正想找你谈谈。”
他们来到小可的工作间。今天这里已经成了警方的讯问室。
“我们想了解你和你姐姐的事。”
“我姐姐怎么了?我也正在找她。你们是不是有她的消息?”
“暂时好没有,我们希望你能提供给我们一些线索。”
“我有线索就好了。”陈陈一脸焦躁。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林林失踪消息的?”
“今天凌晨。”
“几点钟?”
“大概两点钟,我回家的时候,爸爸告诉我的。”
两点钟,也就是警察刚刚从他们家离开的时候。
“你最后见到林林是在什么时间?”
“昨天晚上十点半左右。”
“是在什么地方?”
陈陈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公园东路的西餐厅门口。”
两名警察相视一眼:“你怎么会在那里?”
“我、我跟踪我姐姐。”
“为什么跟踪她?”
“我怕她被人欺负。”
“以前你也曾跟踪过其它客人?”
“是。”
“听说因为你姐姐的事,你和客人吵过架,划破过客人的车,是不是有这回事?”
“有。”
“你为什么这样做?”
陈陈提高了声音:“因为我恨他们。”他的声音也充满着仇恨。
“十点半的时候,你说你在西餐厅门口见到你姐姐和客人进了西餐厅,之后呢?之后你在哪里?”
“我在西餐厅对面的绿化廊上等。”
“等什么?”
“等我姐姐和客人出来。”
“你有没有等到他们出来?”
“没有。”
“你又去了其它地方?”
“不是。我等的无聊,坐在那里睡着了。”
“睡到什么时候?”
“我也不清楚时间,反正醒来后,我发现他们已经走了。后来还听说有人被杀死了,一打听,才知道死的那个人就是和我姐姐在一起的客人,我慌了,打姐姐手机,没联系上,我就回家找她。”
“谁能证明,十点半之后和你醒来之前,这段时间,你在西餐厅对面的绿化廊?”
“证明?为什么要人证明?”陈陈说罢,恍然,“你们怀疑我杀死了那个人?我没有!”他有些激动。
问完陈陈之后,两名警察商量了一下,留下一名警察,另一名回局里汇报。
当天下午,警方又了解了汪凯的一些情况。据汪凯说,昨晚林林和客人出去后,他不放心,也赶出去,坐上一辆出租车追赶林林坐的那辆车,但跟了不到两分钟,在一个十字路口就跟丢了。他也就回家了。
汪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警察走后,他打了几个电话,才从晓缘那里得知林林失踪了,和林林一起出去的可摁被杀死了。汪凯直懊悔:“昨晚我若跟上他们就没事了。”
三十九
到第三天,警方掌握了更多的情况。
杀害客人的凶手可能事先做了准备,插进死者身体的凶器上,并没有留下什么指纹,显然戴了手套或其它的东西。但是警方还是从粘在刀柄和刀刃之间的缝合处找到了几乎肉眼也看不到的纤维。经检验,发现该纤维和天上人间服务生穿戴的制服和帽子是一样的。
那天林林从家里接到的电话,经查,是从安固大厦附近的一个磁卡电话亭打出来。
作为被警方列为怀疑对象之一的汪凯,那天晚上跟踪林林失败后回家,有邻居看到他;而且那天晚上十一时四十分左右,那位客商曾打电话到他家里,通了十来分钟的电话。基本可以排除。
于是,警方拘捕了陈陈。
陈陈被拘捕时倒也镇定。昨天下午警方找他谈话后,专门留下一名警察在天上人间,陈陈知道那是监视自己,所以对结果也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当时,马成功不在,这两天,他也通过这种渠道,多方打听消息。
陈陈对大惊失色的梅爽说了一句:“你们一定要尽快找到我姐姐。告诉马成功!”
这个时候,马成功正从一位出租车司机了解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情况。这名司机说,那天晚上十二时以后,他载了一位小姐到安固大厦下了车。马成功拿出林林的照片,司机很肯定地说就是她。
“她进了安固大厦?”
“不错。看样子她很急,放下二十块钱,也没要我找零,就进去了。”
马成功匆匆来到天上人间,才知道陈陈被警方带走了。马成功一直担心这事的发生,他有些发愣。他也有点怀疑,陈陈一时冲动之下,干了傻事。
陈陈的事,警方应该会进一步调查,他现在最担心的,倒是林林。不知她在哪里,到底怎么了。
他询问了十几个人,大家都说十二点以后没再看到林林来过。
马成功考虑了一下,还是将这一情况告诉了警方。警方对此非常重视,马上又找那名司机做了进一步调查,并找其它人了解了一些情况。警方调查的情况和马成功基本一样,不过多了一名目击者,这名目击者是八楼的一名保安,十二时三十分钟的时候,他下来买点心,在门楼正好看到林林从一辆出租车下来。
马成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有人看到林林来过这里,但又有人说她没来过。他忍不住问办案的警察。
警察说:“这很简单,她确实在这里下了车,但没去天上人间,而是去了其它地方。”
“去了哪里?”
警察笑道:“这正是我们要找的。”
马成功无事,便去鲜花超市。远远地看到鲜花超市的招牌,顿觉亲切和温馨,才发觉自己已有好几天没来这里了。
汪凯也在鲜花超市,正和晓缘谈林林的事。马成功在边上坐下来。晓缘和他相视,微微一笑。汪凯将此看在眼里,神色黯然。
晓缘问林林有否消息,马成功摇摇头。晓缘又问陈陈的事,马成功还是摇头。这头摇的三个人心里都郁郁的闷闷的。
马成功换了一个话题,问晓缘:“你手上插得是什么花?”
晓缘将手里的花刀用力插进花泥中:“我也不知插的是什么花,从昨天插到现在也没插好。”
“如果不想插,就别插,不要勉强自己。”马成功用关心的语气说。
“我已经推了好几个生意了。不过有个老顾客,怎么也推不掉。”
“你的插花已经名声在外了。”
如果是以前,有人说她的插花技术好,晓缘会很高兴,但今天,她对马成功的恭维没有一点反应。她愣了一会,叹息一声:“不知他们会怎么样?”
两个男人都没有出声。晓缘自顾自讲下去:“林林不可能和别人结仇,谁会绑架她呢?如果不是别人绑架,她又去了哪里?为什么会失踪?陈陈,是不是真的一气之下杀了客人?如果不是他杀的,还有谁?如果真是他杀了人,那他真是太傻了。马成功、汪凯,你们别不说话,想想办法啊。”
他们还是沉默。晓缘也不说了,拿起花刀,一下一下地插着花泥,把花泥插得千疮百孔。插完花泥,又拿过花枝,一刀一刀地削着,削完一支,又削另一支。突然,她“哟!”地低呼一声,原来不留神,一刀削在了食指上。马成功忙起身探过去:“怎么了?怎么了?”
他推开一个个抽屉找创可贴。没有找到,他看看晓缘的伤势,晓缘说:“没事,用手按一下,等会儿血就止住了。”
“不行!”马成功说,“伤口会感染的,我去买创可贴。”说完,就跑出去了。
汪凯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情绪很低落。他问:“你没事吧?”
“没事,就他紧张兮兮的。”晓缘用一种嗔怪而又亲昵的口气说。说完,才意识到面对的是汪凯,同时也发现了汪凯异样的脸色,她马上有些不自然。
汪凯无限落寞地说:“可是,我连对你紧张兮兮的资格都失去了。”
“汪凯,我们――”晓缘不知该说什么。
“你别说了,什么都别说,我明白。”汪凯本来想做一个笑脸,但没做成功。两人都缄默了。
马成功风风火火跑进来,撕开创可贴,要帮晓缘贴在手指上。晓缘说:“我自己来吧。”马成功说:“你不方便,我来。”
晓缘说:“我说自己来就自己来。”
可是,一只手贴得不好,有些歪。马成功说:“还是我来。”拿过晓缘受伤的手,很小心地贴好。这时他发现晓缘的脸有些红,红得很好看,忍不住想亲亲它。但他压抑住突然而生的冲动,轻轻说:“晓缘你真美!”
晓缘闻言,脸“唰”的一下,更红了。仿佛红透了。
汪凯在旁轻轻说:“我先走了。”转过身就走。
马成功这时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个汪凯,看他走出去,一下子也不知说什么,晓缘也不知说什么,就那样看着他落寞孤单的背影离去。
马成功歉意地说:“刚才我忘了他在这里。”
想了想,他又象自言自语又象故意说给晓缘听:“不过就算他在这里也没什么。”
晓缘听罢,瞪了他一眼,不过也没说什么。
晚上,马成功要送晓缘回家。晓缘不让他送,她说她要去看望林林父母。马成功说:“那我送你到林林家,我们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模仿爱情了。”
和晓缘走在路上,马成功说:“刚才我说错了,我们已经不是在模仿爱情了。”
晓缘无心和他贫嘴,低头走路。马成功伸过手来,她犹豫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马成功看她心情不好,也不说话,两人埋头走路。很快到了林林家门口。晓缘说你先回去吧。马成功拉着她的手不放,依依不舍的。
晓缘柔声说:“你先回去吧。”
马成功说:“我想我们再走一段路。”
晓缘眯上眼,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同时还到感觉一股浓浓的柔情蜜意在心头涌动。她情不自地禁向马成功靠了靠,依偎在他身旁。
他们紧紧依偎着,又慢慢向前走着。
他们又象以前一样,走着走不完、也不想走完的路。
第二天下午,晓缘陪同林林父母去探望陈陈。陈陈神情憔悴,头发凌乱,颌下竟长出了依稀可见的胡须。父母一看到陈陈就眼泪纵横。陈陈强作笑脸,安慰父母亲:“爸爸妈妈,我没事的,我又没杀人。你看我这个样子,只是我不适应这里的生活。”
“孩子,你真的没有杀人?”他母亲问。
“我当然没有。你放心,等公安抓到了真正的凶手,我就可以出来了。”
“你没有骗妈妈?”
“我不会骗你的,妈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会面结束的时候,陈陈说要和晓缘单独谈谈。他父母就先退出去。
陈陈凝视她:“晓缘,谢谢你来看我。”
晓缘认真地问:“陈陈,你刚才跟你妈妈讲的都是真的?你没有杀人?”
“我真的没有,我没骗你。如果是我杀了,我一定会承认。刚才我爸爸妈妈在这里我不敢问,我姐姐怎么了?找到了没有?”
晓缘摇摇头:“不过你放心,我们都在找。”
“晓缘,你说你能放心吗?都四天时间了。”
“林林一定没事的,她是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子!”晓缘大声说。仿佛是给陈陈信心,也给自己信心。
“你们一定要找到她。”陈陈说。他想到什么,问:“阿宁还在天上人间吗?”
晓缘头脑里转了一下,才想起阿宁是雪飞的弟弟,现在在天上人间作服务生。她说:“他应该还在那里吧。怎么了?”她发现他似乎话里有话。
陈陈考虑了一下,说:“有两次我姐姐出去的时候,我跟踪她,发现还有一个人在跟踪我姐姐。”
“你是说――阿宁?”
陈陈点点头。
“他为什么跟踪林林?”
“我也不知道。也许,他喜欢我姐姐,也怕她被人欺负。”
“你怀疑他是凶手?”晓缘问,“那天晚上,你有没有看到他跟踪你姐姐?”
“没有。”
“你为什么不把这情况告诉警察?”这应该是重大线索。
“我只是猜测。何况,如果真是阿宁杀了那个客人,我也不应该举报他,我还要谢谢他。那些人本来就该杀。”
“可是现在你自己却进了这里。”
“我没杀人,进这里有什么关系,反正可以出来。如果真是他杀了人,他想跑的话,还有时间可以逃。”
晓缘哭笑不得:“陈陈,你怎么就爱瞎想。你也不想想,如果他真的是凶手,那么,你姐姐失踪的事,可能就与他有关。”
陈陈猛一拍脑袋:“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点上。”
“因为你一直喜欢胡思乱想,该想的不想,不该想的却想了又想。”
陈陈听了这话,突然缄默了。停了半分钟,他问:“你现在怎么样了,和马成功?”
晓缘故作懵懂:“我和马成功什么怎么了?”她不是故意要隐瞒什么,而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刺激他。
“我看的出来,你很爱他,他也爱你,也许你们两人在一起,更合适。马成功,他不错。”
“陈陈?”晓缘意外地。
“被关在这里后,我想了一些事,想清了一些事,也想通了一些事。我发现,我是真的那么地爱你,晓缘。可是,我也知道,我们不可能在一起,尽管我多么地努力,你对我都没有感觉,因为一开始,你就把我当作是你弟弟。这是多么的不公平!这是多么的不公平!”陈陈的眼泪缓缓流下来,“可是我无能为力。我曾经以为我会改变这一切,可是现在我发现我很无能为力,以后也是一样。我不会再有希望。我们不会有在一起的机会。我很难过,我的心很痛。我现在这样子一定很难看,爸爸妈妈一定是以为我被关在这里的缘故。其实不是,我是因为失去了你,才这样。我怎么会失去你?我怎么可以没有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陈陈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他擦去它。它们又不断地涌出来,涌出来。
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哽咽着继续说:“可是,我明白我真的已经失去了你。哦!不不!我根本就没有得到过你,没有靠近过你。晓缘你别说,你现在什么也不要说,你就听我把话讲完,以后我不会再对你讲这些话了。是的,我不会再讲了,那些话,就把它放在我心里,永远也不说。我知道,那些话曾给你带来很多不开心,我也做了很多令你不开心的事,令你讨厌我的事,以后我不会再傻了,不会再缠着你了,你放心。我想过了,我不能因为自己而妨碍你和你所爱的人在一起,我不能太自私。晓缘,我祝福你,衷心地祝福你!”
听了陈陈这番表白,晓缘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心里反而多了对这个小男孩的歉意。她知道他对自己付出了全身心。她伸手拍拍他的手。陈陈一下子抓住她的手,把她抓的好痛好痛。
“可是晓缘我是真的很爱你很爱你!真的很想很想和你在一起!”陈陈将头埋在她手里,嚎啕大哭。
辞别陈陈后,晓缘急急赶到天上人间,她想先把情况和马成功商量一下,再去报警。
马成功不在,梅爽告诉她,马成功可能和一家企业的老板商谈转让天上人间的事。晓缘很意外:“怎么?马成功要把天上人间卖了?”
“我想应该是这件事。”
晓缘拨马成功的手机号码,边拨边问:“阿宁还在这里吧?”
“在啊。你看。说曹操,曹操到。”
阿宁手里提着一个瓶子,从外面走进来。晓缘忙摁了刚刚拨出去的手机。
“梅爽姐,你找我?”阿宁听到梅爽的话,走过来。
晓缘看着他走近,心里砰砰跳。
“不是我找,是晓缘姐找你。”
晓缘说:“没事没事,刚才无缘无故想到你姐姐的事,所以想到你。你在这里好吗?”
阿宁迟疑了一下,说:“好啊,很好。”
梅爽问:“阿宁你手里提的是什么?”
“烧酒。外面便宜一点。”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喝酒了?”
“刚刚学会。”
“记着少喝点。”
“我知道。”阿宁晃着酒瓶走了。在转弯处,他回头看了一眼。晓缘心里一动,悄悄跟上去。
阿宁走在天上人间拐来拐去的信道上,迎面而来的小姐和他打招呼,他都爱理不理的。晓缘跟在他身后,拐了几个弯,发现阿宁竟然在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停了下来,往后看了看,晓缘忙缩回头。阿宁飞快的掏出钥匙,开了门,闪身进去。
阿宁进去的这个地方,赫然就是马成功原来的办公室。在这里,曾发生了令人不堪回首的事,也因此,马成功关闭了这个办公室。但,阿宁,为何来这里?他怎么有这里的钥匙?
晓缘心跳得很厉害,她踮着脚尖,靠近办公室。她听到里面传出说话声,开始时听不清声音,一会儿,有点适应了,可以隐隐约约听见是两个人的对话。一个人说话声音细细的,似在哀求;另一个人则很粗暴,似在训斥对方。
晓缘突然一阵狂喜,因为那个说话声音细细的人,分明就是林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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